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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吃饭 本来想打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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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想打个招呼就溜走的,结果听到秦如许的回答,清卿尴尬的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秦如许走上前来,清卿这才发现他只衬衫外面套了件毛衣背心,很绅士的英伦风打扮,但也着实抵御不了零下的温度。
清卿有些吃惊又有些担心的望着他,心想这个人难道就不冷吗?
“吃饭了没?”秦如许问她。
“还没有。”
“那来我家吧,我煲了汤,很养胃。”
语毕,就看见清卿一脸想要张口拒绝他的表情。他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径直走了几步,回头对她说:“清卿,快点,外面很冷的。”语气淡淡的,有些无奈,最后又有些可怜的意味。
女人天生都是心软的动物,清卿也不例外。所以一听见秦如许让人觉得有些可怜的声音时,不自觉就跟了上去。秦如许感受到她的脚步,在前面勾唇一笑。
在电梯里,封闭的空间和沉寂的氛围,让这端单的十几秒变得格外冗长。清卿盯着缓慢跳跃着的数字,在心里一个劲儿的希望电梯快点到。
殊不知这边的秦如许正默默地注视着她。
第一次发现这孩子的头发原来这么长,而且黑黑亮亮的,在中下部分又有些自来卷,像温柔的海浪,此时正圈在了她格子花纹的羊毛围巾底下,只露着一张白皙的小脸。
许是在外边冻了太久的缘故,她的鼻尖冻的有些发红,像一颗奶油草莓。
突然就很想伸手摸一摸她冰冷的鼻子。
“铃”——电梯到了,秦如许回过神来。
“你先随便转转,还有个菜没有炒。”秦如许开开门,说着为她倒了一杯温水。
“好。”
“我家没有女士拖鞋,”说着他掏出了一双全新的藏蓝色拖鞋, “不介意的话,先穿我的吧。”还没等他说完,她就已经换上,榻榻米的质感,上脚之后鞋垫凹陷了下去一块,露出她短袜上的藕白色脚踝。
“在我家就请随意吧。”说着,秦如许看了一眼她小巧的脚腕,心底里无奈摇头然后走进厨房,怪不得这孩子得胃病呢。
捧着温热的马克杯,清卿在外等秦如许,顺便参观他的房间。
客厅有一个小吧台,虽然只有几瓶红酒和威士忌,但上面全写着的不是法语就是英语,都是原装进口的法国货和英国货。
再往里走两步,简约的几何茶几上除了几本杂志整齐的放着,只有那枚袖扣静悄悄地躺着。
下意识地望了门口衣架上的大衣口袋一眼。她还是,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好了。
扭过头,却发现书架上有一张照片。她走过去看,是秦如许小时候的照片,穿着英伦风的制服,背景是古堡式的建筑。
这是他小时候吗?
薄唇紧紧的抿成一条直线,双手摆在身前,两条腿微微分开,身体却站得直直的,稚嫩的眉眼却有着认真的意味。
“清卿,过来吃饭吧。”这时秦如许喊她去吃饭。只见他下半身围着黑色的围裙,很是居家。
清卿赶紧过去帮忙和他一起摆好饭碗。
“那边的照片,是你吗?”
“嗯,是我在英国念书的时候。”
听到他的话的时候,清卿心里一震。他去英国念过书?可他以前从来没有告诉过她,怪不得他的英语那么好。不过他好像也没有什么理由,要把什么事情都告诉她。
“五年级的时候父母就把我送到了英国,高一的时候才回的国。”
“这样啊。”
突然间空气安静了下来,只有偶尔勺子和碗碰出的声音。
还是他先开的口:“清卿,你最喜欢的书是什么?”看到了她刚刚站在书架旁边,突然就想问她这个问题。
清卿想了一下,还是说了:“很难说最喜欢的是哪一本,但如果一定要说一个的话,米兰昆德拉的《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
里面有一个桥段,至今都印象深刻——
托马斯突然出现在房间里。特蕾莎和他靠在一起,就像一对还没接过吻的情侣。
“一切都还好吗?”他问。
“是的。”
“你去过报社了?”
“我打了电话。”特蕾莎回答。
“怎么样?”
“没什么。我在等着。”
托马斯问她在等什么,她没有说话。她不能对他说,她一直在等他。
每次读到这里,心里就遏制不住的难过。她也是如此,怎么才能告诉他她一直在等他。压倒我们的从来不是重,而是生命不能承受之轻。
答案有些出乎秦如许的意外,因为这样深刻纠结的书和她平时恬静的感觉不符,但是却又感觉这样意外的回答反而在他的意料之中。
恰好也是他很喜欢的一本书。
“清卿,你觉得你的生命之轻是什么?”他问她。
她想了想才回答:“不知道,”很诚实的答案,她的确不知道,但她又接着说,“可我觉得‘不知道’就是我的生命之轻。连轻都不知道是什么,那么我的生命之重更是不知道是何物了。”
秦如许静静地听着,若有所思,清卿又问他:“前辈,你觉得你的生命之轻是什么?”
“是一个人。”他很快就给出了答案,几乎是不假思索的。
清卿听到这句话心头一紧,状似无意的又问:“是什么样的人?”
“忘记了。”他表情平淡,认真的对上清卿的眼神,“因为忘记,所以失重,这就是我的生命之轻。”
虽然眼神是波澜不惊的,但映入清卿的眼帘却如同巨石惊涛,让她的心乱如一池春水。那一瞬间,对面的那个人有一种把他的全部都交付给了她的感觉。
可她有自知之明。如同米兰昆德拉所说,她对于他只是个放在了涂在了树脂的篮子里的孩子,顺水漂来,他一个顺手将她安置在床榻之岸。
清卿坐在他的对面,然后呆住。想要躲过他的眼神,却不经意间地看见他额角上因车祸而留下的一道淡淡的疤。
清卿垂下头,摆弄着勺子,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她又问他:“前辈,你的车祸是什么时候的事?”
“六年前的事。”
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心跳骤然少了一拍,六年前她刚好出国,有个答案呼之欲出,可她极力地否定自己。
“昏迷了一段时间醒了过来,虽然只留下了一个浅疤,但却忘记了很多事。”
心里说不出的苦涩,原来她也不过是属于“很多事”之一。
接下来这顿饭吃的很安静,但清卿没有注意到,今天晚上都是些清淡的饭菜,是秦如许特意为她做的,因为知道她的胃不好。
清卿走到玄关处,换好了鞋,床上大衣,一边围着围巾一边对秦如许说:“谢谢前辈。”
“不客气。”她的头发又被圈在了围巾里,软软的垂下来,好想伸手摸一摸。
“外边太冷了,这么近的路就不用送了——”清卿看着他欲要换鞋穿衣服,赶紧拉住了他的手腕,停止他的动作。
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她的小手,清卿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正拉着他,触电般的松开,脸色突然变红。
“就这样,我先走了,谢谢前辈。”不等他说,她就赶忙出门按下了电梯。
秦如许只好作罢,双手插兜靠着门框目送她。
在等电梯,他突然开口:“回家记得吃药。”
“好。”
“以后要好好吃饭。”他接着吩咐。
“好。”她很听话的答应了。
“叮——”电梯到了。
“清卿,晚安。”他对她说。不知道是不是逆光原因,眼底竟然有一丝温柔。
“晚安。”
然后电梯门合上。
站在阳台上,看着那个娇小的身影从这边走到那边。然后那间房子亮起了温暖的橘色灯光,虽然已经知道她到家了,可是他就是忍不住静静地靠在阳台上看着。
清卿回到家,听他的话乖乖的去吃了药,然后换好了睡衣瘫在了床上。
他说他出车祸那一年是六年前,她出国的那一年也是在六年前。他……
不可能。她赶紧否定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那时他们早已没有了任何联系。
拿着他的袖扣,对着夜灯看着。想起昨天晚上他抱起她,说带她去医院,还有他握着她的手对她说“有我在”。
轻轻地合上眼,眼尾有着些许湿意。
有过一次,他对她也说了“有我在”。
……
“Uncle,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刚刚过零点,她迫不及待的打电话问他,撑在阳台上吹着夏夜的风,眼角都带着笑意。
“清卿,生日快乐。”他低沉如大提琴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笑意,撩的她耳朵有些发痒。
“谢谢Uncle,以后我就成年啦。”她甜甜地笑着。
“恭喜。”他在电话那一头也不禁温柔的笑了起来,“今年的生日打算怎么过?”
听到这个问题,突然就有点难过,语气也有些低沉了下去。
“高考完了,大家都出去玩了,今年有点寂寞啊。”
偏偏还是18岁的这一年生日,在这之前想了很多方案,想要自己的成人礼过的怎么样怎么样。可事到临头,也不过是一句叹息,还有一句“有点寂寞”。
孤独,即是成年的洗礼。
“有我在。”他对她说。
声音坚定且清晰,清卿不由得心跳加速。过了好一会,才似呢喃般的回应他:“好。”
她其实还想再贪心一点,以后的每一年生日都有你在好不好?
但也就是想了想,她已很是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