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妖》清水于信

9、血流成河之时

　　玉成受伤了。
　　我敢肯定炙禾跟亘岐刚刚说的并不是这个，但是看他们的样子并不打算告诉我。君子不强人所难，我也识趣的不打算再问下去。
　　不过这个消息，倒也是令人有些意外。虽然了解不多，但是从彦崇拜不已的态度来看，亘岐和四位长老皆要比寻常妖精厉害许多。尤其在这冰隐池中，更是为这五人马首是瞻，由这五人共同治下。即使不知道他们是否如帝王般掌着其他妖精的生死大权，但是想来也应该不是太容易受伤的。但是我听了这消息尚且有些吃惊，站在一旁的亘岐和炙禾倒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琢磨一下，我笃定，这玉成的伤必定是不怎么严重。
　　这么一想，我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是该紧张呢还是该若无其事，一时之间少爷我反应竟有些迟钝。
　　“炙长老，玉长老到底怎么样了？”雅玲倒是有些紧张，见我不开口，自己着急便问了出来。
　　“并无大碍，只是中了不寻常的毒，解起来有些费功夫。”
　　“若青台也不行吗？”
　　“嗯，否则便不会劳烦空随了。”
　　嗯？这关我什么事？
　　正要开口，却被亘岐抢过了话头：“空随你先去休息吧！”顺手结出一个结界就要把我打包送走。
　　我急忙往旁边一跳，躲过了飘过来的大泡泡。
　　“亘岐你做什么！”我有些无奈，也有些愤怒，“要我帮什么忙不能痛痛快快说明白啊！话说一半你不觉得憋啊！”
　　“我……”
　　炙禾拦住了他：“我们需要你的血。”话是对我说的，眼神却没有离开亘岐半点。
　　“亘岐怕你不答应，再者是觉得你才刚来我冰隐池，便要你如此有些过意不去。他本是想待你休息休息，明日再来说与你知道，是我坚持现在就征求你的意见。玉成的毒虽可由若青暂时压制，但毕竟是伤身的，我很担心。若你不答应，我们也可尽早准备其他方法。”说完，炙禾终于拿正眼看着我，而亘岐却将头转向了另外一边。
　　切，我当是什么大事儿，不过就是献血而已，以前也不是没有过，亏他们这么慎重。不过也对，如果要让我跟一才认识不久的人要点血，估计我也不怎么好开口。
　　“我答应。”话一出口，亘岐炙禾还有雅玲三人齐齐看向了我，弄得我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
　　雅玲突然叫了起来：“啊，对了，空随以前就献过血的！”
　　对啊，我还记得当时我献血的时候雅玲就在旁边，她还觉得好奇也想献血。不过人家说她太小不能献，否则我还真想知道她胳膊里抽出来的是水还是血。
　　炙禾点点头：“原来如此，这么说这并不是什么难事。那么空随，你先回竹屋休息一夜，待到明天我等即可为玉成去毒。”
　　“喔，好的。”我正想拉上雅玲一起离开，炙禾却又开口了：“清漾且先留下，我等还有事情交代于她。”
　　我只好一个人跳进了从刚才就一直浮在我旁边的泡泡里，被晃晃悠悠送回了竹屋。
　　但是在这池中，我并没有发现有任何变化来区分白昼与黑夜。回到竹屋中的我也是无所事事。
　　感觉肚子有些饿了，我想起彦说过的祝余草，于是从床边上扯了几根，小心的尝了尝，觉得味道有点像韭菜。不过才嚼了几口，便觉得饱了。我不由得赞叹起这东西的神奇，想着如果把这东西弄回去能省下多少钱好买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
　　感觉睡了不多会儿，我便自己醒了。脑子里还是刚刚做的怪梦，再加上看到门外一片蓝色，我有些发懵。
　　不过还好，没多久我就清醒了。
　　想起炙禾说要用我的血给玉成去毒，我却忘了问是如何个方法。
　　总不可能是抽干了我的血吧，也不知道自己担心个什么劲儿。正胡思乱想着呢，一个银色的人影从门口走了进来。
　　和炙禾一样的黑发，但不像炙禾一般披散着，而是高高的束在脑后。一身银色，是分开的两件，上衣对襟的样式，领口处有几颗盘扣，竟有些像清朝的服饰。相貌虽不如亘岐和炙禾出色，却透着一股稳重的味道。
　　经过一番交谈，我才知道他便是之前我们在水中所遇到的鲋长老鲋荆。趁机我问起了计算时间之法，他便给了我一颗指肚大小透明的珠子，并说明这鲋珠透明时便是白昼，而当珠子慢慢变成乳白色的时候，就是夜幕降临。我以为这东西是冰隐池中妖手一个，就不客气的收下了。但是很久之后我才知道，这鲋珠并非那么普通。
　　鲋荆说亘岐他们已经为玉成去毒做好了准备，于是我便随同他前往浮文洞。
　　才进洞我就看见了一大票人，啊，不对，应该是一大票妖精正围在洞穴西边的若青台四周。而我一出现，他们则一起朝我这里拥了过来
　　我吓了一跳，生怕里面又有只九尾狐狸一般想吃我肉的，不由得往后退了退。不过越过妖群，我远远看见亘岐、炙禾、彦、雅玲都还在站在若青台边，旁边还有一个陌生的身影。
　　鲋荆见我有些畏缩，伸手揽住了我的肩膀，带我从妖群中穿过去，而那些妖精倒也没怎么动作，都乖乖的让开了路。
　　到了若青台边，看清了那陌生的身影，我本来正要开口说话的，却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连连咳嗽起来——上带贝雷帽下蹬长筒军靴，那人竟是一身标准迷彩！好容易缓过来，听亘岐介绍此人正是衡岱衡长老。我抬头与高出半个头的他对视，相□□了点头。他侧身让开，让我可以看到躺着的玉成。
　　鲜艳火红的低胸背心，超短牛仔短裤，左右锁骨之间文着一个奇怪的图案，凹凸有致的身材明显的表达出它的主人应该是个走在流行前沿的时尚美女。她居然就是玉成？原本我至少以为他该是个男的，没想到居然是个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美女？
　　“衡岱和玉成长期游历于人界，这样的装束应该还算正常吧？”像是不太明白我目瞪口呆的原因，亘岐开口问道。
　　“呃……”我承认，我彻底无语了，世界其实还是很疯狂的？
　　定了定神，我潇潇洒洒的整理了下衣服，恭恭敬敬的朝亘岐问道：“请问，可以开始为玉成疗伤了吗？”
　　亘岐点了点头：“你若准备好就可以了。”说罢，朝右方的衡岱点了点头，然后和其他人一并向后退了几步，只留下我和衡岱依然站在若青台边。
　　我看向衡岱，他那一双狭长的眼睛稍稍眯了眯，从薄而凛冽的嘴唇中吐出两个字：“过来。”语气是很平和啦，不过就是透着一股子冰寒的气息，我不禁在心里琢磨着他是不是一块千年寒冰变成的妖精，一边乖乖走了过去站在他身边，不过我还是没敢靠他太近。
　　他伸出左手，拉着我的右胳膊让我面向玉成，之后却没有放手。修长的手指停在我平举着的手腕上，稍稍用力，慢慢从外侧开始划动，同时念出了一长串叽里咕噜的咒法。
　　沿着他划出的轨迹，我的皮肤上开始出现繁复的纹路，不过仔细看却能看出那纹路是由不计其数的小圆点所组成。
　　当我的手腕内侧也覆盖上了那纹路之后，衡岱忽然停下了咒法，指尖翻转，指甲狠狠沿纹路延伸的相反方向一划，顿时血流如注。
　　紧接着，他用右手食指沾上了血，印在了玉成锁骨中央的纹身上——呃，应该是玉成的印记吧——那纹身突然变得鲜红，而我手腕处流出的血，也诡异的一滴一滴飘向了纹身。不过虽然血流了不少，我却没有感觉到一丝疼痛，想来之前衡岱念动的咒法应该是用来麻痹神经的。
　　大约飘了十几滴血过去之后，衡岱将指尖从玉成的印记上移回了我腕上的伤口，并且引过了亘岐准备好的冰隐池水，化成一小股慢慢冲洗着。
　　不过好像因为还没有止血，冲洗了一小会儿，伤口处依然鲜血淋漓。我刚想开口说要不要先止血，忽然觉得眼前一花，像是电视信号不好的时候那样眼前一片模糊。
　　我下意识的闭上眼睛使劲摇了摇头，再睁开时眼前是亘岐焦急的脸，我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晕，要不先止血……”
　　话还没说完，我眼前又是一花，赶忙伸出左手想扶住亘岐，却抓了个空，重重的朝前栽了过去。耳边传来一片惊叫，我却没有摔到预料中的若青台上，有人抱住了我，并且急急的将我打横抱了起来。
　　我想阻止他来着，一个大老爷们被“公主抱”着像什么样子，可是眼皮沉沉的掀不起来，而且自己觉得有些冷，正好有那人的体温来暖暖身子。不过正想着怎么能更暖和些，却感觉自己已经被放了下来。
　　我听得见雅玲的声音，糯糯的带着哭意在喊我的名字，我想回答却浑身无力。慢慢的，我失去了意识。
　　………………………………………………………………
　　在看到空随伤口处的血流个不停的时候，衡岱就意识到事情不妙。看到空随猛地闭上了眼，他正想施法以助空随的伤口愈合，却被亘岐拉住了：“不可！他受不住！”这时空随又睁开了眼，脸色苍白却扯动嘴角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晕，要不先止血……”话没说完，他忽然向前倒去，左手软软的晃了晃，却没扶住就在身边的亘岐。
　　衡岱疾步一错，横身将空随揽在了怀里，空随却软绵绵的直向下滑去。不得已衡岱只好将他打横抱了起来，轻轻放在若青台上玉成的身边。
　　旁边的清漾早已哭得不成样子，却还是乖乖站在亘岐身边听着吩咐。亘岐怀疑是冰隐池水阻碍了伤口的愈合，甚至加速了空随血流的速度，便想到令清漾化作原型替空随将伤口上的池水冲洗干净。不过，清漾本就是池中至纯之水，伤口沾到后究竟是愈合还是更加恶化，亘岐却也没有把握。
　　此时，空随躺在若青台上，血不停的沿着石台的边往下滴着，脸色越来越苍白。再容不得犹豫，清漾哽咽着，念动咒法，慢慢化作原型，覆上了空随的伤口。
　　渐渐的，血流的速度慢了下来，亘岐松了一口气，站在身后的炙禾轻轻揽住了他的肩头。
　　然而，当伤口处的血液不再涌出时，在石台上还有地面上已经凝固了的血液却又重新流动了起来。
　　衡岱冷冷的看向亘岐，眼神里却又些惊异。亘岐却顾不上回答他的疑惑，神情紧张的注视着流动着慢慢离开了地面的血液。
　　血液渐渐升至与石台同高处，缓缓的向空随左腕上的伤口处聚集，同时，牢牢的将幻作清水的清漾包裹在了其中。清漾徒劳的在里面翻动着，却始终脱离不了那血液的包围。
　　血液裹着清漾形成了一个大大的血球，慢慢靠上了空随尚未愈合的伤口，忽然，如泄气的气球一般，血球迅速的变小。而直到最后，众人才终于看清，其实是血球裹着清漾进入了空随的身体。
　　随着血球的完全融入，伤口慢慢合上了。
　　亘岐有些明白了，转身看着炙禾。炙禾看出了他的想法，点了点头，念动咒法，将空随从若青台转移到了水玉台之上。
　　站在一旁的衡岱等人看到炙禾的动作，似乎都明白了，便都转移到了水玉台前。
　　而其实，当伤口愈合后，空随的身体就开始发出淡淡蓝色的光，只不过这浮文洞中的并不昏暗，所以连亘岐等人都没有发现。
　　炙禾转身坐上了沭阳台，结出手印，念动了法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