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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归来 就像有些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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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冷清的街道上,除却清洁工显眼的橘黄色工作服,一抹黑色的身影从火车站方向缓缓走来。
她身着一条仿旗袍式样的中长裙,一枝白梅从腰际蜿蜒向上,而胸前的两粒盘扣像指头上的花苞,浑然天成。她乌鸦鸦的黑发温顺的垂在肩头,与她的古典装扮不相称的是她身后拖着的巨大黑色行李箱以及她每走两步就掩嘴打一个哈欠的浓浓倦意。
刚刚结束了上海方面的工作,她觉得很疲累,不顾舟车劳顿,她又回到了这里,而仅仅相隔几条街道之外的家也不及这里让她感到舒心。
路上不停的有一些面包车司机向她揽客,她目不斜视,就这样慢吞吞地走到公交车站,在等车以及上车就座的大部分时间里她都是闭着眼的,到站下车后,她半阖着眼拖着行李箱在街道上穿梭,最终在一扇木板门前站定。
还是早晨6点的光景,正是一些早餐店生意兴隆的点,白茫茫的蒸汽间人头攒动,但大多数店门还是紧闭的。
程瑾撇下行李箱,几步走上台阶,门上那把磨得掉漆的铁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嵌进门里的新式锁孔,程瑾摩挲着锁孔外延,那里平平的一圈,没有硌人的木刺,想必是换了挺久了的。
她转身,本来想直接坐在台阶上,无奈裙子腰部收得紧,不好蹲下来,她只好靠在墙角上。早晨露水重,她裸露在外的一节小腿冷得起了小小的粟子,她想找点事做,打开随身带的小包,只有一些零钱,一只口红,还有····一包烟。
一包Mild.Seven。
撕开蓝白包装,一股茶酸味扑面而来,里面的烟通体白色,她随意抽出一根,放到鼻子下,轻轻地嗅。
只是嗅,她不抽烟,也不喜抽烟的人,甚至闻到烟味就立刻屏息走到一旁,但她却很有点喜欢烟草的味道,闻不同的烟,便宜的,昂贵的,好烟与坏烟的差别,也许只有抽的人才晓得,反正她觉得,闻起来也就那么回事,可还是不由自主的去搜罗各种烟,固执的要去发现差别所在,到最后反倒成了坚持下去的理由。
她又深深的嗅了一口。
其实也只是闲得慌。
就像有些人,喝酒喜欢伴着下酒菜,她闻烟时就喜欢想点事,或者说想事情时习惯性的要闻一闻烟,消磨消磨时间罢了。
于是,她就抱着弊靠在墙角,手指很是娴熟的拈着一支烟,目光懒散的盯着远处,思绪却飞了很远····
早晨7点。
秦棠离开家去上工,工作的地方离她家不远,走路几分钟就能到,所以她总是竭尽所能的拖到离上班时间还剩最后几分钟才出门,然后堪堪踩点到店,延续了她上学时代的一贯作风,正好这几天老板不在,开店关店的任务一并交给了她,她迟到早退的时机不能再好。
她滴溜溜转着手里的钥匙,边走边噘着嘴吹着一首断断续续的曲子,之所以断断续续,是因为高潮部分起的调实在太高,她卯足了劲想要吹上去,结果憋得满脸通红也没有成功,反倒是肚子叫唤的声音更为尖锐,她摸了摸肚子,走进了常去的一家早餐店。
“老板,两个梅干菜肉包,一杯豆浆,带走。”
“好嘞。”
看着老板从蒸笼里抓出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她一边接过一边把手里的钢镚放在老板那只油黑发亮的手心里,只听得叮当几声脆响,老板用手掂了掂,抛进收钱的抽屉里,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秦棠捧着热乎乎的包子,张嘴咬了一口,没几下就干掉了一个,拐进了平时工作的那条小巷。
没走几步就到了店前,彼时她正咬着吸管,踢着脚下的石子,爱低头走路是她一个多年的毛病,好像跟路边的小石子较劲就比眼前的人人物物有趣许多,这么多年她没有哪怕被车蹭过一下实乃命大,但鞋子的寿命陷入不能划归到个人运气上,被她蹭坏的鞋子不计其数。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个巨大的黑色行李箱,随着她目光的渐渐上移,其次是倚在店门边的一双锃亮的黑色细高跟,再然后就是一身黑色旗袍了。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cosplay!
她震惊的看向来人,那是一个长相挺不错的女子,跟她年纪差不多,眼角眉梢,举手投足满满的都是气质,只是表情淡的很,好像多牵挂一件事都懒得。她指间夹着一根烟,视线又很疏离,加上略显奇怪的穿着,让人分分钟有种乱入感,更别提像她脑洞这么大的人了。
她甩了甩头,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朝那人走去。
“那个,”她指着招牌对那个女子说“这里不是旅店。”
都怪老板起了个似是而非的烂名字,叫什么“巷子里面”,简直费脑力,你说它是什么都行。这名据说还是老板偶然从一本漫画书上看来的,觉得特有内涵就予以采用了,丫的征求过人家作者的意愿么。
但这个名起得不三不四的店其实是一家正儿八经的租书店,里面的书涉猎广泛,很多绝版的书在这都能找到····包括一些小黄书,基于此,这家店还是有一定客流量的,这也是为什么它能盘踞在此多年而没有倒闭的重要原因。
那女子好像才终于注意到她,答道:“我知道。”说完收起烟盒放回包里,把手上的烟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秦棠看着那烟身划过的优美弧线,意外的发现那是一支没有点燃的烟,这样看来,一路上也并没有闻到烟味。
好吧,是她神经迟钝。
她呐呐的开口:“那这么早是来借书的吗?”
竟然有为了借书而大清早赶过来还来得比店员早的人,秦棠感觉好像被人戳着脊梁骨狠狠的嘲笑了一番。
“开门。”那人却答非所问,转身下了台阶。
“哦。”她弱弱的应了一声。
管她是来干什么的,反正现在也已经的营业的点了,把门开了再说。
她把手里的钥匙插进锁孔,扭了几下,推开门进去。卸门板的时候,那女子拎着行李箱走进店里,也没让人搭把手,就径直上了二楼。
秦棠再一次觉得自己的存在感为零。
呆滞了几秒,她才终于反应过来,这里是你家啊,怎么也不知会一声就登堂入室,她扔下手中的门板转身就“蹬蹬蹬”的冲上了楼梯。
在这里赶了不过两年,知道这里有个上了锁的房间,但从没见老板进去过,以她对老板的了解,一度以为是他把钥匙弄丢了又懒得去砸锁,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
老板这货不简单。
上到二楼,她在看到那人拿出钥匙利落的开了门推着行李箱进去后,在心里果断的下了这个结论。
在门将掩未掩之际,那女子突然转过身来,“对了,这几天,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上来打扰我,你该怎样就怎样,不要做多余的事,就这样。”在她准备关门的时候,秦棠像是想起什么,冲过去拦住她,“诶,等等,”她不顾那人冷冷的眼神,扒住门框追问,:你怎么不问问我们老板去哪了?”
不料那人一句“没兴趣”像一盆冷水将她兜头浇了个彻底,然后门在她面前“咔哒”一声合上了。
这女人更不简单,她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甩在地上,转身下楼做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