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禁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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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小道，再拐过三个弯，伴随着老旧木头浸润后的腐朽味道上了五层阶梯径直走到底，推开吱吖作响的木门后郑号锡一屁股坐在了房间里唯一一张木桌前的凳子上。
斑驳的天花板上昏黄的灯泡发出滋滋的电流音，偶尔闪烁一下，像这个房子垂死挣扎的喘息。
他从上衣内袋里掏出一张记忆卡插进读卡器中，然后熟练的连上还显示着开机画面的老旧电脑，几分钟漫长的等待后他才叹口气握上鼠标，开始一张张的查看那些照片。
夜深人静时总有种不同于白日喧嚣的平静，鼠标点击的咔哒声间隙中，住户稀少的楼道间传来模糊的争吵或调笑，隐约的充斥着黑暗。
郑号锡苍白的脸迎着屏幕幽兰的光，尖锐而纤细的面部线条上仿佛笼罩着一层薄雾。
他把查看挑选过的照片统统打包用邮件发送后又立刻格式化删除，然后抽出记忆卡放进原先的口袋里，最后瘫在椅背上闭紧了嘴休息。
手机不一会儿就响起了信息提示音，郑号锡拎起来看了一眼，数了数银行短信提示里的几个零，然后转手登上网上银行给弟弟转了过去。等他做完这些后又过了十来分钟，他正要关了电脑去睡觉的时候弟弟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喂？喂喂！？哥？”电话那边人声嘈杂。
郑号锡接了电话，嘴角不自觉带上一丝笑意，“呀，是我。”
“呀西！”电话那边一声巨大的咂嘴声，然后电话突然像是被什么蒙上了一般没了声音，再过片刻弟弟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时周围嘈杂的吵闹声已经消失了。
“呀，哥！怎么突然有钱了啊！刚才接到短信时吓得我差点连盘子都扔出去了！”对方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高兴倒像是烦恼着，郑号锡不自觉噘起嘴撇成了人字形，他回应道：“怎么，难道这种时候不应该对哥哥说谢谢吗？啊，柾国？”
“呀西！啊，真是！”对面的声音透着毫不掩饰的烦躁，“钱是从哪儿来的啊，这样不明不白的突然汇来巨款，难道我还能笑着说‘真是太棒了’吗？”
“都在想什么啊，真是！”电话那头的声音猛然增大，片刻后又戛然而止，一阵沉默后对方才又开口说道：“哥到底干什么了？”
“……什么啊，只不过是新找的工作发了工资罢了。”
“什么工作一次能给两千万韩元！？”对面的声音又一次拔高，“呀！就算我现在缺钱也不需要哥这样出卖自己——”“好了可以了，钱是因为找到了工作所以向银行申请的贷款，我会想办法还上的，你就放心拿着钱去上学吧！”
电话里对方的话语立刻又响起，郑号锡却匆匆道别后就挂上了电话。第一次没有等到弟弟的回音就擅自挂断了电话，郑号锡心里涌出一股怪异感。然后他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发了一刻钟的呆就又去洗澡睡觉了。
‘这样，柾国就能安心的去上学了。’入睡前他这么想着，隐约间仿佛又听到了手机的信息提示音。
第二天醒来时晴空万里无云，刺眼的阳光照射在眼皮上时引起一阵灼痛，郑号锡睁开双眼时正看见窗外的一只麻雀扑腾着翅膀被老鹰叼走，锐利的鸣叫声几乎钻破他的耳膜。
如果是以前，他大概会感慨一句‘真是可怜啊’，然后徒劳无功的试图挥手赶走老鹰。但和弟弟相依为命生活了三年的现在，他只是躺在那张窄小的单人床上出神的看着狭小窗户铁栅栏间一小片灰蓝的天空。
墙上钟面的指针显示着九点一刻，郑号锡听着那滴答滴答的零件走动声，正想翻个身时手机突然疯狂的尖叫了起来。
“喂。”郑号锡不耐烦的抓过电话。
“啊，号锡？早上好。”含笑的低沉嗓音突然钻入耳中，仿佛还带着笑呵呵的气音。
郑号锡心里一紧。
“……你谁啊？”他问。
听到他的回应对方似乎毫不惊讶，依旧带笑，隐约还听得到话语背后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是我啊，号锡。都见过这么多次了，难道还不记得我的声音吗？”
“……我要挂电话了。”郑号锡说着就把手机从耳朵边挪开了一掌的距离。
对面的人笑了出来：“呀，号锡啊，我是泰亨。”那声音说着带了点儿委屈，“真是，昨天还一起吃过饭，这么快就能忘掉了吗？”
“明明我对号锡的事，可是每一件都记得清清楚楚。”
“……”
电话里突然陷入一阵沉默，依稀伴随着老旧楼梯木板在脚步下发出的吱吖呻吟。
然后郑号锡开口：“挂了，死变态。”
“呀，号锡啊，别——”对方的话没说完就郑号锡就要拿开手机，然而门外却传来突兀的敲门声。
已经拿远的手机里还不断传出模糊不清的低语，门外“咚咚”地敲门声却越来越急。郑号锡抿紧了嘴，感到一层薄薄的汗意从额际渗出，脑子里一瞬间只剩下自己胸膛里“咚咚”跳动的心脏和门外那沉重而急躁的“咚咚”敲门声。
他坐在床头，盯着那扇似乎在沉重敲门声中来回浮动的破木门，蓦然收紧了五指，几乎要捏碎手里那只喋喋不休的手机。伴着门口几乎将他敲碎的“咚咚”敲门声，像是有一把火窜进胸口，郑号锡猛然从床上跳下去一步跨到门口拉开了门。
“啊，号锡。”门外那张脸笑得阳光灿烂。
郑号锡看着金泰亨飘扬的金发和咧嘴肆意笑着的脸蛋，觉得犹如一头冷水兜头泼下，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空白过后就是满腔怒火涌上心头，郑号锡“啪”地一声摔上了门！
“诶！？号锡？”门外和手机里传出的声音都猛然拔高，隔着门都能感受到对方趴在门板上喊叫的姿态。
“号锡！？为什么关门？”
“啪啪”拍门声又响起，郑号锡一下摁掉通话键。手上力量放松不过片刻，门口的人已经挤了进来。
“呀，号锡。”金泰亨咧着四方嘴大咧咧的笑着，“为什么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呀西！啊，真是要疯了！你是什么！？变态吗！？滚出去！”
“别这样，号锡，我只是想来找你一起散散步而已。”
“呀，没有和你散步的心情！”郑号锡索性打开了大门，原本正和木门僵持的金泰亨一下跌在地上，撞在了他脚边。
“这样吗？为什么？”盘腿坐在门口地板上的金泰亨仰脸看着他微笑，“今天不是个散步的好天气吗？”
“哈！”郑号锡偏头一笑，“不就是想来搜查吗？嗯？来吧，请随便看吧！”他说着摊开双手，然后沉着脸一字一句的说道：
“看完就请立刻滚出去！”
“……”盘腿坐在地上的金泰亨有一会儿没有出声，两个人都听见不远处小巷子里朦胧的幼猫哀哀悲鸣声。那颗金色的脑袋上柔软的发丝在老旧楼道阴暗的光线中依旧闪闪发光，郑号锡看着那颗脑袋动了动，然后金泰亨抿着嘴，睁大了泛着下眼白的黝黑双眼盯着他问道：“为什么觉得我是来搜查的？”
郑号锡没吭声。
幼猫哀鸣的悲泣断断续续，如一根游丝飘荡，最终消融于五月稍显炽热的空气中。金泰亨一眨不眨的盯着郑号锡，他不笑时的脸轮廓愈加分明，挺直的眉骨下一片阴影。
房间里滴答滴答的机械钟表声规律的走动着，在迎来突如其来的平静的房间里吵嚷地占据了整个大脑。郑号锡抿嘴看着盘腿坐在门口地板上的青年。对方泰然自若，全然不顾正从几层楼下隐约传来的脚步声，端正坐姿，向上紧盯着这个房间的主人，任由一看便知价格不菲的西裤在与地板的接触中变了颜色。
郑号锡偏开了视线。
“啊。”他突然开口。
郑号锡忍不住又将视线放回了他的脸上。
金泰亨的双唇开合，“是觉得我会知道你的住址很奇怪吗？”
他的话语像熟成恰好的红酒起瓶后软木塞上浓厚的木香，让人禁不住闭眼深吸后发出一声谓叹。郑号锡静静的看着他的脸，那隐约含笑的嘴角和漆黑的眼珠让人移不开目光。
“但是我没有善用职权哦，当然也不是为了搜查。”
朱红色的唇瓣开合，像被酒液染红的软糖。
“我会知道号锡的住址啊，”
那声音响起的同时，仿佛周遭所有的声音便远离了。
“是因为昨天看你一个人回来太过担心，所以不知不觉就默默跟在你身后送了一路呢。”
他脸上明晰的线条因为话语间隐约的笑意而变化，于表情的变换间更迭着阴影轮转。郑号锡突然想到那天看到的钻石，在镭射灯下的每个角度变换着无穷瑰丽的色彩。
“要说为什么这么做的话，”
金泰亨笑着伸出手——
“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啊。”
——紧紧握住了郑号锡垂在身侧尚且紧握着手机的那只手。
“号锡。”
·TBC·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禁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