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妹妹是个男孩子》伊泽贝尔

5、万虫池窟

　　新年将至，将军府管辖的京都热闹非凡，尽管街道早已冷清，每家每户门前悬挂的红灯笼照透天空，暗示着白日时分的红火。可此时的将军府，寂静的可怕，仿佛不过是物是人非的空城。
　　偌大的大堂，只贴了一半的春联，新年的气氛一切才刚刚浓厚，又戛然而止。换了新衣的仆人们不管老老少少都跪至堂前。在他们的最前面，三个黑衣人抱着一个少女。
　　“是什么人，可曾看清？”莫仁青耷拉着肩膀，背对着众人，语气中带着些许愤怒的忍耐。
　　“……未曾。”小黑抱紧秀儿，头更低了。
　　“把天郎中叫来，先给秀儿看伤口！”莫子乾得到父亲默许，立刻让人将昏迷的秀儿送进房间。
　　遣散众人，大堂只留下莫仁青和兄弟四人。莫仁青扶额，掩住了面上的表情。莫子乾盯着自己捂着的双拳，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莫子辰则是双目散漫无神，或许还处在一个不敢相信的事实之中。
　　“哎！你们这一个个的干嘛？！发呆就能救出妹妹吗？”莫子瑜实在是忍不了这种安静的氛围，根本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想什么，他也很害怕，可这样一句话都不说，只会让他往更坏的地方想。
　　“……子瑜，”莫子乾仰头叹了一口长长的气，眼里透出深深的无助，“可能，我们根本救不了非鱼。或许，从她被抓走的那一瞬间，就注定成为我们的牺牲品。”
　　“……什……什么意思？大哥，什么意思？！”莫子瑜猛的站了起来，不解与不信。
　　“三哥，”莫子真扯着莫子瑜的袖子让他坐下，“还记得吧，前几日朝廷就有准备下诏征战南境的兆头。非鱼病中三年，你和二哥征战南境大大小小的部落，现在只差南境最大的部落，蚗夷。”
　　“你的意思是蚗夷人抓走了非鱼？”莫子瑜瞪大双眼。
　　“也不是没有可能，如果真的是蚗夷，抓走非鱼能阻止朝廷攻打南境吗？不可能。朝廷会为了一个将军府的小女儿而停止扩大国土吗，如果会，那么我也不会效忠这样的国家。”许久未说话的莫子辰从座位上慢慢站起，给长辈们行了礼，沉默地退了出去。
　　“所以说，我们要不清不楚的放弃非鱼？！”莫子瑜吼着甩开莫子真，一脸质问看着莫仁青，而莫仁青无言的表情却让他更加失落。
　　“爹？”莫子瑜跌坐在椅子上，目光逐渐黯淡了下去。

　　月光清淡，庭院内的花花草草虽未完全凋落，冬天也并不见得茂盛。
　　“你们，要用什么赎罪？”莫子辰了无平日亲和的形象，冷酷阴暗的声音提醒着三人，他们的主人非常生气！
　　“……”三人低头，不近观察看不出他们肩膀轻微的抖动。
　　“好，我要让你们一辈子，都在寻找非鱼之中度过直到找到为止，不管是死是活！”莫子辰从三人中间穿过，“别忘了你们的亲人可是在我手上。”月光打在冷峻的面庞上，狰狞的模样慢慢被揭开一般，好像一双巨大的手压在三人肩膀，无法动弹，不敢动弹。

　　蓝绎是真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活下来，这一路上颠颠簸簸，好几次模糊有了意识却又被人弄晕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着自己被拖进了一个地方，潮湿而弥漫着恶心的味道，隐约还能听到悉悉窣窣像一大股虫子爬上爬下的声音，让她从头到脚一阵发麻。随着味道越来越浓烈，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蓝绎开始慌了。她想挣扎，可四肢无力，任由那些人将她的手反捆在一根湿漉漉的柱子，然后猝不及防的迎来刺骨冷水的袭击。
　　“咳咳！”蓝绎呛了口水，脑子倒是缓过神来。待眼睛聚神，发现自己被捆在一个巨大而又阴暗的洞窟中，坑坑洼洼的地板汇集着一滩滩水迹，不远处还有好几个深坑，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便是从那边传来的。恶心的味道不断冲击着蓝绎的胃，一波一波的翻滚，本来就没有吃什么，每次都感觉要将肚子里的一切肠胃吐出来。
　　“呀，这小姨子居然醒了。”
　　循声望去，一帮衣着古怪，操着奇怪口音的人簇拥中间之人而来。
　　蓝绎看清中间之人，却愣了神。
　　那女人身披冗长而华贵的红紫交绘大袍，半露香肩缓缓踱来，每踏一步，犹如是一头野兽在仔细观察她的猎物。走近才发现她妖艳的面容中，那双金黄色的兽眼暗露流光。蓝绎第一次觉得这才是真正的蛇蝎美人！
　　“你就是莫仁青的小女儿？”那女人轻拈蓝绎的下巴，微微仰头，半眯着那在黑夜里都能闪烁的不同于人的眼睛。因太过于接近，两人气息扑面而来，女人好看的嘴唇吐着缕缕白气，蓝绎感觉自己就要被吃了。
　　“是……你真好看。”一出口蓝绎就要被自己蠢死了，都是要死的人，应该壮烈英勇点才对啊！…明明我才十二岁又要再死一次吗?......
　　“哈哈哈哈！都死到临头了！”果然引来众人的嘲笑。
　　“可是就算你夸我我也不会放你回去的，”女人抚过蓝绎的脸颊，“毕竟你只是个无用的牺牲品罢了。虽然不知道殷蛇为何要把你送来，但你毫无用处的话我也只能把你扔进去了。”女人说完，摆了摆手便领着一部分人走了。
　　“……？”什么？扔进去？难道是把我扔到虫池里？！这不该是电视剧里的吗？我真得又死一次？！蓝绎想到这心里是又害怕又无措，她想回家，她想爸妈，她想阿秋，她想将军府的人！
　　“别动！再挣扎也没用！这最大的万虫池可是魍魉大人养了一百多年，喂了成千上百的人了。”旁边三四个人把蓝绎松了绑，揪着她胳膊往最深的阴暗处走去。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抓的我？！”蓝绎腿软了下去，手脚根本使不上力，任由那些人拖着自己。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偏偏却抓了自己，要将自己置于死地？！
　　“因为你是将军府最宝贵的东西啊，把你弄死了，我们大人高兴！”其中一人话一出，又惹来旁人大笑。
　　“……我不要！”推至坑沿，那坑底不知覆盖了多少层黑乎乎的虫子，听着叽叽咕咕的声音就感觉全身爬满了从没见过的毒虫。那些虫子好像闻到了美味一般，一堆一堆成群地想要爬向蓝绎，突然退下去，又涌上来。蓝绎使劲想要甩开那些人的手，不料就这么被推了下去……
　　倒下去的瞬间，就是被黑暗吞没的时刻，欲哭无泪，为什么自己要遭受这种灾难！
　　背部触碰到那坚硬不时蠕动着的东西，全身就迅速被淹没，啃噬、侵入。皮肤，肌肉，眼睛，耳朵，甚至感觉到肠胃之中虫子们在打架，争食。
　　好疼，好痛不欲生，但是自己站不起来，双脚被狠狠拷进地板一样。眼珠开始模糊看不清了，又要再死一次了……吗？
　　空中好像飘来了一片叶子，在除了黑只有黑的视野里，它如同希望一样，可是却再也抓不到了
　　……啊，它落到我的嘴里了，涩涩、甜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