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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绿荫道上的红裙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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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平常的夏夜,我走在霓虹灯闪烁着的街道上,看着数年如一日的车水马龙,一曲悠扬的乐声随着夜风潜入我的耳畔,一扫我一整日的疲惫与焦躁,带给我久违的舒畅与平和。
让我们回到故事的最初,那也是一个像今晚这样平凡的夏夜,只是没有街市的喧闹,代之校园的寂静。在D大的操场上,一个女孩沿着环形跑道从我的眼前飞奔而过,皎洁的月光追随着她奔跑的身影洒满了操场的红色跑道。我不记得那个夜晚我为什么会去操场跑步,也不记得那个女孩穿着什么颜色的衣服,我甚至没有记清楚匆匆一瞥后她的模样,但那一刻在我的记忆里永远的定格,直至今日,都难以忘怀。
我叫楚阳,生在沪上,学在沪上,工作依然在沪上。我便是这样一个单调乏味且胸无大志的人,我时常会满足于当下的生活,偶尔燃起的奋斗的火苗会在下一秒莫名其妙的熄灭,然后从我的记忆里不留痕迹的消失,我也不会去后悔和追回。二十岁以前,我的生命就是这样一张单调的白纸。我没想过会改变,也没想要去改变,但人生之中的改变,并不能由我自己决定。
那是一九九八年,我十九岁,在D大读大一。经历了悬梁刺股,凿壁偷光的高三,来到了D大,开始了混吃等死的大学生活。开学第一天,我和我的几个“狐朋狗友”在D大男生5号楼的408宿舍相遇了。
余凯,安徽人,大眼睛,瘦高个,游戏达人。
封彦,北京人,名副其实的富二代,游戏达人。
郝浩东,东北人,口音重,高个子,游戏达人。
加上我,我们四个人相见恨晚,顿成知己,组成了408的“游戏四人组”。那时候我们最经常做的事,就是相约晚上出去打游戏,事后翻墙回宿舍,并且乐此不疲。
还有两个人,一个是朱文涛,来自遥远的大西北,他算是我们中最刻苦的一个人,出身于甘肃的某个农村,立誓要学有所成,振兴家乡,但成绩一般。另一个是徐源杰,跟我一样是上海人,勉强算是个富二代。但他跟封彦不同,他年年专业第一,奖学金拿到手软,用现在的话说,是个真正的学霸。同样,他也并非如朱文涛般天天泡在图书馆,他当然也不会呆在宿舍,他最常做的事,就是跟女朋友一起遛狗,每个黄昏,一男一女牵着手跟着一只流浪狗走遍D大的每一个角落,这已经成了那四年的一道必不可少的风景。
我们在经济系学习金融学,对于这个曾经学习了四年之久的东西,我没有什么特别的热爱,毕业后,我所从事的工作和它也没什么太大的联系。
“美女来了!”想不到时隔多年,我对浩东最深的印象就是他趴在窗口喊出这句话的样子。
我们的宿舍楼距离澡堂很近,每天都会有各种各样的女孩子从澡堂出来经过我们楼下。浩东口中的美女便是其中的一员,她叫傅明娜。
我记得上大学的那几年,女生流行短发,大多数女生都留了一头“梁咏琪式”的短发。傅明娜在其中,算是一个另类。她有一头长长的大波浪,涂着鲜艳的口红和浓重的眼影,所到之处,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香水气息,身材窈窕,喜欢穿耀眼的红裙,不论走到哪里,都是周围路人目光的聚焦点。我承认,我见到她的第一眼,便被她所吸引。
后来我常常想:傅明娜是怎样的女孩子呢?她的美丽仅仅是因为她的无时无刻都引人注目的红裙子吗?那一年的傅明娜还不到二十岁,一个女孩子在美好的年龄肆意的张扬着自己的青春,是很平常的事。她通过火一般热烈的红色来绽放自己的青春年华,来张扬自己的自信美丽,自然而然地会吸引无数爱慕的目光。她的红色像一簇火焰照亮了我的灰暗,我因为那刹那的兴奋而为她驻足。我曾以为这样的感情,便是一生。
郝浩东的“美女来了”一出口,我和余凯便飞快地冲到窗口趴在他的身上向楼下探望:绿荫道上,穿着红裙子的傅明娜。
认识明娜是一个很偶然的机会,隔壁班的小何在学校门口的花店做兼职,有一次他跟浩东在食堂碰上,聊起宿舍楼下的红裙子女孩,他一脸兴奋地说:“我知道她是谁。”
浩东不信,问:“你怎么认识她?”
小何笑起来,说:“我去给她送过花,隔三差五地都有人买花送给她,我天天见她呢。”
“是嘛。”浩东听了也激动起来,“她叫什么名字?哪个系的?住哪个楼?”
小何回答说:“她叫傅明娜,我听说好像是学中文的,住1号楼。”
浩东说:“兄弟谢啦,我以后一定支持你业务。”
他说到做到,从那以后,他每周都会去花店买一束花托小何送给傅明娜。我和余凯也送过几次,花都收了,但感情并没什么进展。
余凯最早放弃,他觉得送花的钱不如用在游戏上有价值。但浩东不同,他每周坚持送花从未间断,有时钱不够了,连游戏厅也不去,把钱省下来买花送给明娜。余凯觉得他不可思议,赠他一个绰号“现代杨过”。
元旦晚会的时候,傅明娜依然穿了一条红裙子,她站在舞台上唱了一首王菲的《我愿意》,一曲成名,从此我和郝浩东的情敌又多了很多。但浩东并没有后悔那个晚会,他说,那首歌让他知道他的选择没有错。我觉得他是真的爱上傅明娜了。不再是单纯地被她美丽的外表所吸引,而是真真正正地爱上了傅明娜这个人。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我有种说不出的失落。我觉得我在爱情上可能要输给他了。
第二天,我去买了一束红玫瑰送给明娜,第一次在明信片上署了自己的名字,我觉得我也爱那样的女孩。
和以前一样,花送出去了,但感情并没有得到什么回报。
几个月后,春天的下午,我在宿舍楼下遇见傅明娜,鼓起勇气上前跟她打招呼。她穿着红裙子,涂着红口红,雪白的肌肤在太阳的照射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我问到她身上浓郁的玫瑰香水味。
我说:“嗨。”
她笑了笑,说:“嗨。”
我说:“我是楚阳。”
她笑着点了点头。
我的心情一下子激动起来。
但是她随后又说了一句话,令我的心坠谷底。她说:“我们认识吗?”
然后她走了。我站在原地,感觉整个世界都不属于我了,我看到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这个世界上的一草一木,一花一叶,都不是我生活的十九年中所认识的了,甚至是此刻我所呼吸到的空气,都是那么的干涩和无力。我回到宿舍,蒙着头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余凯回来说:“你干嘛呀?早上睡得跟死猪一样,怎么叫都不醒。老头儿的课我帮你答到了,你怎么谢我?”
“晚上请你打游戏。”我从床上跳下来,端起盆子去洗漱。
余凯看着我推门而出,把门关得“砰”地一声巨响,说:“怎么回事?失恋了?”
封彦笑起来,“恋都没谈,怎么失?想必是告白被拒。”
“对啊。”余凯笑道,“说不定是被傅明娜拒绝了。我听说傅大美女眼光高的很,十个人跟她告白九个人都会被拒绝。”他说着,眼光瞟向郝浩东。
郝浩东却不以为意,他说:“我就是那第十个人。”不知道为什么,一遇到傅明娜的事,浩东就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自信。
我把毛巾挂到门后,看见浩东一脸自信的样子,突然有些难过。我说:“我去吃饭。”然后拿起大衣走出了宿舍。
我走在宿舍楼下的绿荫道上,一阵伤感伴随温和的东风吹入了心底。我想起昨天就是在这个地方,傅明娜说:“我们认识吗?”她的笑容美丽而无辜。我多想告诉她:我们当然认识呀!我每天看着你穿着红裙子从这条绿荫道下走过;我在元旦晚会上听你唱歌,你之后的下一个节目,就是我们班的男生组合合唱;我总共送了你九束玫瑰花,其中有三束,里面放着署着我的名字“楚阳”的明信片……可是,你穿着红裙子从D大无数个绿荫道上走过,吸引了无数爱慕的目光;你在聚光灯下唱着“我愿意”,收获了无数热烈的掌声;你每天都收到各种各样美丽的花儿,你可能随手就把它们送给别人或直接丢进垃圾桶,你又怎么会注意到一束含有署有“楚阳”名字的明信片的红玫瑰,开得那么美丽明艳!
我多想告诉浩东:我也曾以为我是那第十个被她记住名字的人,有一天我告诉她:嗨,我是楚阳;然后她笑着回答:嗨,我记得你。可现实告诉我,那只是我的幻想。我不知道这会不会也成为你的幻想,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知道她每周所收到的花有一束是一个叫郝浩东的男孩子送的,我更不知道有一天她会不会找了男朋友,然后和他一起从绿荫道上走过,而那个人,会不会是你……可是我看见的郝浩东,那样自信地说:“我就是那第十个人。”我又怎么把这些话说出口?我只能祝愿你,真的成为那第十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