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诱蛾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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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泰亨拉着郑号锡，两个人慢慢走到了警卫值班室，值班室里只有金泰亨一个人，他转身关上门，拉着郑号锡在里面一间房里的单人床边坐下了。
值班室里挂着几个大大的显示屏，每个显示屏上切分成九个小屏幕，每个小屏幕里都在播放着不同的画面。郑号锡看着金泰亨从房间角落的木柜抽屉中取出医药箱坐到他身边，取出酒精和药棉一点点替他擦拭在医务室里没有注意过的细小伤口。
金泰亨擦药的动作很轻，偶尔还会放下拿着药棉的手静静的看着他的脸，像在欣赏自己手下艺术品的雕塑家。郑号锡打量着这个小房间，突然问：“为什么这里没有牢房房间里的监控屏幕？”
墙上挂着的显示屏里有包括牢房区到囚犯生活活动区的所有场所的景象，但大多是走廊或是公共场合的监控摄像，就连浴室里也有几个，反而囚犯们的牢房里安装的监控摄像都没有投映在这里。
被问到这种问题的金泰亨笑了一下，然后不在意随口回答说：“因为牢房太多了，整个监区光是号锡所在就的S区就有100个囚室，就算安装了也不能注意到什么。”
“……“郑号锡沉默的看着对方把一个印有小狮子头像的绷带贴到自己的额头上，说，”那安装的监控不就只是个装饰罢了吗？“
正低头整理药箱的金泰亨抬头看着他笑了一下，抿唇的时候带着点儿狡黠。他把食指竖在嘴唇前说：“号锡可不能告诉别人啊，这事儿可是连狱警都不知道的呢？“然后他眨眨眼睛，又轻轻的补充了一句：”有些时候还是很有用的。“
两个人的房间里只有机器运作的嗡鸣声，大概因为放了大量器材的原因，冷气开得格外足，郑号锡的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金泰亨从旁边取来毛毯盖在他肩膀上，然后好像试探般的拉起了他的手。
一直悄悄盯着旁边那一片监视器显示屏的郑号锡动动手指后就没有太大的反应了。
握着他手的金泰亨过了一会儿突然弯下腰将脸伏在了自己的膝盖上。郑号锡低头看了他一眼，他双手拉着郑号锡的两只手，抵在自己的额头上，说话的声音隐约哽咽。
“对不起，号锡。”他小声的说，“我现在知道错了。”
“对不起，号锡。“
“对不起。”
他一连说了很多遍对不起，不大的声音在堆满了设备仪器的狭小房间里听来却格外清晰。
郑号锡看着伏在膝头仿佛自言自语般道着歉的金泰亨，张口平静的说道：“那就让我从这里出去吧。“
“……“
原本一直在语无伦次的道着歉的人闻言停下了嘴里的呢喃，片刻后金泰亨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号锡。”
“但是我还是不能让你走。“
场面有一瞬间的沉默。郑号锡握紧了双手攥成拳，胸膛猛烈起伏了两下。然后坐在他身边的人缓缓抬起脸来看着他，说：“对不起，可是让你出去的话，你会永远离开我的。“
眼前的一切都仿佛荒唐可笑。
郑号锡咧嘴讽刺的笑了两声，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一下子攥得更紧。金泰亨紧紧抓着他的两只手，微笑的脸上带着某种决然。
“号锡，我会更加爱惜你的。”他这么说的时候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
那天之后郑号锡就被转移到了单人牢房。在监狱里这往往是穷凶极恶的牢头才能享受的待遇，整个S监区的单人监禁囚犯也只有他一个人，连个邻居都没有。郑号锡坐在单人牢房的单人床上看着雪白的墙壁几乎透不过气。
没有活动时间没有放风没有沐浴室，就连饭也是狱警从栅栏间扔进来。单人牢房只不过是一个开了灯的禁闭室。
一个走道相隔的普通监区里还能听见人们走动的喧哗声，但他却只能在总共面积只有大概五平方米的狭小空间里挪动。第一天下午金泰亨来看他时刚走进牢房的门就被郑号锡压在地上恶狠狠的揍了一顿。
他躺在地上伸展着双手任由拳头如雨点般落在身上，脸上还带着微笑。
“抱歉，号锡。“
“抱歉。”他说。
这样的反应让郑号锡突然浑身无力。他从金泰亨的身上翻下来倚靠在栅栏边的地面上坐着，看着金泰亨从地上爬起来重新微笑着向他伸出手。
“我觉得你大概会喜欢。”他说着递过来一本厚厚的书，从封面郑号锡认出那是之前对方留在他牢室的那一本。他一抬手把金泰亨递过来的书打翻在地。厚重的书落在地上层层翻开，紧密的文字拥挤着四处可见大大小小的彩色插图，内容似乎颇有意思，但现场的两个人都没什么心情看。
“你真像个变态。”郑号锡说。
金泰亨却笑得很甜。他说：“对，我大概就是个变态吧。”
他们没再说话，金泰亨盘腿坐在他对面，直到四点钟才离开。他把书上的灰尘拍干净，重新放在郑号锡的床头，说了一句：“明天见，号锡。”就准备离开牢房。
“……我要被你逼疯了……“郑号锡喃喃自语般的嘀咕着。但是金泰亨依旧锁上牢房的门离开了。
不能和人交流的痛苦就像是沉入深海的窒息感，晚上入睡时郑号锡紧盯着牢房里那个红色的光点，克制不住的浑身发抖。他想尖叫，想摔东西，想跳起来撕碎周围所有的一切，把那个闪烁的红点像鱼眼珠一样从监视器里挖出来。
他想破坏。
第二天如是反复，郑号锡索性躺在床上发呆，就算金泰亨坐在他的床头给他念书也完全不理会。他听不清金泰亨念出来的字句，也甚至分辨不出那其中参杂的语言，他只觉得有一群飞蛾或是什么昆虫，在他眼前盘旋飞翔着，发出令人后脊发凉的嗡鸣。
他连那一片苍白的囚室屋顶都不想再看了。
‘那哥说得对啊。‘郑号锡心底深处想着，’我会死在这里，因为莫名其妙的死因，而死在这个无人所知的角落。‘
某一天，一具无名或者挂上‘郑号锡‘的标识牌的尸体会被从这里拖出去，穿过一条长廊，经过无数双或嬉笑或愕然的眼睛，跌下三层楼梯，跨过监牢区的高门槛。他能听见自己的脑袋经过门槛时磕在金属条上的碰撞声。再拐过两道弯，摩擦在沙砾和石子堆砌的土路，他光滑的后背会被撕出一条条血痕，最后他的尸体将会缀着那一路被石子割裂出的血痕，从那条窄窄的、弯曲的、围绕着半个放风场的水泥路上爬过，最后被扔进三扇门外的大马路。
那之后他睁开的双眼大概终于能正对着广阔的天空，白色的云朵会映照进他的瞳孔，而没人知道那时已经了无生气的他曾经也是一个生机勃勃的青年。
他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成了漆黑。
“我爱你啊，号锡。“
“我爱你。”
他依然能听见耳边的低语，却再也没办法理解‘爱‘的意思。
“你的爱真廉价。“这么说完最后一句话，郑号锡闭上嘴偏过头，再也没有给过金泰亨任何一个眼神。犹如死人。
“……可是我真的爱你……“伏在他胸前的呓语让人恶心。
·TBC·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诱蛾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