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己折容》天3十七

17、结束 十年前，

　　十年前，他濒临死亡之时，她化作美丽的女子亲吻了他，不是害他，而是度了一百年修为给他。
　　十年后，他再次中毒将死，她如同十年前那日一般，毫不犹豫，再次救了他。
　　山间涯畔，是她护自己周全，是她替自己挡剑，是她背自己回去。
　　是她，陪伴了他十年，保护了他十年，痴爱了他十年。
　　那琴音，那棵树，那阵风，甚至那些草药，都是她……
　　他要杀她，她却依然要救他，为了他损耗修为，为了他牺牲内丹，为了他甘愿灰飞烟灭。甚至为了他，甘愿变成自己厌恶的女子守护着他，只为了他能好好活着。
　　而他呢？做了什么？
　　在她的面前，与别的女子卿卿我我。
　　为她取的名字，却从未喊过她。
　　甚至直到最后还杀了她，那柄长剑一次又一次刺透她的心。
　　真的好多血。
　　他真得很想看看这颗心到底是什么做的，为何能够如此狠心。
　　直到看到青衫女子倒在血泊里灰飞烟灭之际，他才痛声大哭起来。
　　他抓着那消失不见的光点，想要扑过去，但终究什么都没有，眼睛突然就睁开了，梦终了，他也醒了。
　　他知道了所有的真相，明白了所有的疑惑。但那终究还是太晚了。
　　他可以清晰地明白那最后一滴血泪里的意思。甚至可以听到她明媚柔和声音里的绝望。
　　“如果有下辈子，我不想做人，也不想做妖，我只求来生不再遇到你。”
　　可是她终究是没有来生了，她消失了，如同这十年间他不曾知道她的存在一般，彻底消失了。
　　只是他时常会想。如果时光重来。
　　那株娇艳的小桃花还会淘气地探进窗来偷看他吗？
　　下雨的时候还会有树枝突然为他挡雨吗？
　　采草药的时候还会遇到那么多的人参灵草吗？
　　夜夜难眠时，还能听到那优美的琴音吗？
　　若再唤一声灼华，还会有人回应吗？
　　原来没有她的日子真的很不顺，为何自己没有早一点发现她的存在呢？
　　或许他早就发现了。
　　只是不愿意去思考。
　　为何自己每次病至将死的时候，第二天无缘无故就好了。
　　为何门前的桃花四季绽放，却只开花不结果呢？
　　为何那株小桃枝会伸到屋子里呢？
　　为何山间只有自己这一户人家，却还能每天听到琴音呢？
　　为何她的模样那样熟悉？
　　为何她的眼神那样绝望？
　　为何那在一起几日，她没有害自己？
　　是啊，有那么多的为什么，十年了，他怎会不知道，怎会不好奇，怎会不去猜测。
　　他明白快死的感觉，知道自己不可能起死回生。
　　他常年研究草药，知道桃树不可能四季绽放。
　　他知道那声“半夏”是小桃枝喊得。
　　他知道每当小桃枝不见的时候，窗外总会想起琴音。
　　他知道梦中的女子就是她。
　　他知道她为什么绝望，知道为什么她还愿意待在他的身边。
　　他甚至知道那陪伴自己四天，日日相拥而眠的女子是她，而不是芍药。
　　新婚之后，夜夜缠绵，他怎么会不知道芍药的身体？
　　甚至那唇齿相依的触感都让他顿悟十年前十年后的吻都是她的。
　　知道了又怎样，爱上了她又怎么样。
　　她是妖啊！即使现在她爱他，但是迟早有一天她还是会害他的。因为她是妖！
　　只是他从来就没有想过！
　　妖？就一定要害人吗？
　　你了解妖吗？
　　他不了解，也不敢去了解。
　　所以他最终还是带着道士，亲手将她杀死了。
　　原来终究他还是最爱自己，终究他还是不信他。终究让她爱错了人。
　　只是他也有不知道的事。
　　他不知道芍药做了这些。
　　不知道她为了他牺牲了自己的内丹。
　　不知道她为了他甘愿换脸守护着她。
　　更不知道她为了他只有十天能活。
　　如果他都知道了，也许他会选择好好过完最后的两日。
　　如果他都知道了，或许他会相信她不会害他。
　　只是这一切都结束了。如同此时琴音，也戛然而止。
　　半夏颓然地坐在地上，眼角的泪如同雨丝般不停地下落。可是这又哪里比得上灼华为他流的那四次心头血泪呢？
　　有一种痛，痛到心脏都开始流血，刺痛贯穿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最后透过眼睛缓缓流出，原来真的有那种生不如死的痛。
　　他的眼角划过一丝红泪，他感到她的心在痛，剧烈的痛意让他不住地颤抖起来。他的心是她的内丹化作的，怎么会不感到痛。
　　她死了，他再也不用担心她会害自己了。但是他悔了，他宁愿当初没有被救活，那么她就不会死。
　　原来他如同她一般，爱入骨髓。爱消逝，只剩灭亡。
　　看着男子心痛难忍的模样，悦己缓缓起身，朝着来时的路缓缓离去，除了那把桃木琴，没有留下一句话。
　　因为她已然知道了答案，也许当她踏进这片长着桃林的庭院开始，她就知道了。
　　原来他心里还是有你的，至少你所做的一切并不是没有意义。
　　带着这份释然的心情她远走越远。
　　几日后。
　　有人在崖畔发现了一个药农男子的尸体。看模样是采药时从崖壁上摔下来的，只是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一把桃木琴。更奇怪的是他流淌在地的血竟是那般艳红，不似凡人之血。
　　“姑姑，按照你的要求，将那男子和那把木琴葬在那座小竹屋前。”蓝日轻碰着茶缓缓递给躺椅上的红衫女子。
　　就让你们的故事在开始的地方结束吧。
　　“对了，姑姑今日有人送来了九坛桃花酿。说是故人赠送。”
　　“埋在墨林里吧。”
　　蓝日应声，将茶水搁在案几上便离开了。
　　悦己没有疑惑谁送的桃花酿，也没有接过那杯热茶。
　　无论是灼华还是半夏，都已经结束了。
　　她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墙上那副美丽女子的画卷，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后她茫然地低下头沉思了一会儿，复又蓦地抬首望去。
　　“将这画卷拿出去卖了吧。若得有缘人，也是一桩幸事。”她清冷的声音很是干净，却没有夹杂任何感情。
　　你生前没有让人看到你的绝美容颜，便是死前，还是顶着别人的脸，更不要说死后都灰飞烟灭了。
　　孤芳不自赏，顾影不自怜。
　　第二日。
　　小竹屋前的空地上开满了红色桃花，花开十里，十里飘香。
　　油春巷内的一家书卷店悄然无息的消失了，如同它突然出现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