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不得》日月美

2、初章

　　林明臣是专攻舞蹈的文艺生。他从小就开始跳舞了。
　　小时候的林明臣是个皮猴儿，各种上蹿下跳撒泼耍混，俗话说的好，“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他爸妈是生意人，平时忙得脚不沾地，整天的不着家。就算是偶尔得空，却也舍不得真的狠下心来教训他。
　　也难怪，林明臣是“老来儿”，他爸妈老来得子。
　　林明臣上头有仨姐姐，各个儿长得如花似玉，且都是巾帼不让须眉的主，聪明能干，豪爽大气。就是说人不能贪心嘛，虽然有这仨千金，他爸妈还是觉得遗憾，没生下个小子继承家业。所以四处求医问药，恁是请回来这第四个小祖宗。
　　老蚌怀珠怀得艰辛，生下来也宝贵，况且人家还有仨姐护着。久而久之，也就随他去了。
　　这林明臣虽是皮了些，长得却还白嫩齐整，行事单纯热情，有时透着股傻乎乎的憨，这样的性子不讨人嫌，亲戚朋友左右邻居看到他都喜欢逗一逗。在这种环境下，小明臣逐渐长大，大错没有，小错不断，旁人宠着逗着，就这样混到了初中。
　　初一暑假时，林明臣闯了个不大不小的祸。还记得那是个炎热的午后，树影婆娑，蝉鸣声声，林明臣跟着几个发小搁小区里玩儿。捉蜻蜓粘知了的一通乱翻，一个个顶着张赤红的小脸，热得呼哧呼哧急喘。不知是哪个小崽子提议去附近的河里洗个冷水澡，好好凉快凉快。好家伙!这下群情激昂，呼啦啦就出了小区，直奔河去了。
　　小区附近那条河叫竹根河，河面起码得有三米宽，水质混浊看不出深浅，水流还挺急，特别是夏季雨水多，那水位上升了一大截，原先露出水面的那一大片布满卵石的浅滩，现如今已不知所踪，浑浊的水面上还不时打出几个黑洞般的旋儿，让人望而生畏。这片水域自然是极其危险的。家长们千叮万嘱，学校更是三令五申，严禁孩子们下河游泳。然而，十几岁的半大小子，能乖乖听话那就是见鬼了，凭着一身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傻气和自诩水性好的侥幸，触犯禁令的人屡见不鲜。
　　几个小子来到河边。由于前两天才下过暴雨，水流湍急，乌漆漆的河水卷着白沫儿似的浪花向前奔涌。众人都有些发怵，心里打起了退堂鼓。偏林明臣憨性，脱了衣服虎着脸就往里跳，其他几个小子心想来都来了，况且都是附近的娃儿，不能家门口输了阵啊，也就跟着跳了下去。
　　几人仗着水性在河里狗刨了一阵儿，满身湿热的暑气早已消失无踪。于是浮到浅水区边泡澡边唠嗑。小孩么，就讲些从老一辈那儿听得的古话。这个说，“知道吗？民国二年的时候，这河里淹死过人。听说是个清朝格格，当时人在咱这儿避暑呢，结果大清亡了。人家一气之下领着自家未满一岁的女儿跳河自尽啦。我爷爷说，这样儿的女人贞烈，到底是皇家出来的，比不得咱们这儿小门小户的姑娘。”旁边那个噗嗤一声，“你快别逗了，还贞烈呢，那怎么不民国一年就跳，还得等到二年。”刚讲故事的不乐意了，“你以为以前像咱们现在这样打个电话上个网就什么都知道了？那不是消息不灵通民国二年时才知道大清已经挂了。”“哈哈哈哈哈”对面笑得更厉害了，带动得几个孩子都嘻嘻哈哈闹将起来，先头那孩子气的说不出话来。林明臣打圆场，“你们别不信，这河里还真死过不少人。远的不说，就我爸小时候那会儿，红小兵斗□□，办食堂闹饥荒，时不时就有想不开的一猛子往河里扎。那家伙，我爸说，要是你们能忍到十二点不睡，放开胆儿到河堤转一圈，还能看到冤魂们亮着绿莹莹的鬼灯围成一圈在那儿开会，专门研究怎么将人拖下水，给自己当替死鬼。”
　　这时已近黄昏，天暗了，河水似乎被一团雾气罩住。而林明臣低沉的语调和那故弄玄虚的诡异神情，挺能唬人的，有胆小的孩子已经开始头皮发麻啦。这时一小孩儿惊觉不对，颤巍巍的问其他人，“小秋呢？你们谁看到小秋？”
　　空气像是被冻结了，河水的冰凉沿着脉络浸透了身体，在他们四肢躯干的表层结上了冰，七月酷暑的喧嚣被甩出脑外，四周寂静一片，孩子们张着嘴茫然四顾，又一起跌跌撞撞淋淋漓漓的爬回了岸边。那天晚上，林明臣哭着回了家，失魂落魄似的，问啥也不说，把一家人急得够呛，出去一问才知出事了。小秋家跟林明臣不是一个小区，隔着条街呢。林明臣小区里的家长们听了信，那心里都不是滋味，虽说人家孩子怎么着也怪不着自个儿孩子，但是自个儿孩子没事儿，人家孩子没了，都是为人父母的，搁谁都不好受不是。这人家父母兴许还不知道到处找孩子呢，得去知会一声啊。于是乌泱泱一帮人，有的还拉着孩子，过了街向隔壁小区赶，一路接受注目礼啊，还有好事者不断加入队伍，等到了人家小区，一下子将小区大门堵了大半，来往的车出不去进不来，直接惊动了交警队。小区保安皱着眉听大家七嘴八舌乱七八糟的一通讲。结果一回头，小秋爸拉着小秋站在身后呢，小秋爸一脸郁猝，“胡说什么呢，咱家孩子早就回家了，一下午都在家写作业呢。”
　　原来这小秋胆小，根本没下水，趁人不注意溜回了家。虽然没真出事，但林明臣仍被禁足在家好好反思了几日。经过这事儿，林明臣他爸对教育他深感力不从心，两口子整天不在家，仨姐也个忙个的。林明臣没人管束，暑假还有一个多月呢，万一再出什么岔子。于是林明臣爸妈一合计，给他报了个培训班，不管能不能学到什么，起码能帮忙管管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