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三十 鸣铃惊客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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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鸣铃惊客旅（一）
早些时候，云峰殿。
纳兰嫣然刚踏入议事堂，便觉得气氛不同寻常。云山仍坐在玉雕的宗主宝位上，下方往日空悬的九把座椅却坐了七人。云山身侧坐着上方、下方两位长老，十生门会议均由上方长老云霄主持记录。云霄右侧是西兑长老夏衍，其余长老纳兰嫣然都曾打过照面，唯有夏衍她从未见过。听闻这位长老在上上代宗主时便身居西兑位，是十生门中资历最老的一位。不过她常年游历在外，即便回云岚宗也不常参与议事。
许是纳兰嫣然的目光停留得稍久了些，夏衍缓缓转头，素袍长老肤如白玉，眼皮微微下耷，眸中一点生气也无。她左手腕上系有白绢，绢上写满了肃穆的卦文。夏衍虽在看她，瞳仁却漆黑无光。纳兰嫣然心中一悸，收回目光。云霄轻咳一声，同纳兰嫣然道起了此会缘由。
原来纳兰嫣然虽是云衣弟子，但云衣当年离开宗门，收下的弟子便不再是云岚宗的人。按宗规，外人不可久居宗内。不过纳兰嫣然所学功法都源于云岚宗，众人想问她是否愿意加入云岚宗。
纳兰嫣然刚一颔首，坐在夏衍右侧的南离长老却笑道，“云霄长老此话差矣，可不是愿不愿意那么简单。若她愿意加入，那么自云衣长老离去后，一直空悬的北坎位也该由她的徒弟继承。各位愿意吗？”
南离云薰，便是云韵离去前拜访的长老。她唇边噙笑，看了眼宝座上的云山。云薰的话赤裸地将各人的心思摊在台面上。十方长老各怀心思，听闻此话，都朝云薰投去责怪的目光。云薰却依旧笑着，安之若素地把玩着手中杯盏。
“不错。”山艮长老陆遥坐在夏衍对位，他为人持重谨慎，为避免纳兰嫣然因云薰过于直白的话产生不满，补充道，“这也正是宗主召开会议的缘由。云岚宗素重群议，大事皆由十生门投票表决，因此特请阁下旁听，以示公正。”
云岚宗素重群议，所谓群议却不过是云山的工具。此时几位长老都在观察云山的脸色，揣摩宗主的意向。更不用说主持会议的云霄，他就如转动的音盒，在云山的操纵下撩动拨片，发出独属于宗主的乐声。当年岚青被逐出宗门，因云山的赞同，十生门甚至没有一票反对。
此次会议，云山的态度暧昧不明，也使纳兰嫣然多了几分赢面。倘若年轻斗宗加入，云岚宗的权势将更上一层楼。不过，就如云薰所言，纳兰嫣然加入宗门，意味着十生门的北坎位将归其所有。对一分权力也不肯外放的云山来说，此举与割肉无异。
云山权衡着，他看向东震云籍，“云籍长老有何想法？”
东震长老云籍位居云薰右侧，他身材魁梧，天性好斗，听罢云山的话，当即从座位起身，大步走到纳兰嫣然面前。
纳兰嫣然上过云籍的魔兽课，对这位长老的性情也有些了解。当年云籍任教魔兽课，结课考核便是将弟子关到一处，放出数十头凶狠魔兽，活过三个时辰便算通过考核。纳兰嫣然对当年带同伴狼狈躲避魔兽的事记忆犹新。此时见云籍走到自己面前，猜出了他的意图。
“欲为北坎，需先同我比试！”
云籍撩起袖袍，胳膊上青筋虬露，他是云岚宗少数以体术见长的修行者。年轻斗宗站在他面前，犹如纤竹面临巨树。陆遥见云籍这般，连忙呼喊“不可”。纳兰嫣然却已朝云籍抱拳行礼，“云籍长老，指教了。”
除却体术，云籍最棘手的便是名为风雷变的斗技。纳兰嫣然还记得当年魔兽课考核，三个时辰到后，云籍震天一吼，万钧的雷霆响彻斗场，凶狠的魔兽在强大的音波下尽数昏迷。弟子们都已进入监考长老的防护罩中，不少人却仍被那强劲的音波震得昏迷。那时她与云籍犹隔数里，倘若当面对上，即便是现在的她也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不过，若想取得十生门的认同，她需要在最短的时间破解对方的拿手绝招。纳兰嫣然拿定主意，按兵不动。果然，云籍当即斗气外放，迅疾的拳风裹挟雷霆而至。年轻斗宗站在原地，右手背于身后，只伸一掌，一掌便将云籍拦在原地。
云籍见雷拳无法击破防御，又见她如此轻慢，不由大怒，当即将全身斗气聚于丹田，奋力一吼，强劲音波裹挟雷霆电光，劈头朝纳兰嫣然袭来。两人相隔咫尺，纳兰嫣然几乎没有避开的可能。风雷变一出，离二人最近的陆遥也随之变色。他素知云籍风雷变的威力，此番在纳兰嫣然的激怒下使出，整座大殿恐怕都会毁于一旦。
云籍使出风雷变，却正中纳兰嫣然下怀。她不慌不忙，从背后伸手。只见手心已凝成青光萤膜，在伸手的一瞬尽数展开，将云籍连同雷霆包裹。这萤膜与对峙兽王时的不同，能将吸收的音波威力再乘百倍放出。刹那间萤膜内电光四射，耀眼的白光后，纳兰嫣然撤回萤膜，云籍已耳鼻流血，跪倒在地。
云籍平日以风雷为招，双耳构造不同常人，早已习惯了能威慑百里的雷霆声响。此时音波被百倍反弹，尽数回敬到自己身上，纵使是他也无法吃消。云籍心知自己中了激将法。但即便是激将法，能在最初仅凭一掌便拦下他的雷拳，在半瞬便以超越音波的速度将雷霆裹住，这样的实力，远非他能及。
纳兰嫣然伸手想扶他，云籍却不愿，他挣扎着起身，纵使战败让他脸面大跌，还是抱拳道，“阁下的实力，我心服口服。上方长老，我赞同她担任北坎。”
见此，云山陷入沉思。众长老见宗主沉吟，皆不再开口，唯独夏衍轻敲扶手，缓缓道，“上方长老，我也投一票赞同。”
夏衍鲜少参与宗门议事，在议会上也常一言不发。这还是数年来众人第一次在十生门议会见她投票。素袍长老声音轻缓柔和，语调如入梦一般。坐在对位的陆遥见她抚摸腕上白绢，不由问，“夏衍长老可是卜出了什么？”
夏衍轻声说：“昨夜起卦，得地雷复。雷在地中，是为复。是去而复返之象。”
复返之象，纳兰嫣然心中一动，随即对上夏衍的目光。素袍长老柔柔地注视着她，仿佛看穿了纳兰嫣然被因果裹挟的十年光阴，她慢慢说。
“旧雪归山，枯木逢春。此卦大吉。”
复卦。在场众人若有所思。北坎位空悬已久，旧雪归山或许指的就是此人。她成为北坎，难道真是命中注定？如今十生门已有两票赞同。按宗规，只要最后赞同比反对多一票，纳兰嫣然便可顺利回归云岚宗。
纳兰嫣然打量一圈在场长老，云山举棋不定，上方、下方两位长老等待着宗主的指示，也未多作声。坐在陆遥左侧的云棱一直保持着沉默。云棱并不知晓她的真实身份，按理不会反对。局势对她有利，纳兰嫣然却隐隐觉得不安。就在这时，把玩杯盏的云薰噙笑看了眼身侧的夏衍，又同上方长老说。
“夏衍长老也会投票，真稀罕。不过我南离从不信命，或者说，我偏要和命数反着来。我与这位前辈素不相识，不相识的人我便不信任。我可没法像夏衍长老那样靠卦象分辨好坏。上方长老，我投一票反对。”
云薰的理由弄得在座各位不由哑然。夏衍那双漆黑的瞳仁里没有半点波澜。云薰盯着她，“夏衍长老不想反驳我吗？”
夏衍神情淡淡，摇头道，“命数虽已成卦，然事在人为，你说得并无错处。”
云薰听闻此话，不再开口了。对面的陆遥见此情形，颇为无奈。他心知云薰是因二十年前的事在与夏衍置气。不过她说的话也有道理。纳兰嫣然并非云岚宗出身，不能轻易信任。而夏衍前辈能演算因果，卦文不能不信。就在陆遥纠结之际，他身侧一直沉默的云棱开口了。
云棱占据十生门的地坤位，向来内敛沉默。一道疤痕自眉棱划至鼻骨，使他平添一分肃杀之气。他看向纳兰嫣然，缓缓道，“云薰长老说得不无道理。阁下并非出身云岚宗，自称云衣弟子，又有谁能证明其中真伪？让如此可疑的人占据十生门席位，风险太大，我反对。”
“另外，”云棱从座位起身，向云山躬身行礼，“我还想请宗主命人取来能辨听真伪的孟涂铃，确认她的真实身份。”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三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