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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流言蜚语最是伤人利器 ...

  •   半梦半醒间,路清河仿佛听到有人在耳边唤着自己的名字,一声又一声,悠长而深远。眼皮如同千钧重,僵硬的躯体如同灌了铅,一点微小的动作都难以成功。
      路清河颤抖地用尽全身力气,只透过眼皮间的缝隙,依稀看到一丝丝微弱的光亮,暖洋洋的,却带着无限的温暖与生机。
      路清河挣扎着睁开了双眼,随即被眼前缺了一排门牙的大脸晃了眼。
      “哎呀,我的天哪!娘!青荷醒了啊!娘!!”耳边一个稚嫩的嗓音高八度地喊着,直吵得路清河脑内嗡嗡作响。
      路清河挣扎着呻/吟了一声,恨不得继续昏死过去,自己昏沉之际,究竟是耳朵出了什么问题,才会把这个声音当做黄钟大吕。
      “哎哟哎哟,真是老天保佑啊!这高热再退不下去,人可就废了啊!青荷啊,你哪里不舒服呀?想吃什么婶子给你做啊!”视野中突然挤进来一个穿着奇怪的阿姨,紧接着又挤进来一个穿着更奇怪的小男孩,方才那高八度的声音和缺了一排门牙的大脸就是这个孩子的。
      路清河听到这两人叫出了自己的名字,面上的关心与担忧不似作伪,心中便有些疑虑,但这两人看上去着实有些面生,实在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唔?你们……咳咳,我这是怎么了……”正想着开口问问,一出口的声音却粗哑干涩,路清河猛咳了几声方才好受些。
      刚刚从深沉的昏迷中苏醒过来,大脑还没有开始运转,路清河挣扎了几下想坐起身来,却发现四肢绵软无力,实在是力不从心,索性重新躺倒在床上,将四肢摊开,静静地思索起自己现在究竟是怎样的处境来。
      穿着奇怪的阿姨看了一眼路清河虚弱的模样,哽咽一声,一言不合便开始抹眼泪:“我苦命的青荷啊……呜呜……金婶心里真是心疼啊……你娘辛辛苦苦拉扯你长大不容易,这才几年呢,还没享福便撇下你去了,你今后一个人可怎么办呐……”
      路清河有些恍惚地躺在床上,耳边属于“金婶”的哭诉还在滔滔不绝。路清河颤颤巍巍地举起了自己的一只手,眼中这只手纤细素白,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孱弱,十个指尖微微泛着嫩红,如同新生的柔荑,好一双不食人间烟火的手啊,这具身体的母亲,应该很爱自己的孩子吧……可这样的手怎么会是“路清河”的呢,怎么会属于那个二十五岁还一事无成被生活操练得满心疮痍的“路清河”呢?
      路清河心中苦笑,想到自己昏迷前脑海中那个声音,不由得长长地叹息,自己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穿越了么?抑或是借尸还魂?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哪朝哪代,又是哪个皇帝,自己虽然历史学的不太好,可大致朝代更迭还是背过的,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投个机,也试试能不能做一回人上人。昨夜似乎隐约见到了雪花?该是这一年的初雪了吧,明明是那么浪漫的日子,自己却遭此变故横尸街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心人愿意为自己收敛骸骨……
      路清河仰面朝天,耳朵中随意过着金婶的念叨,脑子里天马行空地胡乱想着,从过去想到了未来,孤独死去的冲击与酸楚,乍然重生的庆幸与茫然,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可是老天爷,你是在整我吗,这个身体的故事听起来完全不值得高兴好么,一样的名字,怎么就连命运也是相似的悲惨啊!!!
      路清河有些哭笑不得地想着,渐渐有些朦胧地睡了过去,梦中似乎有个面貌姣好的温柔女子轻柔地将一个纤细的少年抱在怀中,轻声唤着自己的名字,女子的怀抱温暖而柔软,还有属于母亲特有的香味。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冬季的秦江镇有着北方城市特有的萧条,秋收的时节早已过去,春播的季节尚未到来,临近年关,远方的游子陆续归乡,祭奠宗祠、告慰先祖,行脚的商人则借着这年前最后的好时机,游走在大街小巷,好好做上最后几单买卖。
      所有的人似乎都已经将全身心放松下来,男女老少纷纷走出家门,喝喝茶、听听书,大街小巷、酒楼店铺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镇上的生意买卖也陆陆续续地繁荣了起来。
      “青荷!青松阁上菜啰!”
      “好嘞!”路清河清脆地一声应答,快步过去,手中接过一张托盘,托盘上摆了几样鸿坤酒楼的招牌菜,步履匆匆地往二楼青松阁行去。
      秋去冬来,不知不觉间,路清河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过了小半年了。在这个世界里的路清河,依旧叫着同样的名字,而此“青荷”却非彼“清河”。半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断,长得令人一天比一天更加淡忘从前,短得却令人常常在梦中惊醒,唯恐眼前发生的一切,不过只是黄粱梦一场。
      得益于金家婶子和豁牙金平的帮衬,半年的时间,“小少年”陆青荷对身边的一切,终于不再感觉到陌生与无措,只是午夜梦回之际,依旧会有一丝茫茫然的惶恐。庄周梦蝶、蝶梦庄周,过往历历在目的二十五年,或许只是这个名为“青荷”的小小少年,在仲夏夜做过的一场荒诞不经的梦境,抑或是如今的一切方才是自己横死街头前的一场幻觉,睁开眼,自己还躺在冰冷刺骨的寒风中,血流如注。
      但无论如何,人不能靠梦活着。
      路清河,不,现在应该是小少年陆青荷了,手中端着托盘,健步如飞地走到青松阁外,轻轻用指节扣了扣门,得到了应答后轻手轻脚地开了门,进屋先对着在坐的客人行了个礼,再将饭菜一一放下,见客人没有什么吩咐,便又行了个礼,倒退着退出了包厢。整个过程动作轻快流畅,绝不多说多看,态度也不卑不亢,完美地展现了秦江镇一流酒楼王牌跑堂的业务实力,陆青荷偷偷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此间的世界并非陆青荷所熟悉的任何一个朝代,本朝/太/祖马上得天下,用兵如神,威震边疆,定都平京,国号为陈,国姓为赵。太/祖/过后,三代君王治世有方,方才成就了如今的盛世天下。陆青荷冷眼瞧着,如今的世道并未有自己曾经学习过的历史书上提到的,那些个重农抑商、闭关锁国的政策,却有些像盛唐与北宋,工商业、手工业颇为兴盛,政治清明,文化繁荣,经济飞速发展。
      陆青荷很是庆幸自己来到的是这样一个时代,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对于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而言,能吃饱穿暖,闲暇时能买上几本书、再逛逛这盛世天下的大好河川便已足够了。可惜啊……陆青荷在心中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这具身体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生母初丧,孤苦伶仃,偏偏还生了个少爷身子,身体孱弱、多灾多病,平日里吃药的银子已经不是一笔小数目了,如今连吃饱肚子已是不易了,更莫说其他。
      陆青荷摇了摇头,唉,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午饭的饭点儿到这会儿就差不多已经过了,除了几间包厢里还有客人在觥筹交错地谈事,便只剩下大堂里稀稀拉拉聊闲篇的几桌客人了。陆青荷抹了抹额间的汗珠,瞅着没什么客人再来,便寻了个隐蔽处坐下歇上一歇,发上一会儿呆,再过上一刻钟便能吃午膳了。
      今儿个累得不轻,可得多吃一点。
      这具身体的母亲名叫陆芷晴,听金婶说道,是在十一年前的初春孤身一人,带着尚且懵懵懂懂的陆青荷,来到了这座北方重镇。陆芷晴在镇上方一落脚便引发了一场轰动,原因无他,只因为她的相貌实在是惊为天人。用金婶口中十分有限的形容词说,他娘当年就跟仙女一样,连走路都带着仙气。据金婶说,当时的陆芷晴连出街买个菜都要带着帷帽,就是这样,整日里总是有数不尽的老老少少打门前过,就为了一睹陆芷晴真容。
      好吧,金婶这番话夸不夸张的确是难以求证了,然而陆家娘俩这些年来孑然一身,素无亲戚来往却是事实。陆芷晴当年落户此地时,只说是江南人士,因夫君过世,为婆婆不喜,夫家不容人便被赶了出来,又没有脸面回娘家,只好带着孩子来投奔好友,谁知好友一家早已阖家搬走,孤儿寡母的路途艰辛,无奈之下便只得在这里安家落户。
      然而仔细想想,这番说辞却是有许多疑点的,一个孤身上路带着孩子的柔弱女子,从千里之外的江南风尘仆仆地来到北地投奔亲友,竟然事先连口信或者传书都不曾交流么?即使是事先并未通过信,既然扑了空,与其孤身一人带孩子流落在外,为何不回去娘家,至少还能有个安稳的栖身之地?或许是有苦衷,也或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然而这些都不是身为一个占了别人孩子躯壳的“已死之人”可以置喙的。
      无论如何,陆芷晴对陆青荷的拳拳母爱却是不争的事实,娘儿两个就此相依为命地过了十一年。
      十一年的时光转瞬即逝,陆芷晴来此地之时身上带了不少银钱,用大部分的盘缠买下来一间最简单的一进的小宅子,过起了十几年如一日的生活。当年俊俏的小媳妇也渐渐变作了柴米油盐的妇人,牙牙学语的孩童,也长成了十四五岁的少年。据金婶说,陆芷晴一看出身便是不俗,虽然吃穿用度很是节俭,但一举手一投足里都是教养。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心中一直憋着一股心气儿只肯让孩子读书,不让他接触任何的庶务,直教养出了一个心思敏感的小书呆。
      娘儿俩这些年的吃穿用度都离不开钱字,小少年渐渐长大身体却一直不是很好,各种开销也多了起来,而银钱总是有限的,二人又不能坐吃山空,陆芷晴自己平日里便做些缝缝补补的绣工补贴家用。可惜寒门难出贵子,此言绝非无道理,陆青荷本身又于念书一道实在是没什么天分,反倒是对些个杂学颇为感兴趣,虽然早早启了蒙,还拜了镇上有名的杜举人做老师,可却依旧功课平平。
      人心难测,欺软怕硬的本事素来是无师自通的。
      孤儿寡母本就谋生不易,偏还有那好事的长舌之徒瞧着陆芷晴貌美,便无中生有地编出些腌臜事情来。这般小人自古皆有,陆芷晴行端坐正自然不放在心上,可陆青荷年少气盛,如何能忍得。初时随着杜举人启蒙还好,等到进了学堂以后,同窗之间都是些半大少年,正是对这些风流韵事感兴趣的时候,便暗暗流传起这些香艳露骨的韵事来,明里暗里地挤兑陆青荷,过分之处竟然将杜举人也编排了进来,理由很是简单粗暴:你陆青荷资质平庸又家无余资,除了一个貌美如花的娘亲,任何过人之处都没有,如若不是其中有猫腻,杜举人为何要收你做徒,还处处照应?陆青荷少年心性,如何当得这份欺辱,当即便去找杜举人对质,非要辩个是非黑白。
      唉,一身跑堂打扮的陆青荷望了望天,不禁摇了摇头。士大夫最重清誉,如何能丢得起这个人,可此事毕竟涉及到原主相依为命的生母,如果是自己……如果是自己,恐怕也会这样做吧,尽管自己是个孤儿,可是对至亲的爱,该是一样的吧。
      杜举人平白无故被泼了一身脏水,偏偏这个泼脏水的人还是自己素来怜爱的小徒弟,登时怒发冲冠。自此以后,小少年陆青荷失了杜举人这个颇说得上话的靠山,被除了名赶出学堂。陆芷晴得知前因后果之后,情绪激动之下一病不起,渐渐染上了心悸病,小少年素来有不足之症,经此一事身体更是糟糕,性子也阴郁了起来,家中药费如流水般用掉,等到一年前陆芷晴过世以后,陆家已经家无余资,清高小少年陆青荷便只能完全靠着金婶一家的接济过活了。
      至于半年前那一场要了原主小命的大病,具体因由金婶也不甚清楚,只知道似乎是因为原主受了什么刺激,竟然拖着病体大夏天地跑到雨地里淋了半日,回来便倒地不起发起了高烧。
      这一场高烧整整烧了三日,在古代医疗条件一般的情况下,又没有抗生素,原主便就这么归了西。
      而路清河,也在第四日的清晨,从陆青荷的身体中苏醒,再获新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流言蜚语最是伤人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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