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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楔子
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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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于越:
我二十八岁的那个生日,她还是回来了。
扎着简单的马尾,穿球鞋。
素雅清新,人畜无害。
一如十六岁那年的她,穿着工人款校服带着黑框眼镜的她,高考之后在电话里对我无数次哭,哭得撕心裂肺又毫无感情的她。
时间如此吝啬,它残忍夺走所有人的胶原蛋白,却给她省去打任何水光针和脂肪填充的费用。
高中的我在无数个夜晚恨恨道:“贱人。”
是的,我嫉妒她拥有的一切,我窃喜她失去的所有,我是个自私狭隘的小人,对于这点我一直都承认。
其实,我并不知道哪个她究竟是真正的她。
高考之后家里破产欠债抱我哭的是她,大学不眨眼刷卡买单的也是她。
被初恋伤害的是她,不眨眼走的也是她。
和我山盟海誓不离不弃的是她,冷言冷语恶言相向我的也是她。
她爱我,只是爱的方式在外人看来很独特,在我看来很变态而已。
这,我肯定。
我向来矫情,眼泪鼻涕,一塌糊涂。嘴里一会儿俄语,一会儿英语,一会儿蹦跶出几句江淮官话,不知道碎碎念地骂骂咧咧些什么。
黎正面无表情地撕了我的脸一下,很疼,但是真的。
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哭着笑着递了一杯香槟给她。
她垂下眼眸笑:“我最讨厌香槟了,”她泯了一口,“跟喝水似的。”
她抬手把黎正唤来,黎正给她换了一杯Manhattan。
“这还差不多。”她说道,几下便把一杯Manhattan喝尽了。
“Manhattan太烈,你少喝点。”黎正阻止她的第二杯。
她抬起清亮幽深的眸子,玩味道:“黎正还是这么好,不如你把他让给我算了。”
“去你的。”我骂道。
我狠命地紧紧抱住俞西,一股脑儿地将眼泪鼻涕都往她身上那件大衣上抹去。
我不知道我爱这个无情且无聊的世界多少。
我只知道,这个人,我很爱她。
俞西:
回去是临时决定的。
当时才采访完被枪杀华裔学生的父亲,又安慰完那位哭到颤抖的,很是漂亮的年轻后妈,看着那具朝气蓬勃的尸体,我实在受不了了,和随行的同事说头疼先回了车上休息。
同行的都是很有经验的记者,缺我也没关系,便放行了。
采访车停在两条街道外的停车场。
我漫不经心的走着。
一个大胡子的老头倚在墙角,问我有没有烟?
我说对不起,我没带。
然后他突然抓着我的手,不断重复:Shall I compare three to a summer’s day
我先是一怔。
然后本能回应道:Thou art more lovely and more temperate.
他笑着放手。
莎士比亚的诗,梁实秋的翻译,我忘不掉。
回纽约后,波士顿的那个莫名其妙老疯子的话在脑海里久久不能散去。
看看日子,郝真的生日快到了。
这老头在提醒我回去啊。
骨子里讨厌那个地方,手却很实诚地定了机票。
这么多年了,也该回去看看了。
屋子里的空气停滞了,墙上的古老时钟却在不停歇地走着,电池维持着它强大的生命力,不知疲倦,无所畏惧。
我似乎有点害怕,还是欣喜占了上风?
我不知道。
匆匆收拾行李的同时,手机信息突然叮咚一下:
经上级研究决定,现对部分员工岗位调整如下,原北美总分社记者俞西同志调整至上海分社,担任调查记者。望本周之内做好交接工作,尽快适应新的工作岗位。
特此通知
ZH社
人事行政部
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在牵扯着我,让我动弹不得。
我有点六神无主,越发呆,时钟的声音越是大。吵的的我脑袋痛,索性收拾了一个包就奔向了机场。
李密说他,茕茕独立,形影相吊。
谁不是呢,本来也没什么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