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虚白之梦（HPxWOW）》咲夜Sakuya

6、The third dream

　　莉莉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小小的山丘下，山下的平原上正呈现两军对垒的景象，左侧是黑压压的燃烧军团大军，右侧则是暗夜精灵的部队，她远远地看到了暗夜精灵队伍中的克莱奥和罗宁等人，玛法里奥·怒风也在队伍中。她原本没有如此优秀的视力，显然，要么是克拉苏斯用奥术影响了她，要么这就是梦的特性让她可以看清每一个小细节。

　　天空布满暗色的云翳，似乎是风雨欲来的征兆，云层遮蔽了日光，对于喜爱在夜间活动的暗夜精灵倒是有所帮助，但这也并不意味着他们就能借此取得胜利，燃烧军团的队伍远比他们庞大，争斗一旦开始就不会轻易结束。

　　红龙法师自空气中渐渐浮现出身影，他站在莉莉的身旁，神态自若，平静到仿佛认为这一切理所应当。

　　“克拉苏斯，你今天去哪儿了？我在有求必应屋等你等了很久。”莉莉有点生气，对于法师的不告而别。她一直觉得红龙法师就应该待在那个图书馆里等着她，而不是突然消失让她根本没法联络到他。

　　“我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出了趟门。”克拉苏斯淡然而镇静地回答，不知为何他看起来有些倦怠，这让原本对他十分不满的莉莉突然涌起了对他的愧疚和怜爱，她停止了质问，将注意力投向下方的战场，伴随隆隆而悠长的号角声，战斗拉开了序幕。

　　暗夜精灵的军队头阵扎入了恶魔的军团，兵刃相接发出铮铮鸣响。尖锐的机弩划破天空，万箭齐发冲向恶魔军团的中间，那些铁箭没入恶魔的身躯就像一朵朵绽开的花，被扎成刺猬的恶魔们不断地倒下，后来者则毫不犹豫地踏过他们的尸体继续和暗夜精灵的部队战斗，毫无疑问，燃烧军团的士兵们都是只被杀戮和嗜血的欲望驱使着行动的战争机器，不会有丝毫的犹豫和怯懦。

　　箭雨雷动之间，战士们也在奋力地拼杀不止，而法师们和月亮守卫们则站在后排唤来雷电、火焰、冰霜和风暴碾碎自己的敌人。玛法里奥·怒风的弟弟伊利丹·怒风毫无疑问是暗夜精灵的法师中最出彩的那个，十几个月亮守卫将自己的魔力供给给他，而伊利丹则用金色的闪电将自己的敌人乍得血肉横飞、四散开来。但是，在莉莉看来，这个年轻人有点不对劲，他每杀死一部分敌人，都会停下来洋洋得意地大笑、炫耀，仿佛并不是在为了同伴拼杀，而是站在自己的独角戏舞台上为自己自鸣得意，他身后的那些月亮守卫们显然都已经露出疲态，他却还不管不顾地乱扔着魔法。

　　“伊利丹·怒风，我觉得他有点不正常，他看起来像是个沉醉于自己的力量中看不到现实的人。”莉莉几乎下意识地说出了这个评价，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克拉苏斯，发现红龙法师正用混杂着些微惊讶和赞赏的目光回视着她，莉莉心下流过一阵暖流，她说对了。

　　克拉苏斯颔首回答：“伊利丹·怒风是个追求至高力量的人，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在之后的战争中投奔萨格拉斯的原因，他认为自己的兄长抢了他的风头，而他的力量也得不到罗宁的认可，毕竟在我们这些经过完备充分的训练的法师的眼中，他御使的力量并不特别。”

　　背叛者。莉莉漠然望向那个高傲又鲁莽的年轻人，比起他来真正的用巨斧在敌人中间奋不顾身杀出一条血路的布洛克斯都显得更为英勇。

　　战场上的局面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占据压倒性优势的恶魔开始纷纷败退了。在罗宁的法术下他们身上的绿色的邪能之火开始灼烧他们自身，而队伍最后的玛法里奥也在运用他的德鲁伊之力，召来植物和大地之灵攻击那些恶魔，地面此起彼伏喷涌出藤蔓缠绕住那些恶魔的身躯，束缚了他们的身体，为手持月刃和剑斧的暗夜精灵士兵们创造了良好的攻击条件。

　　但是事情真的会这么简单吗？燃烧军团不可能如此轻易地落败才对。莉莉的视线在战场上逡巡，并突然发现了正在盯着天空看的克莱奥，她随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战场头顶的乌云变得更暗也更厚重，仿佛随时都会落到地面上一样，紧接着那里出现了许多身穿长袍有着暗红皮肤、下颌上还长着类似于章鱼触须的人形怪物，但他们看起来也像是恶魔。

　　“艾瑞达。”身旁的克拉苏斯简短地回答了莉莉心中没有说出的疑问。她又将自己的注意力移回到战场上，那些低矮的厚重的云翳突然消散了，无数燃烧军团的士兵从天而降吞没了整个战场。

　　莉莉禁不住惊恐地尖叫了一声，因为从天空落下了许多燃烧着绿火的陨石。那些陨石砸进人群中，被碰到的士兵几乎立刻就被这力量碾碎成渣，无论怎样坚硬的铠甲都无法抵挡地狱火强大的力量。暗夜精灵们就像风中的树叶一样被吹散在空中，还有很多人被其余的冲击波震翻在地，立刻被等在那里的几个恶魔守卫阴险地偷袭得手。虽然克莱奥、罗宁以及玛法里奥联手用法术消灭了两个地狱火，将战况拉回了原先的均衡状态，但这时，战场北方突然传来一阵响亮的号角声。莉莉不禁感到一阵绝望，更多的恶魔正从北面黑压压地涌来，形式在一瞬间逆转了，燃烧军团来势汹汹，像海潮一样覆盖了抵抗者们，到处都是杀伐声，到处都有人倒下，暗夜精灵的队伍在节节败退，他们快输了。

　　南面出现了一支夜刃豹骑兵队，然而他们人数也不多，只能勉强地牵制住一部分恶魔，暗夜精灵的队伍开始向后方撤退，显然他们的指挥官认为再打下去已经不明智了。虽然德鲁伊和法师们召唤了藤蔓和风暴试图拖延恶魔的军队，但收效甚微。莉莉突然注意到恶魔的军队里出现了一个远比所有恶魔都庞大的可怕而强壮的艾瑞达，在克拉苏斯的解释下她知道了那是阿克蒙德，萨格拉斯手下的得力干将之一，他的到来意味他的主子也快降临了。

　　底下的战场渐渐变得模糊了，克拉苏斯适时向莉莉伸出了手，拉着她在瞬间变成巨龙托起了小姑娘。他们脚下的大地在一阵微弱的晃动后稳定了，克莱奥和玛法里奥正在地上狼狈地奔逃，身后则有数条巨大到快比得上那些普通的龙的大小的可怕的蠕虫长大了血盆大口追赶着他们。

　　“之前的战争结束后，黑鸦堡的部队撤退到了海加尔山——卡利姆多最大最高的山脉附近，之后我们赢过几次战斗，但对于整个局势而言太过微不足道，黑鸦堡的主人迟迟无法放下自尊去寻求别族的帮助，因此我决定和玛法里奥一起联系我的族人——龙族，那时我们无法和他们取得联系，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因为巨龙们正在铸造巨龙之魂，因而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克拉苏斯带着莉莉飞离了这个现场，在最后莉莉回头观察的时候她注意到两人成功消灭了一只蠕虫，最后应该是安然无恙地逃掉了吧。

　　“我们被挡在了龙族的屏障外，玛法里奥提出可以利用翡翠梦境穿过屏障联系龙族，他在翡翠梦境中找到了伊瑟拉，并被带到了阿莱克斯塔萨面前，然而玛法里奥立刻察觉到巨龙之魂中蕴含着一种邪恶而可怕的力量，他也因此立刻被耐萨里奥盯上了，直到他被扔出来之后，耐萨里奥仍对我们紧追不放。”

　　克拉苏斯带着莉莉降落在一块地板上随后变成人身，周围的物体立刻有了实体，他们正站在一间宽敞的用树枝藤蔓泥土粘合而成的类似鸟巢的树屋里。克莱奥和玛法里奥都在，他们正向屋外的长廊走去，莉莉也赶忙跟上他们的脚步。

　　在行动中她听到了近处传来的鸟鸣，而走到屋子外面后她立刻发现他们真的是刚从一个鸟巢里出来。四周布满了强壮健硕的巨大虬枝，无限地延展而开，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一个鸟巢，无数的鸟儿在其间居住，发出宛如合唱的柔和低鸣。他们正站在一棵高得看不见底的树木上，远处间或飘过的浮云证实了这高度绝非常人能抵达。

　　“这是加尼尔，万树之母，所有飞翔生物居住的地方，它是位于世界最高峰之上的至高巨树，它生出的果实是所有凡间树木的种子。这里是它的主人，女半神阿维娅娜的住所。”克莱奥代替克拉苏斯为他们做出了解答，紧接着，一只巨大的白隼向他们飞来，并在落地后幻化成一位美丽的白袍女性。

　　周围的场景渐渐虚化，只有克拉苏斯还在为莉莉做出解说：“与半神接触意味着我们得到了半神的助力，虽然我们没能得到龙族的帮助，却获得了新的盟友。”

　　当梦境的画面再度变得真切时，他们又来到了一个战场的上方，暗夜精灵的部队处于战场的中央，而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则全是恶魔、恶魔、恶魔。

　　山上满是恶魔，山的周围也全是恶魔——真正如潮水般的暴戾而凶悍的恶魔。更糟糕的是，烟雾弥漫的天空中，巨大的石块开始如雨点般砸向精灵守军。当然那些根本不是石头，而是能致人死命的地狱火之雨。

　　莉莉紧紧抱着克拉苏斯布满冰冷鳞片的脖颈，她觉得浑身发冷，又觉得身体正如火焰般燃烧。这场战斗比上一次战斗的规模大了不止十倍——恐怕有二十倍！虽然暗夜精灵的部队变多了，但根本无法与燃烧军团的海洋相抗衡，恐怕半个大陆的恶魔都被集中到了这里，在那个阿克蒙德的调遣之下，打算如猛虎般一口吞掉精灵们的部队。他们被包围了，在这种绝境之下怎么样才能生还？！

　　“梅林啊……”她不禁发出了绝望的呻吟，就好像自己也成了底下被包围着的士兵之一，而她这样的小女孩如果身处真的战场，恐怕什么也做不到。一想到这里，她就觉得鼻尖酸涩，泪水转瞬间就模糊了视野，但她还是坚决地抬手擦干了泪水，无论结局如何，她都要看到最后。

　　她转动视线，突然注意到遥远的天边出现了一群巨兽的身影——是龙族，黑压压的成群的五色巨龙整齐地排列着队伍抵达了战场，为首的黑龙大地守护者耐萨里奥的前爪中正握着一个金色的圆盘——巨龙之魂。

　　莉莉突然意识到了这是什么时刻。

　　巨龙之魂发出了一道强烈的金光，如激光一样扫向下方的恶魔军队，受到攻击的恶魔全部飞灰烟灭。底下的人们似乎都被这场景震慑住了，随即他们仿佛获得了无上的勇气和鼓舞，展开了反击，然而形式急转，巨龙之魂在疯狂的耐萨里奥的手中转而攻击向了精灵守军，伴随一闪而过的金光，军队的前锋全部蒸发了，除了被烈焰炙烤过的大地和斑斑血痕外什么都没留下。

　　“那个叛徒！”莉莉无法控制地大吼起来，她攥紧了双拳，指甲都快嵌进肉里，她全部的神志都被对黑龙的愤怒吞没了。

　　而疯狂的大地守护者还在向着所有的龙、精灵和恶魔宣读他的申明：“认识我了吧，寄生虫们，好好看着我然后向我祈祷吧！我是耐萨里奥！我是你们的神！”他的脚下，所有生灵因他的命令而跪倒在地，沉浸于胜利和喜悦中的黑龙过于自负，甚至没注意到克莱奥斯特拉兹正向他俯冲下来，狠狠撞上了他的身体。

　　“克拉苏斯！”莉莉下意识地大喊出了龙的名字，甚至忘记了她应该称呼那条年轻的雄龙为克莱奥斯特拉兹。她紧张地注视着黑龙和红龙的争斗，然而在一番斗殴之后，始终紧抓着巨龙之魂的黑龙占了上风，飞出了红龙的攻击范围。

　　大地震颤起来，并裂开无数地缝，火焰和岩浆一起喷涌而出，无差别地攻击了地下所有的生灵。精灵和恶魔都在四散奔逃，而狂笑着的耐萨里奥也发生了变化，他的身上绽开一道又一道裂纹，并和地面一样喷涌出岩浆，他终于在此刻变成了更符合莉莉在第一个梦境中见到他时的可怖形象。

　　死亡之翼御使着巨龙之魂将克莱奥斯特拉兹狠狠掷向地面，发出震天动地的声响，莉莉几乎条件反射地战栗了一下，随后她注意到一个巨大的蓝色的光球罩住了黑龙的身体，那个颜色让莉莉第一时间想到了是谁在牵制着死亡之翼。

　　“不，不！”即便只是从克拉苏斯的口中听闻了玛里苟斯的惨痛经历，然而她无法忘怀在上个梦境中见到的那个神采奕奕的容姿焕发的蓝龙和第一个梦境中癫狂的蓝发精灵的形象，她已经知道即将看到什么东西了，却还是忍不住发出了悲痛的呼喊。

　　然而那呼喊并不能抵达记忆幻象中的人物的耳畔，所以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四散的金光从巨龙之魂中迸射而出，射向那些英勇无畏冲在第一线的蓝龙军团的成员们身上。玛里苟斯是最强大的那个，却也无法抵抗这力量，被吹飞落向远山之后，而那些弱小的蓝龙们——玛里苟斯的配偶们、子女们像被抽干的水袋一样迅速地枯萎、缩小，先是变成了干枯的皮，然后化为尘埃消失在高空呼啸不止的长风中。

　　——无一幸存，蓝龙军团除了他们的龙王玛里苟斯以外，全部被他们曾经信任的盟友残忍地杀害了。

　　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即便想要擦掉，却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或许是因为身为一个巫师，莉莉在一开始就对魔法的代理人有着莫名的好感，然而她却不得不见证他失去自己的全部族人，从那样一头健康英俊的龙变成一个疯子。如果在转眼间失去所有的家人，还是被以这样残忍的方式在自己眼前杀害，莉莉·波特确信自己要么会变成一个空洞的疯子，要么就会变成一个嗜血的疯子。

　　她绝不会饶恕这个凶手，除非自己死掉。

　　莉莉的意识因激烈的情绪而变得模糊起来，要不是克拉苏斯低声呼唤她的名字叫醒了她，她差一点就从巨龙的背上掉下去。

　　“莉莉·波特，我很感激你的感同身受，但你不能让这种愤怒控制你的心智。”克拉苏斯用轻柔的口吻责备道，“不过，谢谢你，我未曾想到你会如此关切这些原本与你无关的生命。”他温柔的话语抚慰了莉莉的心灵，她狼狈地擦掉自己脸颊上的泪水，挤出了一个微笑。

　　莉莉抬头观察整个战场，包括天空和地面。所有的龙都被巨龙之魂的力量吹飞了，就连其他守护巨龙也没能幸免，死亡之翼狂笑着飞离了战场，只留下陷入全然的惊恐和迷茫中的精灵与燃烧军团。

　　战争还未结束。恶魔又发起了进攻。莉莉用自己也未曾想到的平静而冷漠的心态注视着全场，她注意到伊利丹·怒风因月亮守卫们的指挥权被移交给罗宁而显得愤懑不平，注意到兽人战士布洛克斯没能阻止一个阴险刺客杀害黑鸦堡主人——精灵部队领袖拉芬克雷斯特的行动，她也注意到玛法里奥·怒风正在和一个有着羊角和羊的下半身的人战斗——那是变成了萨特的哈维斯，她认出了克拉苏斯曾经展示给她的那张脸。在她的内心和其他的龙同调之后，莉莉发现自己不需要克拉苏斯的解释，也能自然地理解这些不属于她的世界的知识了。

　　玛法里奥精彩地用自然法术将那个邪恶的萨特变成了一棵巨大的橡树，他又一次击败了哈维斯，然而却没能阻止其他萨特带走他那昏迷的爱人泰兰德。玛法里奥的悲痛和绝望掀起了暴雨，他们头顶电闪雷鸣狂风呼号，无一不体现着德鲁伊极度的痛苦，然而这雨水没有影响到莉莉，因为她周身多出了一个金光闪闪的防雨罩，这比她的防雨咒来得有效多了，在魁地奇赛场上她的魔咒顶多能不让雨水流进自己的眼睛。

　　年轻的克莱奥斯特拉兹载着克莱奥从开始滚落泥石流的山坡上救起了玛法里奥，德鲁伊在一番挣扎后终于定了心神，呼唤起自然的助力，施法过后，雨云开始迅速向别处移动了。

　　梦境虚化了，他们脚下的大地像是雪地经过太阳炽热的光线炙烤一般迅速消融成水，继而溢散不见，莉莉觉得从未有过的疲惫涌上了身心，她闭上眼，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倒去，并开始朝这无尽的虚空掉落——

　　在最后，一个冰冷但坚实的怀抱拥住了她的身体，莉莉什么也感觉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