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说》瓔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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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江和地面上的顾郯打了个暗号，得到回应之后，就扭头看向身后自己带来的人，一手高高举起随即向斜下方划出一道弧，同时就将手里用轻功带着的藏剑弟子往下扔。像是砸石块一般，藏剑弟子甫落地就在狼牙军中间砸出一个个的凹陷，舞着重剑转起风来无山，也不管附近是不是有唐军自己人，无差别攻击。
　　及时退出藏剑弟子攻击范围的狼牙小兵，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被等在一旁的丐帮弟子几掌墩回了风来无山的重重剑影之内，又或者陷入打狗棒法的棍影之中，到死之前都没弄明白自己怎么死的。
　　跟着尹江来的除了丐帮、藏剑二家弟子之外，余下的门派几乎都派了弟子上阵，气势上就先压过狼牙军远远一截。
　　不歼灭叛军，换得世间一个海清河晏的世道，誓不罢休！
　　李畅和杨匀身为副官，早就知道状况，在尹江领着人出现在北面的时候，就让人退回地道，只留下零星的几个小队伍坚守，由杨匀领头，配合顾郯、尹江等人围剿狼牙。
　　和杨匀打了声招呼，李畅便亲自断后，最后一个进了地道。跟着队伍一路往前爬，李畅在地道的岔口及时拉回几个找错方向的士兵，“这边！跟上！”
　　士兵点了点头，满脸灰土地跟着李畅，闷声往前爬。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便从距离城墙数里之外的出口爬了出来。看着最后一个士兵从地道出来，李畅丝毫也不敢耽搁，“杨将军，人全到了！”
　　骑在马上的杨浥尘点了点头，眼神看向一旁的战马示意，一点废话也无，“上马！回防！”
　　数里之外，没跟着进地道的杨匀拨了一批人跟着义军见机行动，自己又领了一小批人赶去顾郯身边，“将军！”
　　顾郯分神看了一眼杨匀，又转头去看目前的战况，“你带人去支援义军！千万别落下任何一个狼牙将领！”
　　杨匀闻言，本想提出异议，又听到顾郯坚定的一声催促，只得答道：“是！”手一招，带着人直接跑了出去，“跟我走！”
　　狼妖朝孟北暮点了点头，加上一路跟在自己身边的死士，去对付齐喃足够了。唇边勾起一抹战意勃勃的笑，“孟道长，接下来轮到我们去堵人了。”
　　当齐喃看到孟北暮和顾郯再次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差点没气出个好歹。狼妖脸上的笑容更是让他一把心火从肺腑烧上脑门，当即脚下一蹬，提剑直往顾郯门面而去。
　　顾郯怕的就是齐喃避而不战，现下这疯鸟被刺激得双目泛红，离疯了也就差一步之遥。打了个响指，狼妖让跟在身边的死士去对付齐喃手下的人，将长枪横在身前，轻易地把齐喃的攻势挡了下来。
　　不给齐喃任何喘息的机会，孟北暮早在顾郯动作之前，闪身绕到鹤妖身后，剑指后心。直到齐喃急忙之中扭身，雪名剑和古朴无华的剑身撞到一块发出声响，顾郯这才看清孟北暮的动作。
　　没放过这次机会，顾郯手一转，枪尖换了个方向，就往齐喃腰腹侧边暴露出来的空隙招呼过去。
　　孟北暮的剑法和齐喃师出同门，却比齐喃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些大道化无形的从容。和顾郯紧逼的枪法配合起来，一张一弛，进退有度。攻击的节奏全被顾郯和孟北暮有默契地掌控住，摆明了要将齐喃困死在这里。
　　左支右绌地应付着二人的攻击，齐喃不甘下风，剑尖带起一道气劲，愤恨地和狼妖纠缠到一处去，“卑鄙！”
　　狼妖笑了出来，和齐喃右后方的孟北暮对了个眼神，轻巧地避开齐喃，“诈兵之计，若是不这么做，你会上钩？”
　　“……唔！”齐喃才张开口，却已然没了答话的机会，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被剑锋斩断的左臂。
　　皱眉看着半跪在地上按着左臂的齐喃，孟北暮咋舌了一声，语气里透着几分失望，好似斩了对方手臂的人不是自己，“站起来。”
　　忽视左手断臂处的灼热，齐喃右手握着剑柄，抵着地面勉力站起，看向孟北暮，似有几分不解，“为什么？”
　　在孟北暮的面前，齐喃就像一株初萌的小树苗，妄想和一座大山攀比。不自量力，却又总是做着飞蛾扑火一般的事情。
　　重新提剑，孟北暮直直看进齐喃眼里，“刀枪无眼，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顾郯没再多给齐喃和孟北暮叙旧的时间，枪身带起一阵劲风，拍上齐喃断臂的伤口。在战场上，尤其是两军对垒的时候，从来就没有什么在伤口上撒盐会痊愈得比较快的说法，只有在伤口上再踩上一脚顺便擦鞋，最好让你伤上加伤死得不明不白。
　　闷哼了一声，齐喃全身的重量撑在雪名剑上，剑身不住发出脆响。呼吸滞了一下，随即仿佛是个没事人一样，拔剑回身就往顾郯心口而去。
　　就算死，也得拉个垫背的！
　　狼妖侧身避开齐喃失心疯捅过来的那一剑，长枪顺势往鹤妖下盘一扫，转瞬又重重地砸在他膝窝处，让人跪在自己身前。
　　膝盖在冬日的河滩地上撞出一道印子，齐喃立即起身，又开始新一轮的攻击。一连串动作下来，在外人看来，不过就是齐喃的身形晃了晃，恰好避开顾郯的动作，快速地重新开始攻击。
　　齐喃和顾郯的实力本来就不分伯仲，这次顾郯身边多了个孟北暮，两人的攻势竟是出人意料的颇有默契，狼妖的攻击逼得很紧，偶尔落下的破绽全被孟北暮轻松补上，丝毫也无留给齐喃攻击的间隙。
　　几乎是完全放弃了防守，齐喃这回疯得彻底，像只困兽挣扎着，漫无目的地乱撞乱打，丁点都不在意自己身上又多出了几个血淋淋的窟窿。
　　跟在顾郯身边的死士早就解决了齐喃身边本来就不多的人，才过来给顾郯支援，就被齐喃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吓到了，“顾将军！”
　　“全退下！”顾郯和齐喃纠缠在一起，动作快得几乎分不清你我。再度侧身避开已染上斑斑血迹的剑锋，狼妖捏住鹤妖残存的右手手腕，向上一折，迫人将剑放下。
　　在顾郯捏住齐喃的同时，孟北暮的剑也随之而至，不留情面地钉入右肩，不带任何一点温度，“小家伙，你还是输了。”
　　几乎是齐喃落败的那一刻，远方便传来唐军震天的杀声，马蹄声伴着刀戟声。以篆书写就的天字旗，像条火龙一般从天而降。
　　“……是天策的援军！”
　　残存的狼牙军中间有人喊了一声，本来逼近溃散边缘的军心顿时瓦解，再无人恋战，纷纷转身就跑。
　　见杨浥尘领着骑兵杀了回来，杜子殷和方轩迴都安然地在右翼的队伍里头，顾郯才松了一口气，低头看到齐喃唇边犹自挂着一抹意味不清的笑容，余光中又看到地面上的一点反射出来的微光，暗自叫糟，“撤掉绊马索！”
　　杨匀一跛一跛地拖着脚过来，咧着嘴吸气，“已经交代下去了，这招真他娘的阴！”
　　孟北暮才刚把齐喃绑了起来，抬头看见战场边缘原本已经溃散的狼牙不知道为了什么止步不前，“顾将军，情况有变。”
　　顺着齐喃的视线看了过去，顾郯暗骂了一声，“准备迎敌！”
　　不知何时出现的尹江落到顾郯身边，顺过气来才道：“不必，史朝义身边只有一只小队伍，后面没有援军了。”
　　顾郯一时没反应过来，“这种情况下，他想做什么？”
　　尹江耸肩，飞身过去抓了一个哆哆嗦嗦跑了回来的狼牙小兵，“说！史朝义有什么条件？”
　　那狼牙小兵脚下一软，差点没吓得尿裤子，“将、将军说……说他可以撤兵，但是有一个条件……”
　　孟北暮悄然走到狼牙小兵身旁，笑容中带着几分冷意，“齐喃？”
　　咽了咽口水，狼牙小兵点头，“是、是……只要你们交出人，将军就会撤兵。”
　　狼妖抬眉，看着战局，不可置否地笑了笑，“你们现在主动退兵，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将、将军身边的队伍全是精锐，真打起来，你们也讨不了好！”狼牙小兵鼓起勇气喊了出来，随即在顾郯的瞪视下，气势又灭了下去，“我……将军让我说的就是这样了……”
　　和顾郯交换了个眼神，尹江随手将狼牙小兵扔了出去，“回去告诉你们将军，我们等着他来。”
　　史朝义半眯着眼看向一路磕磕碰碰跑回来的小兵，见他一副胆小怕事的样子，不屑地嗤了一声，一脚把人踹到边上去。大抵是心知唐军那边不会同意谈判，他脸上看不到一丝怒气，只沉着地将手高高举起再落下，“留下齐喃性命，其余的……杀！”
　　一直在注意史朝义动静的尹江看到对方有所动作，第一瞬间便抛下话独自冲了上去，“把人看好了！”
　　“尹江！”顾郯一惊，连忙跟了上去。即便武功再好，仅凭一己之力也不可能挡下所有的狼牙，不带这么玩的！
　　狼妖有心想要接近尹江，但丐帮的移动速度太快，加之他又得分身应付不断包围上来的狼牙，只能眼睁睁看着尹江逐渐深入狼牙队伍的内部。顾郯烦躁地啧了一声，当机立断地回过头去解决往齐喃方向的狼牙精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