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莫能忘》九斤可乐

2、第一次看见

　　天气开始慢慢转凉，眼看着操场上的绿草慢慢染上黄晕，夏天恼人的蝉鸣也开始慢慢消停，一切都从热闹转向寂静。可是，这些日子对于新来的英文老师的讨论却每天都在增温。
　　许莫也从笑笑的口中得知了这位备受关注的老师的名字——陈言，英文名Kris. 因为陈言的英文名，这几天，学生间还兴起了一股给自己取英文名的热潮，每个人都挖空了心思想给自己取个好听且独一无二的英文名。可到底，还是有不少人重了名。班上叫Emily的女生便有三个。说来也是奇怪，陈言已经开始给（8）班上课一周多了，可是许莫却愣是没见过一回他的庐山真面目，只是一次又一次从周围女同学的口中听到他可谓“惊天地，泣鬼神”的帅气。说不好奇倒也显得太矫情，只是，许莫淡然的性子决定了她不可能像笑笑她们一样，每天去关注他的动态，想法设法地靠近他。遇见帅哥，女生的战斗力果然不容小觑。不少女生，还悄悄跑去楼上假装路过高三年级组的办公室，只为偷瞄那么一两眼。更甚者，还有故意拿着题目去办公室问问题的，若能遇到自己班老师不在，还能趁机找陈言问。

　　“许莫，我跟你说，（8）班下一节课是英文课，嘿嘿嘿，kris一定会从咱班路过。你之前不是一直没见过他吗，这回可要把握机会啊，守住窗口，别眨眼啊！” 笑笑拉了拉还在看习题的许莫，让她赶紧看窗外，等陈言路过。
　　“你怎么知道他们班下节课英语课啊？”许莫看了一眼笑笑，又瞄向桌上的试卷，昨天的英文卷她比上次考的低了三分，现在心里还纠结着呢，对笑笑口中的Kris也就提不上兴趣了。
　　“我当然知道啊，你都不知道，现在（8）班的课表，估计每个女生都人手一张了。当然，你除外。你说你怎么都一点不激动呢！” 说完还长叹一声，“唉……，啊！许莫许莫，快看，他来了！”

　　笑笑的声音里难以抑制的兴奋和她紧抓许莫手臂的力度，终于让许莫暂时放下了手中的试卷，抬头看向窗外。

　　白衬衫，很短的头发，黑框眼镜。

　　轻轻的一瞥，许莫愣了愣，他和自己想象的样子并不一样。听了太多笑笑对他帅气的赞美，她以为他会更时尚，更帅得张扬，可是，那一瞬间，他给她的感觉却是沉静，内敛。即使陈言只是从（9）班匆匆走过，许莫还是看清了他的样貌，双眼皮，但不明显，偏内双，高鼻梁，薄唇，唇色略淡，皮肤偏白，看着倒是比自己要更白一些，近乎板寸的短发，让他的书生气淡了些，却更有味道。不可否认，陈言是帅气的。但倒也没有笑笑她们描述的那么夸张。可能学校里的年轻老师真的太少了，帅气的就更别提了。高三毕业班的老师大多数都是从教很多年的骨干教师，平均年龄都在40岁以上。

　　“是不是很帅，我没说错吧！” 笑笑转头问道，那亮闪闪的眼睛一看就知道等着许莫夸陈言帅呢。
　　“嗯，是啊，挺帅的。”许莫笑了笑回答。余光却瞥到班主任来上课了，便拉了拉笑笑，悄声说：“老师来了。” 说完就做好准备上课了。
　　班主任走进教室的那一刻，上一瞬还激动不已的女生们便立马变成了乖乖女，拿出课本装作在预习，谁让这位老班一向以严厉著称呢，班上同学或多或少都怕他。
　　“最近，同学们都辛苦了，老师也看到了你们比以前更努力了，现在去找老师问问题的同学很多！有不懂的就该问，这样的学习态度才是对的，态度决定命运，这种勤学好问死亡态度要继续保持。”平时很是严肃的班主任老沈居然笑了，只是他哪里知道，这问问题的学生十有八九醉翁之意不在酒，都暗搓搓地瞄着隔壁班的kris老师呢。老沈又接着说道：“你们这一届学生我很满意，大家都很勤奋用功，老师相信你们明年六月一定能金榜提名。可惜的是，以后老师不能再代你们班了。”说完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番话却让全班炸开了锅。许莫曾听笑笑说过，老沈可是从高一一直带着（9）班的，准备带完这一期学生，等他们高考完便退休了，怎么在最后一年的紧要关头却不能教他们了呢？
　　“老师，为什么呀？”很多同学都忍不住大声问了起来，虽然老沈一向很严肃，对他们的教育也一直以批评教育为主鼓励为辅，但，这两年来，大家都看到了老沈对这个班级的付出，他已经年逾六十了，却还是每天陪着他们一起上早读，晚修，每个同学的试卷他都认真批改，还经常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给成绩不太理想的同学开小灶。
　　“大家不要这么激动，平时一个个的不是都特别怕我吗？我不能教你们，你们应该开心才是啊。”老沈居然调侃起了大家。
　　“我们那是尊敬您！”班长喊道
　　“对！” ”我们还想让您教！” “您继续教我们吧！”
　　听着学生们的喊声，老沈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好啦，老头子我啊，老了，不服老也不行，你们也让我休息休息，这辛苦了一辈子了不是？”
　　教室里很安静，大家突然就注意到了老沈佝偻的背，满头的白发和深深的皱纹，仿佛一刹那间，才意识到，是啊，老沈也老了，也该休息休息了。大家都想挽留，可是，却哽在了口边说不出口。
　　“好了，都别一脸沮丧了，会有新的好老师做你们的班主任的，你们可都要听话，好好学习，别丢老夫的脸啊！”
　　“我们会听话的。”
　　“会用功的。”
　　“一定不给您丢脸。”
　　大家一个个都努力向着老沈表着决心，深怕错过。
　　许莫看到老沈开心地笑了，那一瞬，像个小孩。
　　“虽然以后不能再给你们上课了，这最后一节课啊，还是要好好上的。把昨天发下去的周测试卷拿出来吧，虽然我们班的平均分较上次周测有所提高，但好多同学还是在一些以前都出现过的类似题型上犯了错。还有些固定搭配，让你们好好背熟，怎么一到考试又全忘了啊。咱们把试卷错误率高的题目再过一遍，没讲到的题目，有同学有疑问的话，下课来单独问我。来，先看单选第三题……”
　　可能是因为这是老沈给大家上的最后一节课了，大家都很认真，对老沈提出的每一个问题都积极地回答，平时上课45分钟常常让人觉得很漫长，忍不住打瞌睡。今天，时间却似乎走得无比迅速，消无声息的，下课铃便响了。
　　“好了，试卷也讲完了。你们记住答应我老头子的话，要好好学习，明年六月等你们的捷报。”说完，便出了门。好多同学都想追上去再跟老沈说几句话，他们也不知道具体要说些什么，也许，就只是想再多看看这为了学生辛苦操劳了一辈子的老人。却见老沈回头对他们喊了一句：“都别来煽情，回去休息一会儿，下面还有好几节课呢！” 说完便上楼回办公室了。
　　教室里很安静。

　　常常都说，铁打的营地，流水的兵。老师们总是送走一波一波学子，今天，（9）班的同学却送走了陪伴他们两年多的老夫子。
　　“许莫，你说，平时老沈那么凶，他现在一走，我怎么这么难受啊？” 笑笑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其实，班上几乎每个人都红了眼眶，就连许莫这个刚加入不久的新成员也感觉心里像憋了一口气，却呼不出来的难受。
　　“因为，我们都知道，他凶是为了我们好，他为我们付出太多了。”许莫摸了摸笑笑的头发，安慰道，“我么其实应该为老沈开心的，他终于可以歇下来，去享受自己的生活了，你说，是不是？”
　　“嗯，我都懂的，就是舍不得。”
　　是呀，谁能舍得呢？
　　”同学们，我们都答应老沈了，会好好努力，考出好成绩的，明年高考，我们一定要给老沈交一份满意的答卷。大家能不能做到？”班长红着眼眶喊道。
　　“能！” 这是（9）班给老沈的承诺，给自己的承诺。
　　这一天，因为老沈的离开，（9）班陷入了空前的低潮期，但，每个人，都比以前更用功了。

　　离开教学楼前，老沈悄悄来到（9）班的后门，默默地看着他这一辈子最后一批学生，阳光闪过，有珍珠滑落…… 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可以陪伴他们走过最艰难的高三，送他们进考场，等待他们结出硕果，可是，他无能为力。
　　再见，孩子们，祝愿你们，明年凯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