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千秋》亿剔

13、星河篇 【贰】 如果那真算

　　十一岁的千秋是被消失许久的韩韬吊着一口气带回来的。她是某个村落的孩子，那里惨遭屠戮，千秋是唯一幸存的独苗。

　　原本韩韬将人带回来的目的也是为了育蛊，结果一进毒医谷的势力范围，星河一直安排着的暗哨就发现了。这边韩韬刚进谷就被星河带着长老和一众弟子以“恭迎谷主”为由堵个正着。

　　“师父这些日子在外游历真是辛苦了，这孩子似乎伤的很重，师父旅途操劳，救治这孩子的事还是交由弟子来处理吧。”

　　星河一边说着谦卑恭敬的话一边靠着长老们的撑腰将韩韬怀里的孩子接了过来，无视韩韬眼里的怒火，泰然自若。

　　她越是得体有礼就越令韩韬恼怒，可蛊人的事情不可能放到台面上说，星河表现的无懈可击，他一个做师父的要是真和自己的徒弟再这里为了个孩子起争执岂不遭人非议。

　　最终韩韬还是由着星河带走孩子，可看着星河的背影，却是盛怒难平竟扬起手朝着自己的徒弟袭去。

　　“为师离开多时不知星河武艺精进如何且让为师试上一试！”

　　星河才走出几步，听得韩韬如此一说同时身后掌风呼啸心中顿起一股悲凉，光是这掌风就能感觉韩韬这招并未留情分毫怎可能是他所的“试”那么简单。

　　看了眼怀中兀自昏迷的女孩，白净清秀的面容稚气未脱，嘴唇紧抿很是难受的模样，身体状况堪忧。星河心中一紧，旋即一个飞身躲过韩韬一掌，而韩韬岂会罢休？一击不成又是一击，任星河左闪右躲他的招式总能将她罩的死死的密不透风。

　　星河抱着个人，本就不及韩韬灵活此刻韩韬不依不饶更是令她多次陷入险境。

　　星河见一味避让不仅毫无作用，辗转腾挪间自己也平白消耗了不少，被逼无奈下只得运起全身功力，瞅准韩韬再次出手的瞬间，身子一跃由上而下借着那股下坠之力勉强和韩韬对了一掌。

　　韩韬没想到星河竟敢正面接自己这一掌，惊愕之下毫无准备，这一掌寒气逼人居然令自己生生退了一步。而星河则是被掌力掀了两个跟斗飞出老远才在一处屋檐上稳住身形，感觉喉间一股腥甜涌上硬是将其咽了回去。

　　最后星河将千秋带回去救治，整件事看着是这么结束了，可哪有那么简单。

　　如果说韩韬之前对星河的不满只是因着她对自己的忤逆的话，从那之后他就真真是对这徒弟愈加厌恶了。只是自己现在也无心去管谷里的那些琐碎事务，再生蛊的饲养极其繁琐，他需要长期在外搜集所需要的草药毒物，谷中确实需要一个人来掌管，可他绝不希望那人是星河，这丫头处处展现着自己的天赋，不过十六岁却成长的如此惊人，可她时时刻刻和自己作对简直不把他放在眼里。

　　星河因为韩韬的那一掌闭关养了一个多月，倒也免去了师徒相见的尴尬，待她出关的时候韩韬又不知道去哪里了。而那日救下的孩子却还是变成了蛊人，只因为她伤得太重，长老们尽了力也最多是给她多续几天命，本也活不多久了结果被韩韬寻了空子下了蛊。

　　“那孩子知道自己活不长自然难过，哪知师父突然来了，问她要不要活下去，孩子哪知道那么多啊自然说想咯，师父就给他喂了再生蛊，说起来还是那孩子同意的。”

　　洛嫣然和星河描述着那时的情况。

　　韩韬和星河的师徒情份算是彻底破裂了，他不想自己离开后毒医谷由着星河只手遮天，为了架空她，这次韩韬临行前特地将谷中事务交给了洛嫣然，蛊人都是为了洛家军服务，想这洛嫣然为了哥哥的大业自然是站在他这边的，平日里师父师父也叫的亲热，可他真是失算了，他前脚刚交代完事情离开，洛嫣然后脚就以“不善此道”为由将权力都交给了星河，只是那时星河还在闭关暂由洛嫣然代为管理，星河一出关事情又交还到了她手上。

　　“你这又是何必呢，既然都交给你了。我相信你也能处理好这些的。”星河苦笑。其实她当时觉得自己已经很累了，闭关那些日子虽然身体承受着痛苦但却是难得的清净，洛嫣然是良善之人毒医谷由她主事不会有问题。

　　“那怎么能一样呢，总要靠你主持大局啊。”洛嫣然回答道。

　　星河再见到千秋时，千秋红着脸唤她师姐。看着那张稚气可爱的脸她的心情有些复杂，特地打听了有关千秋的所有事，在得知她的村子被屠戮殆尽后星河吩咐人建冢以悼念那些无辜村民，而在星河眼里千秋又何尝不无辜，她不知道仅仅只是因为自己想要活下去，却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

　　星河曾救下她可最终却没能护好她，因此对于千秋的事星河总会亲自过问，甚至亲自去顾看她。

　　千秋聪明伶俐，劫后余生的经历令她更加热爱生命，珍惜每时每刻的生活，始终都很开心的样子。星河感受到千秋活力不由想到小时候的自己觉得有些羡慕忍不住想要亲近。

　　于是千秋成了毒医谷中星河唯一亲自照看的人，只是她自己却并不知道。

　　随着星河去千秋那的次数增多，两人渐渐熟络起来，星河开始教导千秋功课呆在她那里的时间也越来越久了。

　　那日星河督促千秋背书，千秋生性活泼且孩子心性未退让她长时间定定心心念书多少有些勉强。千秋啃着枯燥的药理原想着星河在她这呆的时间差不多自会离开，哪知星河一呆就呆到了晚饭时间。

　　“师姐你………不饿么？”千秋饿的都快把手里的书给吃了。

　　“都这么晚了么？”星河原本在发呆，听得千秋的话才反应过来天色已经不早了，千秋的饭食一直都是由自己送的，她呆到那么晚没人送饭她一定是饿坏了。

　　“你饿了吧，我去给你拿吃的。”星河道。

　　“师姐是毒医谷的大师姐，谷里有那么多事情要处理，可是最近你经常来我这里一呆就是好久，真的没关系么？”千秋虽然很喜欢温柔的师姐，可她知道师姐应该有很多事要干才对。

　　“能有什么关系呢？”临出门的星河顿住脚步，“谷里事情虽多但就算没有我，也有嫣然，有长老们，谷里弟子也一向自律，如果真出了什么大事所有人都没办法，那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星河像是在和千秋说，又像是一个人的自言自语，“我时常想着一个人的力量究竟能有多大？人说我命由我不由天，可谁又能逆天改命？既然自己都没办法时刻把握自己的命，又如何去影响别人？终究是徒劳罢了。”

　　星河说这些的时候神情有些落寞。对她而言再生蛊的事是她与师父间的长期博弈，她要在人前做一个好师姐的同时还要出于各方面的考究守住再生蛊的秘密，更要想办法搜集足够的关于再生蛊的情况再想办法去破解，然，韩韬将再生蛊藏的相当紧要接触根本不可能。这些年来星河只得靠蛊人的身体情况来判断揣测再生蛊的各种性质。

　　很多时候她真觉得自己很辛苦，到底做这些是为了什么，她又真能改变什么么？这些日子来她成天往千秋这跑，除了因着当初没护好她的那份遗憾外多少也有些逃避的意思。

　　其实星河之所以说这些仅仅只是因为想说，她没指望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能懂得多少，可千秋却真是认真思索了一会儿道：“我觉得师姐说的有一定道理，但却不能认同，一个人的力量固然有限可绳锯木断滴水石穿，真的努力过就算结局不是最好的但也不会有多坏。更何况你又怎知自己渺小又怎知自己影响不了别人，师姐教导我良多难道就不是在影响我，我因着师姐的教导获益非浅再利用这些造福周围的人乃至世人难道就不是师姐的功劳么？”

　　千秋说的头头是道：“师父一直不见人影，为什么谷里还能如此井然有序不正是因为有师姐么？与其说大家都很自律，不如说是因着有依靠的力量所以能安心将事做好罢了，只要真想办好一件事每个人的力量都是不可或缺的，师姐何必如此妄自菲薄。”

　　星河惊讶于千秋的话，其实这些道理她又何尝不懂只是那一刻由千秋说出来却让她有种宽慰。那时千秋进谷尚不满一年，可她的回答却很认真，该是真有好好思考她的话加上自己的真实想法才这么说的。

　　心中浮起一丝暖意。自小的经历让她过早的成熟，再生蛊的事更是令她抛却了最后的真性情压抑了自己的天性，她习惯了把自己绷的很紧成为别人的依靠，却清楚自己多渴望能有一个慰藉。

　　每当不开心的时候她会将自己藏进水里，彻底的沉下去，闭气一呆就是好久，水下的世界没有外界的纷扰，让她安静的同时心也随之安逸下来。

　　她可以做一个铁打的大师姐但她也需要一个人可以接受她偶尔的示弱，能理解她，甚至能懂她。

　　这些千秋还不能完全做到，但她多少令星河看到了点希冀。

　　也就是自那天后星河振作了起来，却是比以往更加繁忙，她开始花更多心思在蛊人的身上，那么多蛊人着实令她操心，可她最为上心的总是千秋，以至于当她知道蛊人小江狂化时，最先担心的不是疯魔的小江，不是被他偷走的那本关于再生蛊的孤本，而是千秋的安危。

　　索性最后千秋没事，但她却因为那本孤本知道了再生蛊的秘密。千秋的心自然起了变化，在对星河的态度上尤为明显，虽然在她看来自己是极力隐藏了的，可在面对星河时一颦一笑间的勉强就差写在脑门子上了。

　　星河知道她的怨和恨，可千秋不声不响的藏着她也不好说穿，只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却暗自将谷里很多事都丢给了洛嫣然，自己埋头关注起千秋动静来。

　　果然如她所料，千秋盘算着出逃的事情，但星河并不觉得她一个孩子逃出毒医谷就是件好事，是以用打赌的方式将她留住，只是那三天简单的相处却成了她们关系间的转折。

　　追回千秋的那个月夜，她是不想哭的，奈何眼泪止不住的流下，她又一次示弱了。

　　沐浴时的一室氤氲，因为千秋的误入，搅乱了一池的春水，最后千秋几乎是落荒而逃。

　　看着那慌乱的背影，那时星河还不懂为何那孩子会是如此的反应，即使她的突然闯入，两人突然的坦诚相对令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却也不会像她那样紧张，星河甚至能隐约听到她的心跳声，看着她害羞又别扭的模样忍不住逗弄一下却不承想……

　　星河的心思玲珑剔透，很清楚无论她有多么的医者仁心，但她待千秋终是不同的，她将这份不同归结于是她二人的缘分，是对妹妹般的疼惜，可千秋对她却没那么纯粹，按理说千秋厌恶毒医谷，也该讨厌自己才对，她也确实表现的很讨厌自己，但却又不是单纯的讨厌，星河总能在她别扭矛盾的情绪里读出一种异样的情愫。

　　而当星河还不清楚千秋对她为何会那么别扭时，一个吻真正令她幡然醒悟。

　　如果那真算是个吻的话……

作者有话说

　　嘻嘻 -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