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番外：涟•天使的爱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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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父母死去不到三天的一个清晨，一个陌生人出现在我和漪面前。陌生人的眼神很冰冷，他毫无感情的告诉我们，我们已经被雪千夜家收养了。我从来不曾听过雪千夜这个姓，也不知道这个姓会把我们带向怎样的世界。但我们无法反抗，因为我们没有反抗的能力。
我和漪紧紧拉着彼此的手，跟着陌生人来到了一座很大的房子里。那座房子，就好像医院里父母躺着的那个白色的房间，没有一丝一毫属于“生”的温度。我知道没有任何事物能逃脱这样的冰冷，这是及其自然而正常的，并不需要悲伤。所以我不明白漪为什么会哭，抓着母亲那甚少而且再也不会伸向我们的手。
“他们去了天堂。”我对哭泣的漪说。漪抬起被泪水打湿的双眼，开口想问我却因哽咽无法成声。我拍拍他的背：“天堂是一个美丽的地方，那里很……温暖。”我并不知道天堂是否存在，但我知道天堂可以给很多人希望；我更不知道天堂是什么样子，但却知道天堂应该不会比这里更冰冷。漪听了以后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以后，他看着我说：“我也想去天堂。”很久以后，我都还记得他在说这句话时，眼中期待的光芒。
我本来以为漪的心情要很久才能平复，但自打我告诉他父母去了天堂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呈现出任何的悲伤。
陌生人把我们交给一个被称为福管家的老人后就离开了。老人推开了他身后的门。
那是一间琴室，银色的落地钢琴，欢快却缺少感情的曲调，像一杯白开水，除了水，什么都没有。
“大小姐，太老爷交代的人带来了！”老人对着钢琴说。
琴声停了，从后面走出一个与我和漪年纪、身高都差不多的女孩。
“他们的母亲和大小姐的母亲生前是至交好友。出于道义，雪千夜家收养了这两个失祜的孩子。从今天起，他们就要住进这里。请你们一定要好好相处，太老爷交代。”老人说到最后一句话时，把背脊挺得笔直，声音也变得十分的冷硬。
女孩走到我和漪面前，像个淑女般的像我们行礼：“欢迎加入雪千夜家！我是雪千夜 焱，请多指教。”尽管她笑得很甜，但是仍缺少暖意。到底是因为我不明白什么是温暖，还是这个世界本就没有温暖？
“我叫慕涟（漪），请多指教！”我和漪异口同声。这是游戏的开始，我们用同样的脸孔、同样的笑容、同样的声音在同一刻说出自己的名字。从来没有人能够在此时听清到底谁是慕涟，谁是慕漪。每次对方都会再问一遍，此时漪就会清楚的告诉对方我和他的名字。我和漪外表的相似度应该是100%，因为我从来就没有在他身上找到和我不一样的地方。但猜中的几率也有1/2，碰巧猜到的人并不在少数。但这并不能让漪信服，因为对漪来说，在对方再问一次的时候，就已经输了第一局。我以为这次也是如此。
结果出乎意料，三次，每一次她都轻松的毫不迟疑而且准确的分辨出我们谁是谁。
漪以往的坚信动摇了，他希望有人走进只有我和他的世界，却又拼命证明我们的世界永远只属于彼此。所以他不敢相信：“你到底怎么猜出来的？”
“嗯……”她想了想，然后说，“因为有一个是伪装成天使的恶魔，所以和真正的天使不一样！”
漪震惊的看着她，而我笑了。数年后的一天，我想起她的话：“那时候，你说的天使是谁？”焱笑了：“自然是涟。”我摇摇头。她接着说：“我的比喻并不是指涟如天使善良，漪如恶魔邪恶。只是，天使爱世人也被世人所爱，但这种爱却隔着天与地的距离；而恶魔与世人的纠缠，却只在爱与恨的咫尺之间。漪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抓住世人，而涟你，却在尘世之外。”听完她的话，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痛苦向我袭来。若是焱和我之间的距离也是天与地那么遥远，那我要怎么办，要怎么样才能抓住她？焱抱住了我，在我耳边温柔的说：“我不是世人，而且，我已经在你怀中。”是啊，她不是世人，她是我的全部，我的整个世界！
这时拄着拐杖、威严而无情的老者走了进来：“第一道测试，通过！如果连识人之能都不具备，你也就不配当雪千夜家的继承人。不要让我失望，雪焱！”
原来我们是她的试题，被利用的人是我们。
甜蜜的笑容消失，她一只手拉起我，一只手拉起漪，越过老者，向门外走去。
老者却不生气，反道：“很好，就要这样，雪千夜家的人必须有在任何人面前都不折损的气度！”
她只顿了一下，继续往外走去。但那一刻的停顿，却使得她原本就不暖的指温迅速下降，变得更加冰冷。
我把她的手拉着嘴唇前，轻轻哈气搓揉，这样应该能让她暖些吧！而我之所以会这样做，是因为我不喜欢这样的温度。那时我以为，若是以后我会喜欢上某个人的话，那个人一定有一双温暖的手。结果最后，我却爱上了这个指尖冰冷的女孩。
走到花园入口，她停下脚步，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面向我们，笑容没有回到她脸上，声音更与年龄不符的清冷：“刚才的打赌作废。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心甘情愿的臣服。”
“不可能！”漪斩钉截铁的道。
她的眼神仍然很坚定，真不知是从哪里生出的自信。
“这并不是自信。我被带回本家的那一天，我本该叫他爷爷的人告诉我，我有成为王的资质，这是他之所以选择我的原因，也是我唯一的价值。所以，我必须成为王，没有第二条路。”
这也是她后来才告诉我的，但在当时，我只是笑她，太过盲目的狂妄，却不知这是她唯一能够证明自己存在价值的方式。
之后的几天，我只远远的看过她，她总是独自一个人呆在花园里那个种有红色玫瑰的角落。
花，我并了解，但对玫瑰却有很深的印象。因为我第一次见到母亲的笑容，就是在一个男人送了她一束玫瑰的时候。那时候的她好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不知道会开出怎样的颜色，因此令人期待。她也和母亲一样，喜欢玫瑰么？可是她并没有和母亲一样露出笑容。
来到雪千夜家的第五天，我和漪再次见到了这个家的掌权者。他端坐在正位上，一反当日的威严，慈爱的抱着女孩；女孩窝在他怀里，像初见的那时一样，甜美的笑着。
“雪焱啊，这两个孩子你可中意？”他没有看我们一眼，只是对着女孩问。
“如果我不中意，他们就要被送走吗？”
“我今天再教你一条，你要谨记在心。”他松开手让她站在自己面前，脸上慈爱的表情消失无踪，“这个世上，优秀的人并不是只有一个，没有人是无可替代的，你懂吗？”
她没有回答。试想若她是一个正常的五六岁的女孩，她应该会睁大无知而明亮的双眼，天真而疑惑的望着对方吧！但她不是，所以我猜不到她此刻的表情。
“你懂吗？”这一次他说得低沉而缓慢。
“我雪千夜 焱绝对不会让你失望。”我从来不知道柔软的童音竟然可以如此的冷冽。
他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那你就好好证明给我看！”说完后把目光投向了我和漪，“雪千夜家不养无用之人，我收养他们，是要他们今后能够为你所用。如果不能，知道后果吗？”
“知道。”
“我为了你可是煞费苦心啊！千挑万选才挑出这么优秀的苗子，为了让苗子能够顺利的成长，还叫人除去了旁边的杂草，让你省事不少，你怎么说？”
“……谢谢太老爷。”
“杂草……杂草是什么？”只剩下我们三人后，漪忍不住问了。
她看着漪，不回答。
漪冲上去抓住她：“杂草到底是什么？是指爸爸和妈妈吗？是你们杀了他们吗？还给我，把爸爸妈妈还给我，还给我……”
她任由漪抓着，却对我说：“你呢？”
我？母亲说我是恶鬼，此刻看来，我真的是。除了我，这世上应该再没有对父母的死一丁点都不介怀的人吧？活着不见得是好事，死了也不见得是坏事。既是如此，又何须悲伤？反正没有人能逃开死亡，又何不心平气和的接受？然而，在多年以后，我再无法像此时这般平静的面对，终于也知道了死亡的可怖。
“……把爸爸妈妈还给我……”漪仍在挣扎。
“我没办法还你，我什么都没有。”
“我不信，我不信，你不是还有家、还有父母、还有……”
“……我的父母还活着，却如同死了……也许，真正死了的人是我。”
那时，她的眼里有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那是，我第一次无法直视他人的眼睛。
那是，赤裸裸的悲伤，和灭顶的寂寞。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番外：涟•天使的爱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