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说》瓔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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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强忍着睡意，好不容易才熬到了换岗的时间，弟子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时又突然有了精神。小跑着到了方轩迴值守的岗位上，向一旁的同僚打了声招呼，便不由分说地将方轩迴扯到一旁团团围住，“嘿，兄弟，我们跟你打听些消息。”
　　方轩迴微微皱眉，瞬间警惕了起来，“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想从我这里打听消息，怕是找错人了。”
　　拉住抬脚就要走的方轩迴，弟子搓了搓手，略带谄媚地笑道：“没找错，没找错。”径自问道：“兄弟，你和你师妹是怎么回事？你不怕得罪顾将军？”
　　“与你们何干？”方轩迴甩开弟子的手，“我警告你们，别打我师妹的主意，否则我跟你们没完。”
　　了然地朝另外两个弟子一笑，大块头道：“咱就说是童养媳！”
　　方轩迴转身看着大块头，双眼微微眯起，“你说什么？”
　　笑着替大块头挡去方轩迴的视线，“我这兄弟说话不经脑子，别放在心上，别放在心上。”看方轩迴冷哼了一声，又道：“那你和军医营的那个巫虹又是怎么回事？”
　　“我和她怎么回事不劳诸位操心。”方轩迴站得笔直，目光里不带任何情感，“你们要是敢动她们一根汗毛，到时可别怪我不顾情面。”
　　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嗤，我们不过是问问，在这里想威风给谁看？”手一招，“走了走了，没意思。”
　　嫌麻烦似的啧了一声，方轩迴走回自己的岗位，尽忠职守地守在位置上，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倒是被一旁的同僚看出了几分不耐，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方轩迴目光平视前方，答道：“没事。不过是一群吃饱太闲嫌活不够多的家伙。”
　　好不容易熬到了换岗，方轩迴理也不理同僚投过来的好奇眼神，在不引起他人注目下，尽可能快的走向巫虹所在的方向。等到终于进了屋子里，才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
　　“怎么了？”巫虹停下手边的动作，好笑地看着快步走进来的心上人，迎了上去，“难得看你这幅模样。”
　　一想起早先碰上了什么事，方轩迴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一面将长枪放到墙边的武器架上，“遇上几个吃饱太闲嚼舌根的家伙。”接过巫虹递过来的水喝了，思忖了片刻，问道：“妳说我会不会对顾将军太失礼了？”
　　巫虹瞥了还堵在门口手足无措的男人一眼，重新拿起案上的枝条去挑皿中的幼蛊，“我可不懂你们中原人的礼数，不过我要是他，我可不会忍你。”顿了顿，失笑道：“如果不是我早知道你和子殷是怎么一回事，我大概也会以为子殷是你的什么人……竟然为了师妹，对顶头将军冷嘲热讽的，你师父要是知道，肯定先把你压着打一顿。”
　　方轩迴不敢往下细想，连忙道：“我……这就去跟顾将军道歉！”
　　无奈地看着后知后觉的天策，巫虹淡然说着风凉话，“不必了，该得罪的早得罪了。”抬眼看了看愣在原地的方轩迴，巫虹暗自叹了口气，伸手朝人招了招手，“他们都怎么说的？”
　　沉默了好一阵，方轩迴在五毒带着笑意的眼神下硬着头皮说道：“他们说子殷是我家还没过门的童养媳……”
　　随意地应了一声，巫虹手下动作未停，一点都不将他人的误解放在心上，权当故事听着，“他们大概还说了我是你背着子殷在外面养的情人？”
　　猛然一耸，方轩迴连连摆手喊冤，抢过巫虹手里的枝条放在桌上，把人搂在怀里，“我没有！我真没这么想，妳相信我！”
　　任由天策抱着自己，对方就差没手脚并用地缠在她身上，巫虹笑了笑，刻意恶趣味地等到方轩迴逐渐失落了下来，才开口宽慰道：“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了解吗？”要是情绪有实体，她几乎可以看到男人身后摇得欢快的尾巴，“他们还说了什么？”
　　“还不是说些我和子殷是打小订下的娃娃亲，说来说去也不过就是那些子虚乌有的话，妳大概也都听过了。”方轩迴将脸埋在巫虹肩窝处，声音比平时微略低沉了些，语气却是再认真不过，“不管是子殷还是谁，我家里没给我订过亲事，也没有什么童养媳，就妳一个。”
　　双手揽上方轩迴的背，巫虹拍了拍人大狗似的头，“我知道。”
　　用侧脸蹭了蹭巫虹，方轩迴一副心不甘情不愿地松开五毒，“说起来，子殷和顾将军好像也被误会了不少，说是顾将军带子殷出营不安好心……”
　　“巫姐姐！师兄！”杜子殷形式上地叩了叩门，便直接伸手推开门，捕捉到几个关键词，皱眉问道：“师兄，你说顾将军怎么了？”
　　这回是真的彻底松开环在巫虹腰间的手，方轩迴起身走到杜子殷身边，像小时候惩戒一般，在人额间不轻不重地敲了一记，“师兄以前是怎么教妳的，全忘了？”
　　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杜子殷嘿嘿一笑，“外面天还亮着呢，你们总不可能现在就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方轩迴恼怒地一吼，丝毫没有威胁力，“杜子殷！”
　　“巫姐姐救我！”不痛不痒地躲到巫虹身后，杜子殷探出头看着自家师兄，“顾将军到底怎么了？”
　　想到“不安好心”的定义，方轩迴耳尖一红，只丢了三个大字给杜子殷，便再也不愿多说，“不怎么！”
　　反手拍了拍杜子殷，纵然方轩迴方才说得含蓄，巫虹也懂得其中的弦外之音，好心地靠在杜子殷耳侧替方轩迴解释一番。
　　了然地哦了一声，杜子殷在顾郯面前端的那些矜持全抛到了脑后，“不就是说顾将军带我出去，把我吃干抹净了吗？”
　　“杜子殷！”方轩迴又吼了一声，真不知道自己怎么教出这么一个……这么一个毫无节操下限的孩子！女孩子家的矜持呢！还要不要点脸！
　　乐得看方轩迴羞得面红耳赤的，巫虹轻咳了几声掩饰笑意，最后还是良心发现地转了个话题，“不过我听到的却是说顾将军喜欢虐待小孩来着。”
　　杜子殷不满地哼哼，“顾将军才没虐待我呢！”
　　极其护短的方轩迴一下就跳了起来，“还说没有！看每次带妳出去训练回来，都把妳累成什么样子了！”
　　不明所以地看着自家师兄，杜子殷眨了眨眼睛，轻轻巧巧地用一句话就堵了回去，“顾将军那是为了我好，特意指导我枪法，师兄你应该知道的。”
　　“我……！”方轩迴一噎，他当然知道顾郯这是为了子殷好，她的成长自己都看在眼里，甚至可以说，要不是没有顾郯的指点，自家师妹不会成长到现在的境界。
　　朝巫虹笑了笑，杜子殷看似心情颇不错地问道：“巫姐姐，妳知道造谣的是哪些人吗？”
　　微微一愣，巫虹才报出了几个名字，随后又担忧地看着杜子殷，“子殷，妳想做什么？”
　　笑而不答，杜子殷看着自家师兄，“师兄，这些人和你遇到的那些是同一批人吗？”
　　补上了几个巫虹漏掉的名字，方轩迴被杜子殷那种笑里藏刀、绵里带针的笑法笑得毛骨悚然，“子殷妳……别太过分，出事的话，师兄给妳扛着。”
　　杜子殷笑了笑，轻松自在地挥手告别，“放心吧，我有分寸。”
　　“看来子殷也长大了。”巫虹笑了笑，十分乐意见到杜子殷这样的改变，至少以后不会让人占便宜去了。
　　相比巫虹真心实意地为杜子殷感到开心，方轩迴倒是有些惆怅，好像……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自家师妹也悄悄长大了，而这其中大半的功劳还得归于顾郯，真是……好心酸啊！自己几乎是从小一把屎一把尿地含辛茹苦把师妹带大，怎么最后和师妹最亲近的却变成了小时候故事里的顾将军！心好累，不能再爱了！
　　杜子殷带着笑离开了巫虹和方轩迴的屋子，不慌不忙地找到了因为太过无聊开始脑补造谣的那群人的时候，面上那一个叫春风满面，像是发生了什么好事，脸上藏都藏不住。
　　“哟，这不是轩迴那个宝贝小师妹杜子殷吗？”那人一身烛天套，右额至左眉梢横亘着一条歪曲扭八的刀疤，稀罕地咋舌了几声，“笑得这么开心，发生什么好事了？给哥们几个说说？”
　　一一打过招呼，杜子殷这才说道：“的确是发生了件好事，不过我连师兄都没说，凭什么告诉你们？”
　　站在烛天旁的弟子穿着南皇甲，却未带发冠，一头乱发纠缠着披在身后，猥琐地笑笑，“连师兄都没说？看妳这方向，难不成是要去告诉顾将军？该不会是……有了吧？”
　　微微点了点头，杜子殷特意加重了咬字，话里带话，“有了。”
　　之前和方轩迴打听过消息的大块头咧嘴一笑，傻乐傻乐的，“那还真是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