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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赴约 严肃在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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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士司机拉完上一个乘客后靠在长途客车站路边点了根烟。
这地方不能这么停着,他不想拉了,快到六点了该去换班,再等一会儿出来人了就遭殃了。想到这些,他狠狠抽了一口烟,就把车发动了起来。
正巧这时候大门稀稀拉拉地涌出来一群人。睡眼惺忪衣服松垮,各自拎着或大或小的包,一看就是刚被汽车折腾过。落在司机眼里就是一个个行走的银票。
他索性又熄了火,打算找个同路的。
“奢香大酒店。”后车门直接被人拉开了,司机还没来得及生气,却听这地儿正好在客运站之前一段路,是一个五星级大酒店。
他应了声好,发动汽车,心说这最后一趟还拉个老板,听这声音挺年轻的。司机看了看后视镜,心里却一惊。
后座上坐了一团黑影,他眯缝几下眼睛才从那一堆乱毛里面找出那个人的脸。光看这装束,这就是一个流浪汉,身上衣服色泽黯淡发灰,手里拎了个包,牌子都被磨得看不清了。
那人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司机的视线,兀自坐在后座中央,侧着头望窗外。跟丢了魂儿似的。
司机暗骂倒霉,却也不敢多说,只想到了地方就把人扔下。
目的地挺远的,相当于是东边快出城。
到了地方,那人却不由分说地掏了二十块车费。司机接了钱没说话,等人下车就立刻驱车走了。
严肃站在原地看着的士离开的地方有点发愣,一路过来好多印象中的景致都被加上了其他的色彩,他还以为这座城市都翻天覆地了。“物价还没变呢?”他想。
随后便把手揣在口袋里往装修得富丽堂皇的酒店大门走过去。保安上来拦了拦,他告诉对方自己预约的房间和服务后,保安才放下了手礼貌地鞠了个躬。
他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胡子,心想自己现在这样真那么狼狈吗。
之后他拿了房卡,熟练地找到酒店内置的洗剪吹按摩那层楼,就听见一个惊呼。
“天!我认不出你了帅爷爷!”一个灰白短发的小姑娘一蹦三尺高,瞠目结舌地望着他,“你这是去修桥还是劳改了啊?!”
这个反应倒是让他肯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想。
严肃扯扯嘴角露出一个泡妞邪笑,冲姚笑勾勾手指。“乖孙,爷爷来告诉你什么叫成熟男人的诱惑。”
“呸。”姚笑一脸嫌恶地看着他,“冲你现在这个长相,你那招对我没用了。”然后她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窄床,“来吧,孙女给你打整一下。”
严肃来不及感叹自己魅力的流失,一见床就迫不及待躺上去闭上了双眼,享受着落到头上的热水和按摩。
真他妈舒服啊……他在心里高呼了一声。
“您这也太不会收拾了。”姚笑皱着脸给他洗头,“我记得你去的也不是太角角落落啊,一个月去一次村镇还是能剪头发剃胡子的吧?你这样来一次我也太累了。”
“行了姑娘,让我休息会儿成吗?”严肃闭着眼睛疲惫地拖着声音,“我晕车还没回过神呢,你逮着怎么就这么一通损,和我打电话来预定你的特殊服务时那态度大相径庭啊。”
“那必须啊!”姚笑一听就笑了,“昨儿你打电话我还以为会有个三年不见的大帅哥来约我深度交流呢,今天一看,哎哟,哪儿要饭的进来了啊。”
严肃也跟着她笑了几声。
“头发还照着我以前给你弄那样来是吧?”姚笑用沾着泡沫在严肃的侧脸上点了一下,“有什么要求您最好早点说,我看你那样一会儿就要睡过去了。”
“照以前那样,尽量快点,一会儿九点有约。”严肃嘴没怎么动,给她听了一通鼻音。
“行啊你,刚回来就开始浪,晚上九点?带我吗?”姚笑一听夜晚有活动立刻来了劲,抓着严肃的头发晃荡几下非要把他弄得皱紧眉头恢复些精神。
“不带,一群大老爷们儿带鸡,我带着你去成何体统啊?”严肃给她折腾得硬是被从睡眠边缘扯了回来,长叹了一口气。
“小气鬼。”姚笑看他困得厉害,低骂了一句就闭上了嘴,手上的力道也变得轻柔。
今晚确实不能带姚笑过去,今晚是严肃前任卫文彬的单身派对,她不认识卫文斌。
地点在一个叫我有药的GAY吧。严肃记得那个门面角落还有一行字,是“你有病吗?”。太有意思了,他就喜欢去那儿喝酒玩。
但一想到卫文斌,严肃牙齿就有点疼。
他和卫文斌,认识三年在一起两年,以卫文斌回家结婚作为结局。当卫文斌把那消息告诉严肃的时候,他俩正在路边的奶茶店喝奶茶,严肃兜里揣着一对男式指圈儿。严肃表示了理解,走出奶茶店,拿出那精致的小盒子,摔在了垃圾桶旁边。
他记得卫文斌那时候慌乱地追出来,狼狈地到蹲下去捡那戒指盒子,眼睛里兜着眼泪。
他俩去了严肃家,两人干柴烈火地干了一炮。
第二天严肃把卫文斌的东西摔出了门,和设计院签了去一个山里村落搭建一座跨山出村桥的合约,一去就是三年。
三年啊。严肃迷迷糊糊地想。这还算快的了。
也难为卫文斌能把婚礼拖个三年。
今晚这个聚会说得好听点是单身派对,说得不好听就是卫文斌拉着他俩的共同好友逼着他过去见个最后一面。
想到这个严肃迷迷糊糊间又叹了口气。
不管对面是个什么想法,他也得去了才安心。
严肃迷迷糊糊地睡上了一觉,醒过来正好看到了盯着他看的姚笑。他虚着眼伸手够了面前的一杯水,润了下睡醒后干燥的喉咙。
他望镜子里望去,恍若隔世,自己跟自己都跟个三年不见的熟悉陌生人似的。他心想,自己是多久没见过自己短头发没胡子时候的样子了。好像年轻了三岁。
他每天赶着工程,头发长了就随便用剪刀咔嚓几下,到了那个乡下地方付出了血的代价后,他也终于学会了使用剃刀。
严肃斜了一眼还盯着自己看的姚笑。
“你严哥哥好看吗?白发魔女。”
“呸,这是奶奶灰!”姚笑刚刚还沉醉在自己的手艺里,立刻又张牙舞爪地清醒过来冲严肃龇龇牙,愤愤不平地准备要跟严肃十分严肃地探讨一下近几年的时尚趋势,在对方的阵阵求饶下才翻了个白眼,抬手一指时间,“赶紧地,你都快迟到了。”
严肃挑起眼皮看了看时钟,八点四十五。
“美女,问你一下啊,现在的士起步价多少?”严肃从旁边拿了姚笑给自己配的一套骚包衣服,皱皱眉头往试衣间走,低声吐槽一句,“这套不符合你的审美。”
“七块钱。”姚笑耳朵尖,听见了那声吐槽,“得了吧,憋了三年给你这套衣服发散一下积累的骚气,这还不是你存的衣服是我自个儿从办公室拿的呢。”
严肃心说这当然不是自己的,自己一向走的闷骚风。但也没问为啥姚笑那个总管办公室哪儿来的男人衣服。
起步价七块,严肃心里算了一下,这才确定那司机还真是被自个儿吓跑的。
穿好衣服,严肃站在试衣镜前皱着脸打量自己身上领口大开的骚紫衬衫,干脆利落地把那更奇葩的袖子给卷了上去。
“你干嘛把我的衣服穿成工地装啊?”姚笑盯着严肃的袖口看了半晌,见他没有放下来的意思,鼓起了脸。她伸出手去拧了一下严肃结实的小臂,没拧成,不忘加上一句:“晒黑了。”
“男人味。”严肃对她笑笑,拿了外套出门打车。
他带来的包已经被换成了另外一个男式手包,摸上去皮质不错。他想转头去问问姚笑之前那个包去哪儿了,思索片刻后还是作罢。
问了姚笑得到的答案估计也是“你那包简直拉低酒店水准!我给你扔了。”。可惜了了,严肃皱着眉头想想,卫文斌当初为了给他买那包还筹了会儿钱呢。
电梯里他听见手机响了一声,看见发件人是“陈医生”,他没点开短信又把手机揣回了兜。
走出门才看到早就有个的士在外边等着,估计是姚笑想到了先给他叫来的。
严肃上车随便报了一个我有药附近的酒吧名。为什么不直接说我有药酒吧?他不喜欢别人异样的眼神。
他偏过头去把车窗打开,吹初秋的风。
不一会儿车停了,没到地儿,又上来个拼车的。师傅看了看严肃,严肃和善地冲他点个头表示没关系。
“麻烦了师傅!有药的那个酒吧!”
严肃和司机的视线又瞬间交汇在了打开车门坐进来的人身上。
声音十分年轻,加上对方穿着看起来很像校服的一套衣服,脸上挂着一个开朗的笑容,看见严肃望向他的时候,他还弯了弯眼睛。
严肃估计这大概是个十七八岁的高中生,但还是没来由地被电了一下。图新鲜?严肃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而后就收回了自己不礼貌的视线。
“有药的那个酒吧?”司机师傅还不太确定地追问了一句。
“就是那个gay吧!叫我有药!”少年笑嘻嘻地回答。
完全不带掩饰的,严肃突然替他脸红。
司机的视线停留得要久一点,但是那少年都没有在意,轻巧地哼着歌直直看着前方。
后座多了一个人,严肃不太好意霸占着中间座位,索性往旁边一靠看着窗边,心里寻思着这小子应该没注意自己,不然一会儿在那酒吧不小心瞟了一眼瞅见了,尴尬自在不言中。毕竟他是要先一步下车的人。
对于同类他没有隐瞒自己性向的意思。身为社会人的少数人,严肃的抱团心理比其他人要重得多。
这大概也是刚被电到的原因之一吧。严肃拢了拢自己衬衫的领口,却又发现领口聚不拢,他只好低声咳嗽一下,心里继续天马行空地想着。当然,也有可能是憋了三年了,照姚笑那说法自个儿是该在今晚好好发发骚。
夜晚的C市仍灯火通明,老街与新城连接处驾着远离街道的立交,拓宽过后的道路看起来就像在高速公路上行驶,一片畅通看不到尽头,莫名地给人一种未曾前行的错觉,就像现在自己身处的这座城市。
自己发型和面貌和以前一样,除了身上那不符合自己日常风格的衣服,应该说是没有大变化的。
但是变了吗?
司机师傅的一脚刹车把严肃的魂给叫了回来,他撑着驾驶座的坐垫换了一下停车的缓冲劲。
付账,下车。严肃叹了口气。晕各种车这设定还是一点儿没变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