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番外·鸟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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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七岁的时候，家里养的画眉死掉了。
小小的身体躺在鸟笼里，黑豆般的圆眼珠只合上了一半，原本柔顺的羽毛乱七八糟，像粘了一层灰。他抱着鸟笼哭了很久，直到家里又买了第二只鸟。
第二只鸟是一只鹦鹉，翠绿色的靓丽羽毛，缩动脑袋喊着“你好！你好！”“泰亨！泰亨儿！”的时候好像什么烦恼都没有了。可是这只鹦鹉很快也耷拉下了脑袋。
‘它会死掉吗？’八岁的金泰亨看着病怏怏地鹦鹉又想起那只躺在鸟笼底部的画眉，原本鲜亮的羽毛上沾满了鸟食的碎屑和粪便，悲惨又可怜。
他于是把鹦鹉从鸟笼里拿出来，捧到了窗外。
‘鸟的话，回到天空就会高兴了吧。’他这样想着，在第二天上学的路上看到了楼下的鹦鹉。
只有掌心那么大的鹦鹉，摔成了一大团，凌乱的毛沾着血污黏在红色的碎肉上，原本小小的脑袋和身体已经分不出形状了，只有一根长长的尾羽立在风中，插在那团血肉上，像它的墓碑。
‘鸟果然，还是应该待在笼子里。’
升上初中以后渐渐失去了养鸟的兴趣，最后一只鸟被挂在房间的角落，每天早晨都能听见它轻快的鸣叫。某天放学回家掏出钥匙打开房门时才发现鸟已经死掉了，落在鸟笼底部的小小珍珠鸟的鸟嘴上磨损了一大片，还裹了一点血迹，似乎是临死时还在啄着空掉的食盒。
升上高中后逐渐忙于学习，某天回家时父亲突然说，妹妹喜欢自己的玩偶熊，想要把那只纯白色的布偶熊带到寄宿女校去。
‘他大概忘了那是妈妈留给我的熊了吧。’金泰亨这么想着，咧嘴一笑冲父亲点头。然后回到房间就把布偶熊锁在了箱子里。等妹妹噘着嘴拎起行李去学校之后他也没把布偶再从箱子里翻出来过。
因为他说他的玩偶不见了。
‘既然说谎的话，就得当成真的才行。’
二十二岁大学毕业，去了离家很远的首尔警局，走的时候连着锁着布偶熊的箱子也一起带去了首尔的新居。然后在警局里工作了没多久，就认识了那个人——郑号锡。
第一次见面时对方正皱眉坐在警局门口的椅子上，手腕扣着一副手铐，冰冷的金属把暖暖的阳光反射在他的头发和衣服上，像细碎的星星环绕着他晃动。西柚色的明亮发丝柔顺的在风中拂动，挺直而小巧的鼻子和轻薄的双唇在尖锐的下颚线的映衬下精致而冷漠。
那是他第一次傻张着嘴盯着一个人目不转睛的呆站着，所有其它的一切好像都在这个人的面前黯然褪色——直到警局的前辈用粗鲁的声音向他吼道：“过来吧，郑号锡！”
“切！”郑号锡咂嘴被从椅子上拖起来走向大厅的办事处，他扬起手臂摆脱那位前辈时的样子仿佛又重新搅活了这一圈的气流，让金泰亨猛一下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他不合时宜的又想起以前养过的那只有着靓丽羽毛的鹦鹉，用高亮的嗓音清脆的喊着他的名字：
“泰亨！”
“泰亨！”
——‘我爱你，泰亨。’
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的人已经被带走了。
夕阳的日光转瞬即逝，暖橘色的光线只这么一眨眼间便消失无踪，仿佛刻意追随着那个人而离开，黯淡的光线顷刻令这整个房间失去了色彩。金泰亨站在这仿佛灯光已退场的舞台中央，满心都只剩下“郑号锡”三个字。
郑号锡的生日是2月18日。
郑号锡喜欢花。
郑号锡一个人独居。
郑号锡94年出生于光州。
郑号锡有个弟弟。
郑号锡的父母在高中就离开了他……
和郑号锡有关的事情太多了。他就像是荒野中突然发现金矿的猎人，举着身在警局的便利，疯狂的攫取着和他有关的一切信息。这种感觉或许有些像少女迷恋偶像，即使没有见上一面的勇气，却总是在脑海里共度了一生。
‘泰亨啊，我爱你。’他总听见那有些高亢的嗓音缠绕在耳边。
“喂，泰亨！”
与郑号锡相遇的第二十三天下午两点五十八分，那个总是大嗓门嘶吼的前辈用文件夹的直角边儿敲着他的脑袋大喊着他的名字，只是这一次，这个总是让人讨厌的前辈第一次让他觉得可以接受，因为他说：“泰亨，那个，你去审吧！”
他随着前辈的手指一眼看见大厅角落被带上手铐的郑号锡，他安静垂眸坐在蓝色塑料靠背椅上的样子，和这整个飘荡着污浊空气的阴暗空间格格不入。
“是，前辈！”他几乎是从椅子上跳起来。
他身后的前辈已经坐下来又开始指使别的同事为他倒咖啡，一边还不满向他的同期念叨着“局长那家伙钱是收了多少？我可不想再看见这小子了！每次抓住也要放出去，看他从大门把脚迈出去的时候简直没法儿不把拳头往他身上招呼啊！”
‘每次抓住也要放出去。’
金泰亨又想到曾经养过的那些鸟。
‘鸟就应该待在鸟笼里。’
和郑号锡见面的频率维持在了一周一次，偶尔一周两次。每次他都笑容满面，为了能和对方在拥挤闷热的大厅里面对面坐一会儿而迈开步子在烈烈骄阳下拔足狂奔。
“阿西！”他还能记得郑号锡每次被他拽住时丰富的表情，“为什么突然这么卖力的抓我了真是！”
“阿西！”
对方挣扎时打在脸上的指尖让他想起珍珠鸟的喙啄在他手心的感觉——一点尖锐而短暂的疼，一点麻酥酥的痒意，像是它骄傲的小脑袋左顾右盼，哒哒哒的啄在你心间。
这是一种隐秘而柔软的爱意。
‘我得把号锡好好的保管起来才行。’带着脸上被指甲划出的血痕，金泰亨这么想着。
珍爱的宝藏必须藏在谁也无法触碰的禁区，而这样的地方竟然很快就被找到了。
在他和郑号锡见面的第八次，第一次一起吃过饭后金泰亨很自然的跟在郑号锡身后看着他走回家。路边偶尔有人会冲从他们身边路过的那一头西柚色发丝露出异样的神情，那种饱含着一丝欲念的神色让紧跟其后的金泰亨心中不快。
郑号锡的住所是老旧的木楼。夹在两幢低矮水泥建筑中的木楼墙沿上爬满了深绿的藤曼，层层叠叠的绿叶背后隐藏其中的一扇扇栅栏铁窗犹如它贪婪的嘴。
金泰亨站在转角路灯的阴影中，看着那个人影一路上了五楼径直走到底，漆黑的栅栏铁窗中随着他的进入而透出昏黄的光亮。他随着亮起的灯光忍不住又前进一步，站在低矮的院墙前望着熄灭的灯光直到凌晨才离去。
人生中第二个辗转难眠的夜晚，到迎来凌晨第一束光线时他又立刻从床上爬起来打好领带，带着胸口跃动般的思念立刻又去了前一天的那栋老旧木屋下。
他就好像怀揣着一只小巧地、伶俐地麻雀，在他心间跳跃。金泰亨带着这种心情一直凝望着昨夜见过灯光的那扇黑窗，等待着期待中的光芒再次点亮。他站在老旧木屋院墙外的出口边，一直静静的等待着，直到头顶树梢间叽叽喳喳鸣叫的麻雀被老鹰猛然擒获的动静才让他如梦初醒般眨眨眼又笑起来。
他一步一步走上那散发着腐朽气味的木质阶梯，像是走向自己珍藏的鸟笼。
被害羞的郑号锡推出房间时也没有任何的不悦，一路陪伴他自问自答无人搭理时也没有任何的不悦，透过透明的玻璃窗看见他和年轻的同事说说笑笑内心也还能算平静。因为他清楚看见郑号锡的手机上那熟悉的电话号码发来的信息：
“别再做这种事了。”
凌晨两点发来的消息被他在早上十点毫不犹豫的删除。
可世界上总有删不尽的毒瘤，要将郑号锡呵护着珍藏起来的欲求越发清晰。
回到家从家里找出那只玩偶熊，把窃听器小心的缝进玩偶的心脏里，加上亲切的吻送给郑号锡；暗暗搜集资料举报闵局长与犯罪团伙牵连，让他离开了警局；通过窃听器的内容获得搜查令；再找到那张小小的芯片最终定罪。
他把自己那只可爱的小小金丝雀一步步送进谁也找不到的禁区。
“我会一辈子都小心的、珍惜的，爱着你。”
微笑。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番外·鸟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