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愿此生无怨尤》天凉好个秋啊

3、初遇，再见 他站在日光

　　这三天程瑾都在睡觉，断断续续的做着一些梦，每个都杂乱无章，每次从一个梦中醒来，短暂的回忆后便陷入下一次的沉睡，直到最后一次清醒，这次是被饿醒的，三天没有进食，加上她以往的不规律饮食，她的胃难以忍受，连带着她整个人都难受起来，空腹所带来的那种空虚感，好像整个腹腔都被掏空了，她掐了把自己的腰，真的好像是要拦腰折断，楚腰，楚腰，活活被饿瘦的腰，有什么好看的，看起来都瘆得慌，何况是摸起来。她在心里暗暗嘲讽。
　　她揉着发涨的脑袋走进浴室，拧开莲蓬头的开关，温热的水流淌过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三分钟后切换到冷水，冷热交替下，她打了个小小的冷噤，皮肤紧绷起来，她喜欢用这种方式来舒缓神经。
　　从浴室出来时，她上身一件白色的短背心，颈部的交叉绑带凸显出漂亮的锁骨，下身一条墨绿色的阔腿裤，乌黑的卷发堆砌在肩头，她稍稍往后拨了拨，头发温顺的垂在了腰际，她踢踏着木屐下楼，“哒哒：声在房子里回荡，她脚上用红绳系着的两颗小玉珠轻轻的碰撞声，变得微不可闻。
　　来到楼下，却没有看到人，地上放着两个登山包，她也不甚在意，出了店，走出巷子，左拐30米，有她最喜欢的云吞店。
　　说是店，其实不过是一个小摊，摆在另一个巷子的入口处，铁皮手推车里放着各式佐料，几个大妈围在一起包着云吞，她们身后是几张圆桌，看起来油腻腻的，却让她觉得莫名的亲切。
　　看得见的脏未必脏，看得见的净未必净。
　　掌勺的是一个年纪更大些的老婆婆，腿脚还算灵便，只要身体没什么不适都会坚持出摊，所以这四年来，只要她想吃就总是能吃到。
　　“婆婆。一碗紫菜云吞，打包。”
　　她站在摊子前，看老婆婆搅着锅里的汤，纯白浓郁的骨头汤汩汩冒着泡，随着大勺起起落落，像一道优美的白练。
　　闻言老婆婆抬起头，岁数大了，眼睛也愈发不好使，眯着眼瞧了半天才看清楚。
　　“好久不来啦，以为你瞧不上婆婆的手艺了。”苍老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淡淡的埋怨。
　　“怎么会，最近忙，刚回来还想着能不能吃到。”她牵起嘴角笑了下。
　　“丫头，瘦成皮包骨了，年轻时不注意点身子，老了就有苦头吃喽，你看婆婆，身体愈发不好了，你没来的时候估计我也没怎么出摊，趁着我还能动，赶紧多吃几碗，以后可就吃不到喽。”她嘴上说着，手上却没停，娴熟的手法，优美的动作。
　　程瑾沉默了，她不怎么会说话，在家里也不讨长辈喜欢，所以说不出“婆婆长命百岁”之类的话。生老病死是亘古不变的规律，即便再不想，时候到了，一生也该到头了。她只能默默的领受着婆婆的教诲。
　　“时候不早了，我也该收摊了，多给你几个，吃了长肉。”她麻利的从锅里捞出云吞，装进一次性碗里，程瑾一看，岂止几个，两份的量都有了，但老人家的心意她也不好推辞，接过袋子，目送着老人把摊收好才转身离去。
　　回到店里，迎面跟严觉和秦棠打了个照面，严觉手里捧着一叠书，看到程瑾略微愣了愣，随机冲她笑了笑。
　　“回来啦。”
　　这么平淡的反应，秦棠不觉有些失望。
　　程瑾牵了牵嘴角算是回应。末了，看到她手中拿的书，伸出手去翻了翻，却沾了一手灰，她也不是很在意，转头看着地上的登山包，问道：“去哪了？”
　　“西藏。”
　　“带这么多东西？”
　　“碰到一个同学，说是想求几卷佛经，我想起我太爷爷辈正好有几卷留下来，现在也没人大爱看这玩意，就被我拿去压箱底了，他要正好让他拿去，所以把人带了回来。”
　　“你就不问问我？”
　　严觉不解的挑眉。
　　“你以前不是说，这家店的书随我看，只要想拿就随便拿？怎么，当时我没回应，现在就做不得数了？”程瑾眼里满是揶揄。
　　听到这，秦棠眼睛又亮了，满脸探究的看着严觉。
　　严觉只觉好笑，“你就可劲的跟我计较吧。”说完，直接越过她来到她身后。
　　程瑾也往楼上走，刚走了几级台阶，就听得身后严觉冲她喊：“阿瑾，这次回来就多住几天，咱们好好说些体己话。”
　　程瑾好笑的回头，正想赏他一个白眼，却在看到严觉身旁的人时有片刻的怔忪。
　　最夺人视线的是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
　　看久了，她感觉心中有种莫名的情绪在流窜。他站在日光中，即便着一身黑衣依旧的纤尘不染的，而她就算穿一身白裳，也掩盖不了内心的黑暗。
　　心境突然就变得微妙起来。
　　她抿嘴自嘲的笑了笑，转身没入了阁楼投下的阴影里。
　　回到房间，感觉有些闷，她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然后盘腿坐在地上，将一次性碗放到膝盖间，背抵着床沿，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一声突兀的古筝音响起，她把床头的手机捞过来，打开短信，扫了一眼内容后放回床上，低头继续吃，片刻后她又拿起手机翻看刚才那条短信，短信只有短短四个字，她盯了好一会儿，手指移到删除键果断的摁了下去。
　　十几秒后，白屏暗了下去，终于没再亮起。
　　秦棠趴在柜台上，面前几张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不久前，她刚刚打听到那人的名字，知道怎么念，但具体是哪几个字她就犯难了，她把搜肠刮肚想出来的字各种拼凑。太普通，显然不是一个高颜值男主的标配，得有艺术气息又不能太过艳俗，她总算明白了何为万事开头难，起个符合人物形象的名字一定是写小说首要的一个梗，她觉得自己的智商在见到那人之后就一直处于掉线状态，如果说恋爱中的女人会变白痴，那么花痴阶段绝对是个分水岭。
　　老板走过来，顺手抽了一张，举起来摸着下巴煞有介事的看着，秦棠默默地朝他翻了个白眼，对于他这种专注吊人胃口的无耻行径选择鄙视。
　　“丫头，看上人家啦？”老板用纸碰了碰她的脸，被她躲开，“想知道人名字早说啊，工作时间问我这种问题我还能扣你工资啊？”他特意在“工作”俩字上加了重音，秦棠心中一阵恶寒。
　　不过大她两岁就倚老卖老，简直不能再无耻。
　　看她依旧是一副霜打茄子般的怂样，严觉难得的发了善心，“看好了，是这几个字。”说着夺了她的笔在空白的一面飞快的写了几个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熟练得简直不可思议，秦棠突然想起那个偷偷把喜欢的人的名字写很多遍的梗，差点狂喜的以为老板和他果然有奸情，等等，为什么是狂喜，果然在基情面前，个人幸福都可以置之度外。
　　面对诱惑，秦棠还是端足了架子，不屑俩字堪堪钉在脸上，直到严觉把纸塞进她手里，朝她摆摆手：“早点收工回家吧。”她才绷不住，脸上抽搐般笑了几下。
　　刚要抬腿走人，老板突然又叫住她，指了指楼上：“她，回来几天了？”
　　“哦，”她反应过来，“三天了。”想了想，继续补充道，“一步也没有出来过，也不问你去了哪。”
　　秦棠很积极的回馈着关于她的情报，扒拉着为数不多的细节，却让严觉心里针刺般难受，尤其是听到最后一句。
　　“老板，”秦棠做出一副很好奇的样子，眨巴着眼睛问他：“你跟她，是什么关系啊？”
　　严觉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
　　朋友，亲近之人，还是····情人？连他也分不清楚。
　　秦棠却当他是敷衍，不死心的追问：“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你总知道了吧？”
　　伴随着这句话，严觉脑海中突然走马灯般晃过一个又一个场景，记忆的闸门缓缓开启，一个短发女孩的脸庞在眼前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