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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生于鲜血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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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卿的意识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他正蜷缩在还没完全熄灭的壁炉边,在已经炭化的木柴间隙明灭闪烁余焰温暖又不过分灼烫,让卫卿整个人感觉棒极了。恨不得立刻去外面的雪地里跑个十圈八圈也不是问题。
不过在他注意到房间里的两具尸体之后,明显就感觉没那么好了——床上死于性虐的少女,这个当然跟他无关。而床下的壮汉,从颈椎被彻底推到一边断掉的死状和由颈部伤口里已经流了一地的“水”来看,显然跟490科普过的由D05分解过的血液性状一致,死于“自己”之手。
一上来就弄死了个人,可真是个好开端啊。
卫卿这么想着忍不住幽幽地叹了口气。
然后想了想又觉得哪里不太对,于是四下观察一遍再打开门一看,果然就在门外看到了把自己打晕的神父的尸体。神职者脸上的表情永远地凝固在了惊恐万分上,卫卿简直可以想象自己当时到底把这位神父给吓得有多惨。
虽然从他的行为和房间内少女的尸体就能推断出这位本应善良慈爱的神父和另外那个赤身裸体的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人,但卫卿还是换上了一套在这种恶劣天气足以保暖御寒的衣服之后把两人和少女一起埋在了教堂后的墓地里。
他拿着猎魔人的行李,里面有几个大概是干粮的硬邦邦黑面包和两件已经被卫卿穿在里头的换洗贴身衣裤以及满满一整个钱袋的银币,还有压在最底下的一枚奇怪徽章。
490:“这是这个世界教会猎魔人的身份徽章。”
卫卿前后翻看了一下这枚镂刻着教堂和剑戟的徽章:“有什么用?”
490:“伪装身份避免麻烦啊。这儿可是暗黑中世纪,就算走在街上随时也有可能被领主抓去当壮丁的。能够在各地畅通无阻的第一就是教会的人,而且猎魔人的话,比神父可高冷多了。”
“好吧。”卫卿点点头,把徽章又塞回了行李里:“对了,你还没告诉我这次的命运线。”
490:“这次没有命运线——要是有镜子的话你早就能发现这就是你自己的脸了。”
卫卿:“……你说什么?”
490:“我说这就是你自己身体的复制啊,除了发色瞳色不一样之外,其他应该都是跟你本来的身体一样的。”
卫卿:“不是,我是问,为什么会是我自己的身体?不是应该找个原住民的吗?”
490:“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大概还是跟D05有关吧——毕竟要找一个吸血鬼来顶替的话,你可就等同于是个死人了。那这就bug了。”
卫卿短暂地思考了两秒,然后在490那股根本就不是个什么大事的语气里选择放弃了一定要有个答案这件事。毕竟比起钻进别人的身体里,还是用自己的感觉更舒服。
卫卿紧了紧身上那件应该是来自于猎魔人的毛领斗篷,货真价实的狐狸毛在他比起原主单薄得多的肩膀上努力地把他纤细的脖颈更严密地簇拥起来,这才让他有了点迈进教堂外冰天雪地的勇气——大雪已经停了,继续留在这里也并无益处,那不如照490从事件脉络里找出的线索去试试打开局面,顺便还能看看是否能找到一个能够为自己严守秘密的供血者。
“呼……”
在再次感觉被冻得发麻之前,卫卿总算是抵达了这座距离教堂最近的村庄。饶是如此,从他口鼻间呼出的白气也比出发时稀薄了不少,证明他的体温还是在一路下降。
得赶紧找个暖和的落脚地方。这么想着卫卿随手拦住了个步履匆匆的行人:“请问一下……”
“哪儿来的小鬼?”
话还没问出口,就被人粗暴地打断了。卫卿这才注意到这位被他随手拦下的行人是个体格魁梧膀大腰圆的壮年大汉,比他高了大概十五公分以上的身高以至于对方俯视下来的角度都似乎带着某种轻视。
“嗯?外地人?”大汉仔细地打量了一圈他的脸,眼里的轻视逐渐转成了疑虑和防备:“现在可不是个外出游历的好时候。异乡人你从哪儿来?”
下半张脸都被自己埋进了狐狸毛领里的卫卿只好从行李里又摸出了那个专为应付这种时刻的教会徽章。
教堂之上高悬着黑色剑戟的徽章一出现,本来还恨不得卫卿一有异动就要立即扭送他的大汉却是惊诧得根本无法掩饰,甚至在卫卿示意他可以拿在手上辨别一下真伪的时候诚惶诚恐地接过去手都抖得有点像帕金森前期。
猎魔人身份徽章在教会之外除了实权贵族阶级其实少有人能见过,甚至在教会内部五品助理副祭之下的神职品级一般也难以得见。更别说是猎魔人主动掏出来给你仔细观察了。
而有了这个机会的大汉却心惊胆战地觉得是不是之前自己无礼的态度触犯了这位猎魔人大人的威严,自己命不久矣了?
人在恐惧之中总能爆发出惊人的反应速度和智慧来,深信自己恐怕下一秒就要死在眼前猎魔人的反手之间的大汉突然福临心至,把手上明明是冷硬金属却硬是叫人觉得灼烫的徽章又塞回给了原主人之后,惊喜道:“大人一定是来找同伴的吧?我听说塔楼那里是来了个抓回吸血鬼的猎魔人,刚刚就打算过去看看——大人请跟我来!”
说完就用一种和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蹿了出去。
卫卿还拿着徽章有点没有回过神来,等他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后,却根本连人影都看不到了。
不过,关于塔楼的猎魔人倒的确有可能是真的。之前他只想着要找个地方落脚,完全没注意周围的行人基本上都是朝着一个方向走的,现在恐怕消息传开了,更多的人加入了进来。
卫卿从人潮中央挤了出来,相比起去见另一个猎魔人,他还是更倾向于去找个酒馆或者旅店暖和一下。但他还没向着人群的反方向迈出步子,490已经给了他另一个讯息——“塔楼的猎魔人跟你顶替的科尔维兹接的是同一个清剿任务,如果没有人拿徽章去汇合的话对方说不定会向教会上报有猎魔人失踪。”
卫卿摸了摸冰凉的徽章说:“只要有人拿徽章去就行了?他们彼此之间不认识?”
490:“猎魔人一般都喜欢单独行动,偶有几个私下关系还不错的也是因为有过协作又兴趣相投,像是有性虐癖好的科尔维兹虽然也有几个‘朋友’,但这次来的人刚好跟他们不是一路也没执行过协作。”
卫卿:“但这体型差别也还是太大了啊。”
490:“咱们不用顶科尔维兹的名字,除了发布任务的教会红衣主教会知道到底是哪个或者哪几个猎魔人接受了任务,就连参与协作的猎魔人本身也是在汇合之后才知道对方是谁的。”
“那就好。”卫卿点了点头,跟着人群的方向往塔楼走去。
塔楼前的空地早已被挤挤挨挨的人群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不过虽然人群数量可观,也不知道是由于对吸血鬼的恐惧太深还是对猎魔人的忌惮更深,倒是围成了个外紧内松的圈子。
卫卿仗着身高体型的优势和灵活的身手很轻松地挤进了里头。
美艳的女吸血鬼被绑在十字架上,看样子是待会儿要用火刑。繁复重叠的蓬裙在大风里翻飞得像是无数振翅的蝴蝶,却始终被牢牢地束缚在纤细的腰肢上无法挣脱,和她一脸恍惚放空的表情一起看起来,有种绝望一般的伤感。
这场上几乎每个人都在看她,因为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绝望实在是很吸引人。但卫卿却不知道为什么没办法把注意力都放过去。
在病痛中挣扎的那些年,曾经以为能够痊愈之后又复发的绝望,他本来以为这是很容易引起自己共情的。可视线总会追着眼角余光里那抹鲜艳的血色背影看过去。
那是另一个猎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