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相遇 ...
-
穆澈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热气腾腾的饭菜，有气派精美的房屋，有灯红酒绿的街角，还有父母包容的笑脸。
只是节物风光不相待，桑田碧海须臾改。
他记起手上的那串佛珠，自嘲地想，若是世间有佛，俯瞰众生疾苦之时，是否会留给他一道怜悯的目光？
“你挡了我的路。”
昏睡中，穆行的话如炸雷般在脑子里响起，穆澈只觉痛彻心扉，冰寒入骨，他恐慌地转动眼球，睁开双眼，发现自己靠着一堵破墙，卧于冰天雪地之中。
卧槽？穆行这个畜生就这么恨我，连给买个墓的面子工程都不带做？
这是穆澈的第一反应。然后他很快反应过来，他死时正值盛夏，哪来的冰雪？
他动了一下冻僵的手指，缓缓抬臂。入眼的是一只沾满了雪和土黑乎乎的手，不及成年人大小，手背上有许多冻伤开裂的痕迹。
“我这是……”穆澈艰涩地开口，发出的声音沙哑但不失稚嫩。
穆澈明白了，自己八成是穿越了。
只是……他看看自己身上破破烂烂的衣裳，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的古装，他还从来没这么狼狈过。
穆澈站起身，忍住心中的不适拍了拍身上的雪和泥，腹中的饥饿感迫使他不去想太多，跌跌撞撞地迎着风雪向前走。他一次次地把糊在眼前的雪水抹开，脸颊逐渐被冻得失去了知觉。偶尔身边路过几个同样穿着古装的人，看到他也只是捂住口鼻，嫌弃地一躲，不做丝毫的停留。
在他第十次抹清眼睛，总算是看到了可以吃的东西。
热气腾腾的烤地瓜。
而卖烤地瓜的人正站在风雪中，头恨不得缩进亵衣里，背过身搓着手脚。
穆澈停住了，眼睛紧紧盯住地瓜，内心忍不住骚动起来，脑中道德的底线和生存的本能激烈地交战。
偷？还是不偷？
放屁！上辈子好人一回，结果死的跟渣似的！现在劳资都要死第二次了！道德的底线秒崩塌，穆澈放轻了脚步，悄摸摸地凑了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了一个地瓜塞进衣服里，地瓜滚烫的外皮烫的他一个哆嗦差点没叫出声。
穆澈正转身欲逃，只听身后商贩大叫：“大胆毛贼！还不给我站住！”他心里叫着完了完了，脚仿佛裹了千斤重的水泥，动弹不得，怂在原地。
“我……我实在是太饿了……对不起……”穆澈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说出这种话。
商贩本想发怒，听到声音定睛一看，偷东西的只是一个穿着破烂的小孩，全身都糊着雪和泥，唯独脸被雪水洗了个干净，透着秀气。
罢了罢了，还只是个孩子。他不由想到自家嗷嗷待哺的婴儿，心中一软，嘴上也温柔起来：“你……唉，这地瓜你就拿着吧，想这风雪天，我生意也是难做，这地瓜与其烂在炉子里，还不如做个善行，你走吧。”
穆澈心中感动不已，问道：“敢问大哥名甚姓甚，我好日后报答。”
商贩只当他说了句玩笑话，摆了摆手，随意道：“我姓李，咱们有缘再见吧。”说罢再次背过身，搓起了手脚。
穆澈揣着地瓜走着，想找一个能避风的地方吃。突然，他看到一个墙角里有一处被雪覆盖的小小的凸起。他当是个土堆，走上前准备拿手抹抹将就着坐下。结果手刚凑上去，土堆动了一动，一个东西刷的一下钻出来抓住了他的手腕。穆澈被吓了一跳，差点喊出声。突然，他听见一个微弱细小的声音。
“救……救我……”
穆澈低下身仔细一看，才发现面前不是一个土堆，而是一个看起来十岁左右的小孩，正紧紧蜷着身子。也不知道躺在地上多久了，脸色被冻的青紫，嘴唇也失了血色。
看着是活不长了。穆澈摇摇头，甩手就准备走。这个关头，自己的命都快保不住了，哪有功夫管别人。结果那孩子也不知道哪来的怪力，他甩了两下竟甩不开。
“求……求求你……”
微弱的声音再次响起，穆澈终究是狠不下心，不由得叹了口气，蹲下身把小孩扶起来，从怀里掏出滚烫的地瓜塞到他怀里焐着，自己则把手搓搓热覆在小孩脸上帮助回温。
等到孩子的脸色渐渐有些好转，手也不再僵硬，穆澈把已经变的温热的地瓜从他怀里掏出来，嘿呀一声，掰成两半，自己一半，给孩子一半。
“吃吧。”穆澈淡淡地说，其实内心已呼啸着奔腾过几群草泥马，那是劳资唯一的口粮！唯一的口粮啊喂！
孩子接过地瓜，小口小口的吃着。穆澈无意间瞥了一眼，心中惊叹都饿成这样还能有如此的自制力，也不知道是天性，还是习惯使然。
吃完，穆澈拍拍手，起身就打算走，结果衣角又一次被抓住。
穆澈脸一黑，回头无奈道：“你也看到了，我是穷鬼一个，这唯一的地瓜还是偷的，也没什么本事，你跟着我，就是死路一条好吗？”
小手依旧抓的紧紧的，穆澈低头望去，孩子的脸糊着泥巴和雪水，使他的五官有些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小小年纪却双目如潭，深不见底。
突然，那深潭里闪过了什么东西，看的穆澈一个恍神。那眼神……他曾经在穆行的眼里看到过无数次。
那对权利充满渴望与不甘的眼神。
穆澈心中涌现出一股浓浓的悲哀。他该恨的，有过那样的人生，他该恨透了这种目光的。可是心里却有另一个声音在悄悄说，可是你甘心吗，你甘心把一切拱手让人却落得那样的下场？你不想重新来过，证明自己……
哪怕借这个孩子的手？
作为活了二十多年的富三代，穆澈就是再纨绔，混迹于各式场合，也练就了一副识人的本领。他早就看出，这个孩子不像是平凡人家的孩子，无论是行为，还是心性，穆澈能在他身上感受到被落魄掩盖的尊贵之气。
也不知道之前是怎样身份人的孩子，竟落得这个下场。
穆澈思索再三，弯腰牵起孩子的手，无奈道：“罢了，你就跟我走吧，到时候可别后悔啊。对了，我叫穆澈，你呢？”
孩子在心中默念了几遍“穆澈”这两个字，然后抬起头。
“黎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