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意可知》喾迟

2、楔子2

　　像是在地下被埋藏了很久之后眼前突然有了光，我从混沌中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山洞中，洞里一团火正在烧着，木柴噼里啪啦作响，跳动的火苗把一个黑影投在洞壁上。我躺着的榻旁立着一个人，一袭黑衣，他双手背在身后，只留给我一个背影。

　　“你醒了。”不是询问的语气，他的话里带着几分笃定和沉重。这人声音沙哑，好像在刻意压低声音。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对我醒来之前的事一点印象也没有，仿似今天便是我来到这世上的第一天，连呼吸都像是刚刚才学会。我想从脑海里搜捕到关于之前的一些片段，却只有空白的茫然铮铮作响。
　　“你是...？”
　　“我在这山涧里救了你，你可记得你姓谁名谁家在何许？”
　　“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没关系，有的是时间让你慢慢想，有时人生在世忘掉一切反而更好。”
　　他似乎话里有话，可是我却捉摸不透他话里的玄机。
　　“你一个女娃娃生于此乱世，形单影只，着实不安全，不若从今日起你称我为师父，我教你些许功夫，全作防身。”他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副铁面具，我无意间迎上他的目光，那一双眼中有种暴戾残忍的决绝。这目光太过锋利，四目交接我感到自己的心被剌开一道豁口，我心底的想的一字一句都被他看了个明白。

　　我便拜他为师，从此，每日随他习武，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除了武功，他还教我分辨山中的草木，告诉我哪些可以食用，哪些可以作药材，哪些吃了会让人中毒。

　　由于我对之前的事情没有任何印象，所以我并不知道师父的武功在这世上到底算个什么水平，但是在我看来，他一招一式都变幻莫测，算是个高手。使轻功时，他如低翔的鸟燕，滑似的掠过岩石与灌木；使暗器时，他自身仿若化成机括，未见身影摇动，暗器却已发出，只有呼呼风声说明发生了什么。师父最爱的还是他的那柄长剑，剑在他手中早已不是单纯的武器，而如蛟龙腾空时驾的云雾，凤鸣九天时驭的气流。

　　师父不仅武功了得，书里的那些典故更是信手拈来，习武累了，他就用树枝教我在地上写字，给我讲书中的故事。山中的生活朴素简单却也充满着快乐，我仍旧没能想起来自己的身世，相对于纠结身世，博得师父每天的夸奖于我而言是更重要的事，渐渐地对身世的追索淡化成我百无聊赖躺在草丛中看云时神游太虚的遐想。

　　夏雨秋风，寒来暑往，山中的草木枯了又绿，绿了又黄，岁序如常，生活只是每天简单重复着。我也会感到无聊，问师傅什么时候可以带我去山外玩玩。师父总是说时机还不到，我在想师父说的时机到底是什么呢？

　　直到那一天，师父一大早起来说是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中午他才回来。
　　“徒儿，师父这些年来待你可好？”
　　“当然，师父教给我那么多东西，是我在这世上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那师父需要你帮我去办一件事，你可以愿意？”
　　“愿意，师父尽管说，徒儿一定竭尽全力。”
　　师父给了我一套女人的衣服，绣花繁复，绮丽艳靡，和我平日穿的衣服大相径庭。
　　“穿上它。”
　　我换好装后，师父摆了一堆瓶瓶罐罐在我面前，他手里拿着一张极薄的面具，不仔细看倒以为那是一张人皮。师父将面具固定在我脸上之后，又是一番涂涂抹抹。
　　他捧着我的脸，端详了一阵，“从今天起，你就是将军府的少夫人。”

　　很久之后，我才知道这是师父的独门绝活——易容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