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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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梦，乔安好」
此章作者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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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看屋外红妆十里，八抬大娇，高头大马的新郎官，鲜衣怒马。
爆竹齐放，喜气洋洋。
梦里，看屋内三尺白绫，高悬房梁，红衣胜火的新娘子，青丝漫舞。
只因新郎不是他。
……
“哎，这七巷牌坊的酒真是大不如从前了呀！”
“就是啊，果然能酿出绝世佳酿的人除了乔安好，也没有了啊。”
“你这么一说，我又想起了那个乔姑娘的事。”
“听说大婚之日上吊死了呐……”
“哎……她的故事……也挺可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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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安好现在内心绝对是卧槽的。
明明说好的来酒窖拿一坛老酿做引子然后好好的酿一次酒。
结果酒窖里躺了个半死不活奄奄一息的男人是个什么鬼！
她一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连杀鸡都没见过……
现在整这么多血她竟然没有晕过去……
可喜可贺啊……
男子浑身上下满是污血，根本看不清容颜，依稀可以看清身上的盔甲的寒光。
几乎和断了气没有什么区别。
若不是他沾满污血的手指虚弱的动了动，乔安好估计就要叫人把他埋了。
“救……我……”男子的声音沙哑至极，听起来就像个年迈的老头子，而实际上他的的确确要比乔安好想象的年轻了两倍不止。
“你、你还活着啊……”乔安好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才不至于让自己眼前一黑的晕过去。
“救……我……”
“你倒是说怎么救你啊！”
墨羽现在特别想扇乔安好。可是每一丝力气都被他用来呼吸，才不让自己立刻死掉。
好不容易有个人能救你了，但你却没想到对方居然是个脑子有坑的……还是进水的坑。
换你你扇不扇？
“……我知道了我叫人！”
这姑娘终于开窍了……墨羽也终于可以安心的去了，呸呸呸，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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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他伤势如何？”中年的美妇金饰华衣，淡金色的琉璃步摇随着她的疑问一晃一晃的，纹着富贵牡丹的华袍显得十分美艳却不失仪。
“并没有伤及要害，他身上的血，估计是他人的，开两副药服下再静养一段日子便无大碍，夫人无需担心。”素衣白袍的大夫显得更像个文弱书生，只是满头的白发证明了他终究只是个大夫。
“那奴家先谢谢大夫了。”妇人对着大夫微微一福身子，满头的首饰乒乒作响，“安好，随大夫去药房抓药去。”
“是，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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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大夫抓完药的乔安好表示疼死了。
她在七巷牌坊里酿酒才能赚多少钱，全给他了嚯？！
本来就一肚子不满的乔安好姑娘回到酒坊后又面临了老板娘的疑问——
“安好啊，他到底是什么人啊，若是来历不明你可不能收留他，不然你清白何在？”美妇头上的淡金色的琉璃步摇一晃一晃的让乔姑娘眼晕。
“他啊……是我一个远方表亲，来投靠我的路上可能遇上胡人了吧……”乔安好说出来后自己都不太相信——一中原人来边境小城投靠亲戚？！
“原来如此，安好，我差点误会你了！”老板娘看起来好像是信了……
自己把这货弄回家，乔姑娘表示简直累疯了。
你丫的声音是七十岁样子却是十七岁的怪胎果然比旁人重嘛？！
可如果乔安好听过他真正的声音后，估计会直接扇自己一巴掌——世上竟会有声音如此清爽的少年！
她该说幸亏她父亲母亲进京去了不然这货连家门也进不了嘛！
反正今天乔安好姑娘就只剩下卧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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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你现在不能下床！”乔安好看着大病初愈的墨羽在自家院子里晃来晃去，简直觉得自己是才他亲妈！
“怎么不能啊，你看，伤明明都痊愈了！”墨羽一脸不服气的看着那边发火的乔安好，又蹦又跳，“我好歹也是统领六军的将军！哪有这么虚弱！”
“大将军被胡人打得半死不活然后逃到了七巷牌坊的酒窖里嚯？！”
“乔安好！！！！”墨羽已经无法忍受要扇乔安好的冲动，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扑向乔姑娘。
“非礼……唔唔唔……”
“乔姑娘要冷静，一定要冷静……”墨羽捂住乔安好的嘴，才勉强没让“非礼”两个字飞出去。
我承认乔安好此时的表情很欠揍，一副“我就等你松开手”的模样。
这样墨大将军简直是怕了她了，不敢松手却又不能不松手，“算你赢了……只要你不吼你说啥我都答应你……”
只见乔姑娘眼珠子咕噜一转，一双大眼突然变得明亮起来，示意墨羽松开手。
墨羽承认是被这货吓怕了，就松手这一动作他都犹豫了很久……然后是乔姑娘自己把他的手扳下来的。
“我听说你们中原有一种叫做孔明灯的东西，听说可以许愿……”乔安好的目光中带着一种微弱的光亮，是期许，让人无法拒绝，“我想要那个！”
墨羽也是第一次看到乔安好那种表情啊。
真是的……怎么能忍心拒绝。
“好，我给你做，轻……安好。”说着，墨羽习惯性的揉了揉少女的头发，差点也习惯性的说出了自己青梅竹马的名字，幸亏他适可而止。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像个小太阳，暖暖的，暖进了少年心里。
不就是孔明灯嘛……他小时候也会做啊！
但是墨羽这次真的高估自己了……
他从太阳刚升起来开始做孔明灯然后一直做到今天的后半夜。
不说了，他心里只剩下卧槽了。
“安好，安好！”墨羽在乔安好的房前兴奋的叫着，像个小孩子突然发现了什么好东西似的。
“谁啊……哈……”隔着薄薄的窗户纸，依稀可以看见屋内亮起了一点火光，虚虚惶惶的映着女子披衣的倩影。
看着屋里被火光映出的倩影，少年白皙的脸上拂过一朵火烧云，“安、安好！孔明灯我做好了！”
“来了来了……”只见推门而出的少女依旧是身着贴身的白色里衣，外面仅披了一件雪兔绒滚边的素色青布披风。
少女初醒的睡颜却并没有让墨羽觉的不雅，甚至让他觉得，不施粉黛，依旧眉眼如画，一顾倾城。
有那么一瞬间，墨羽几乎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加速的声音。
“不是放孔明灯吗……”
“啊，对……安好，来院子里放。”墨羽蹑手蹑脚的拽着还没睡醒的乔安好姑娘，来到院子里他准备多时的东西前。
他提起笔，往墨砚上沾了几下，伸平一张纸条，问道：“安好，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啊……”乔姑娘揉了揉眼睛，想也没想便将真实想法脱口而出：“能和墨羽永远在一起就好了……”
一旁提着笔的少年愣住了。
他好开心。
他的唇畔微微勾起一抹迷人的弧度，提笔在纸条上写到：
乔安好，墨羽，生生世世永结连理。
点火，放飞。
看那暖色的火光化作星辰，往天堂飞去，消失在天际。
可惜，的确要到下辈子才能实现了。
墨羽本来计划好的说词此时却再也不忍心说出，可他还要领军打仗，救国之殇，“安好，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我可能最近就要回去了。”
“……”
“安好？”
墨羽轻轻一歪头，却见少女靠在他的肩头上，睡得正香。
真是的……竟然困到这种程度……
今早起床的乔安好猛地想起昨天晚上她说的话之后就卧槽了。
乔安好你怎么就这么傻呢！乔姑娘自己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千万遍，以自己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火速赶到七巷牌坊。
酿酒的乔姑娘也是心不在焉……她眼前一幕幕全是昨天晚上墨羽的摸样！
“乔姑娘，今天是怎么了？” 一旁的同行见乔安好今天有异常，忍不住问道。
“啊……啊，没……”乔安好刚想糊弄过去，却看见刚才发问的人的表情看向外面，有些好奇。
“哎，安好，那个方向……好像是你家哦。”
“什么？”乔安好一脸茫然的循着对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排排整齐的兵马在大街上行进！而目的地……貌似就是自己的家！
“跟老板娘说一下！我先走了！”话音未落，就见乔安好飞快的跑出了七巷牌坊，往家里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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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大驾光临寒舍，民女有失远迎，无奈家父家母近日进京经商，无法面见大人，请大人海涵！”乔安好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站在她面前的是个不知比她漂亮了多少倍的女子，战甲披身，如泼墨般的秀发被简单而帅气的扎在脑后，英姿飒爽的令人移不开视线。
“你是墨羽哥哥的救命恩人，我们感谢你还来不及，快快请起，我是轻云。”在乔安好面前，这个女子显得更加彬彬有礼，自己都不知道被她甩了几条街。
“民女乔安好，大人言重了。”在如此富贵千金面前，乔安好也只得做回那个乖乖女，只是“墨羽哥哥”这一称呼不禁令她醋意横生。
“安好啊，这里又没有外人，你在那装什么乖巧……”一旁端坐着的墨羽实在看不习惯乔安好乖起来的模样，忍无可忍道。
“墨羽哥哥！”
“好好好，我的错，我认错……”
打情骂诮……关系真好呢……
“将军此言差异，安好乃一介民女，平时不太愿意与男子接触，如有照顾不妥之处还请将军海涵了。”乔安好见两人打情骂诮，竟是心里一横，立即撇清和对方的所有关系。
这一举动可把墨羽乐坏了。竟然争风吃醋到这种程度，实在是……可爱。
“不不不，这段时间有劳乔姑娘了，若不是乔姑娘，墨羽哥哥怕是早就性命不保了，墨羽哥哥他有口无心，还请姑娘不要怪罪。”
“安好一介民女，哪敢怪罪墨大将军。”
怎么就是有一股酸溜溜的怪味儿呢……
“墨羽哥哥，你即刻与我回到军中吧，群龙不可一日无首，免得人心惶惶。”轻云语重心长的看着墨羽，一双杏眼中的认真之色极为让人动容。
回去？
“……”真的要回去？墨羽真的不舍得。
不舍得北临城，不舍得这个家，不舍得……安好。
循着阳光的方向，乔安好刚好逆着光，一张白皙的脸上的神情，太朦胧太朦胧。
“……我会和你回去的。”墨羽抬起脸来，对着轻云笑得阳光，“但可能，还要等一下。”
墨羽拉起乔安好，往屋外跑去。
他对她说，等他凯旋，必定铺红妆十里，娶她为妻。
她不言。
可接下来他的话，却让她念了信了一辈子。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一脸正色，许下了他再也完不成的承诺，“世上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世上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她记住了。
“真的要走？”她明知答案，却还是想问。
“……嗯。”
“走吧。”话音刚落，乔安好便转身离开，转身的瞬间，泪水潸然而下——她只要他的十里红妆就够了。
世上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多少年来，她念这话多少遍，这短短的一句，成了她多少年来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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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不知，他这一去，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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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过得太快太快，七巷牌坊里的乔安好，也已经成了二十岁的老女人了。
四年来，所有的媒人，都被乔安好推了又推。
世上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因为她还有他一个十里红妆的许诺。
他一定会娶她的。
乔安好一直坚信着。
直到轻云来的那天。
她跪在乔安好面前，说，墨羽死了，为了救她。
此时的轻云，早已没有了初见时英姿飒爽。
四年太长，她们都老了。
四年，太长，太长。
长到乔安好心里就只剩下了，他十里红妆诺言，以及她多少年来的信仰——
世上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死了？”乔安好发问的声音猛烈的颤抖着，她不相信，不相信自己信了四年之久的人就这么，负了她。
“……死了。”
“墨羽……墨羽……”她终于将这句话听的清晰，比任何一个人听得都要清晰，四年里，见不到自己所爱，她唯一的支柱便是他的承诺，如今，他战死沙场，所有承诺，及是纸上空谈。那一刻，她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扑通跪地，将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的呢喃。
“墨羽你混蛋！！！！”这句话，她撕心裂肺的吼出，震得她两行清泪迸出，几乎都要将天空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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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好，听母亲的话，嫁给那李公子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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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终于有人为她铺了十里红妆。
可惜新郎不是他。
吊在三尺白绫上的她，笑了。
笑得很远很淡很凄惨。
墙壁上挥自肆的，是她的字迹：
世上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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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醇之酿，再也无人能酿了啊。”
……
梦里有人叫乔安好，她曾半生安好却为爱悬三尺白绫；
梦里有人叫墨羽，他许下十里红妆却为承诺马革裹尸。
他欠她的十里红妆，只能等来世再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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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羽快斗！你丫的赶紧给老娘起床！”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