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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惊吓中回过神,顾郯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侥幸杜子殷还没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就被杜子殷这般突来的哀求弄得一愣,下意识抬脚又往前走了几步。
杜子殷见大狼非但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又往自己身边靠了过来,眼泪掉得更凶,手上下足了劲去推狼妖,“快回去!求你……”
顾郯停下脚步,直直盯着杜子殷看,目光深晦得能够吸入所有光线,任由她推着自己,眼见着人动作逐渐大了起来,几乎快将躺在腿上的巫霁颠下来,这才缓缓退后了几步,掉头离开。
听着身后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狼妖小跑着回到乱石堆之后,虽然没还弄明白杜子殷那一番哀求是怎么回事,但他也没那么粗神经,肯定出了什么问题了,这叫他如何放心得下?
急急忙忙化回人形之后,顾郯一手拿着方才被他留在乱石堆之后的披风,尽可能地放轻脚步,从后方走回杜子殷身边,看着她哭得几乎快要换不上气,眉间拧成一个川字,心中一抽一抽地疼得不行。
展开披风盖着她身上,顾郯单膝跪在杜子殷身后,没想那么多,直接把人搂进怀里安慰着,就像他之前化回原形用体温安慰她一样。
猛然一愣,杜子殷僵硬着身体,一时之间眼泪都忘了掉,披在身上的披风传来顾郯的味道,被人从后搂住,想要开口说什么,却因为刚才哭得太凶,先是打了个嗝,“顾将军……”
看杜子殷终于有点意料之中的反应,顾郯这才松了一口气,双手依旧搂着她,让人靠着自己的胸膛,在她头上柔声说道:“没事了。”
杜子殷听着顾郯比往日低沉的声音,抽了抽鼻子,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顾郯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她便挣开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扭过身子重新扑回狼妖怀里,“顾将军……”
“我在。”顾郯回过神来,伸出手揽着杜子殷后背,还不忘重新拉好她身上的披风,一手把她的头按进自己怀里,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脑勺,任由人在自己怀里放声大哭。
埋进顾郯怀里之后,杜子殷便使劲地哭,却没再说出只言片语,两只手揪着狼妖的外衣,哭也哭得不安分,一颗头不断在他怀里拱着,完全不知道自己在顾郯身上蹭掉了多少眼泪鼻涕。
顾郯身上穿的不是他那一套溯雪甲,而是一般寻常的软甲,外面套了件外衣,倒也不用担心磕到杜子殷。低头看着杜子殷在自己身上胡乱蹭着眼泪,不禁庆幸自己来找人之前先换了衣服,不然这种天气里,用脸去蹭盔甲就算不冻伤,也冷得慌,更何况还疼。
耐着性子轻拍杜子殷的后背,替人顺气,顾郯再一次体认到自己当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要骂她,舍不得;要教训她,自己光想想就先心疼了。只能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哭得昏天暗地,平复心绪。
感觉到杜子殷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了,顾郯还没说什么,杜子殷就先抬起头来,不好意思地搓了搓脸,低下头躲开狼妖的视线,就看见他身前一片深色的水痕,面上一红,“顾将军,我……”
好笑地看着杜子殷的反应,顾郯倒是不怎么介意自己的衣服被她哭湿了,松开环在她身后的手,低头去看她的脸色,“还站得起来吗?”
“可、可以!”杜子殷慌乱地点头,想要起身,没成想方才巫霁的重量压在腿上,再加上跪得久了,脚一麻,差点没摔下去。
及时伸出手扶了一把,顾郯看她站稳了才收回手,有些无奈,“不是跟妳说过没事了吗?不用逞强。”
杜子殷低着头应了下来,没敢去看顾郯的眼睛,“真、真的没事!”
顾郯暗自叹了口气,不管是有意还是无心,果然她还是在躲着自己,难道他就那么可怕?沉默地看着杜子殷的头顶好半晌,顾郯伸出手在她脑门上安抚似地拍了两下,“没事就好。”
看见顾郯转向准备离开的动作,杜子殷连忙拉住狼妖,才后知后觉地胆怯起来,“顾将军……”
回头看着杜子殷,顾郯依旧好声好气的,“怎么了?”
咬着唇,杜子殷没松开抓着顾郯衣袍的手,纠结了一阵才开口道:“顾将军,你……你可不可以陪我把阿霁葬了?”
拉开杜子殷抓着自己的手,顾郯点了点头,“好。”
按照杜子殷的本意,她是想寻块地将巫霁葬了,比如说之前陪他去采药附近的那片高地就不错,巫霁生前很喜欢拉着她去那里看风景,在那里入土安葬,她想巫霁会很开心的。
但顾郯说要火葬,和杜子殷解释了一番什么为了避免发生瘟疫以防后患云云的,才说服人和他一起去寻些枯柴。
横抱起巫霁,顾郯把少年放到枯柴搭出来的台子上,看杜子殷又陷入魂不守舍的状态,伸出手在她背后推了下,“再去看他最后一眼吧。”
杜子殷摇了摇头,转头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顾郯,“不用了。”
顾郯抿着唇点头,拿出怀里的打火石,上前几步,单膝跪在台子旁边,手里的打火石轻轻一敲,火花落入枯柴之中,没一会就燃了起来。他走回杜子殷身边,把人往后拉了拉,退到一段距离之外,免得被突然窜出来的火焰烫到。
再三确认杜子殷一个人看着火势不会出问题之后,顾郯才到附近寻了几个陶罐,洗干净了放在火边烘干。等火势小了,顾郯才舀水将只剩灰烬的台子的温度降下来,让她拣了几块残存的大块焦骨放到陶罐里封起。
拍了拍手,顾郯起身拉着杜子殷,走到河岸边鞠水洗手,“好了,回去吧,你师兄和巫虹该担心了。”
点了点头,杜子殷洗完了手,将巫霁的骨灰抱在怀里,面上几分珍视,几分哀恸,“阿霁,对不起……之后我再让巫姐姐把你带回苗疆,别生气,好不好?”
皱眉听着杜子殷对着骨灰说话,顾郯无来由的心里不是滋味,这哭包子……果然还是让人放心不下啊。
杜子殷没像顾郯所担心的那样,又恢复成方才对于外界不闻不问的状态,抱着骨灰坛子的手紧了紧,用另一只手拉紧披在身上的披风,抬头看着顾郯,“顾将军,我们回去吧。”
点头应下,顾郯跟在杜子殷身后半步走着,回到军营里也没和她分开,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一路陪着人走回方轩迴和巫虹的屋子外头。
只是没想到才远远看到屋子,接近了一点门都还没来得及推开,就听到里头传来方轩迴的巫虹的争吵声。
看来令人担心的不只是杜子殷一人啊。顾郯暗自叹气,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让一贯让着巫虹的方轩迴和人吵了起来。
“我不需要妳像阿霁为子殷做的那样,替我着想!”里头方轩迴的声音尽管隐忍,却还是足够让人将其中蕴含的怒气听得一清二楚。
顾郯不动声色地看了站在身旁的杜子殷一眼,伸出去叩门的手缓缓收了回来,拉着人站到门边,听着里头的动静。
“轩迴,你听我解释!”巫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估计在和顾郯谈过之后哭过至少一回。
侧过头去看杜子殷,顾郯不知道里头那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他也不能不管,动作之前却还是先问过她的意见,“要进去吗?”
杜子殷抱着巫霁的骨灰,安安静静地站在顾郯身边,低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主动和顾郯答话,更别说表达自己的想法和意愿。
里头传来碗盘摔到地上破碎的声音,顾郯还等着杜子殷的回答,猛地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方轩迴开了门,冲了出来。
方轩迴正在气头上,双眼通红,咬着牙绷出脖颈上的青筋,甩了门就想走,“我不想听!”
巫虹跟在后面也跑了出来,眼见着拦不住人,径自在方轩迴身后大喊,“我在你身上种的不是生死蛊!我也不知道阿霁为什么不是给子殷凤凰蛊!”
停下脚步,方轩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身才看到站在旁边当门神的顾郯和杜子殷,登时皱起眉,却是什么话也不说了。
顺着方轩迴的视线看过去,巫虹这才发现抱着骨灰的杜子殷和顾郯,愣了一下,张了张口没说出什么来,摆明了状态也不好,没办法像从前一般腾出心思去安慰杜子殷。
顾郯感受到周遭一时之间凝结的空气,正想说些什么,还没开口,却被杜子殷的举动打断了。
上前了一步,杜子殷主动将骨灰放到巫虹手里,低着头不去看她,“巫姐姐,对不起……”
愣着从杜子殷手里接过并不大的坛子,巫虹总觉得这还不足五斤的重量捧在手里,却是比什么都要重。尤其是杜子殷那对不起三个字,沉甸甸地压在心上,几乎快要让她喘不过气来,“子殷……”
杜子殷转头走了几步,背对着方轩迴和巫虹,停下脚步,“巫姐姐,妳别说了,让我静一静。”说完话,不管后头自家师兄和巫虹作何反应,径自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