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雨 ...
-
第二章
天上的云像是被人不断倾进水里的墨，不断翻腾着，将从云层漏隙间露出仅剩的光线吞噬。厚厚的云层中不时闪起暗紫色的光，随后云端发出几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埋在云里炸开。
人们见着这天的异样就明白这是快要下雨了，都匆匆地往家里头赶。
在此刻，景州城郊外一户赶着回家的人却见有个的黑漆漆的人影在阴森森的树林里乱窜。
“有鬼！”妇女大叫出声，左只手捂着嘴，右手发颤地指向树林阴处。
“哪呢哪呢？”妇女身旁穿看粗布袍的汉子朝看树林看，也看到了那所谓的‘鬼’，这可把那户人吓坏了；
“啊――鬼啊！”粗汉面如青铁，惨叫一声，竟是比妇女的叫声还大，然后粗汉拉起妇女的手，放着两个小娃娃的木筐背着不重似的，腿一蹬，飞快地往城内逃去。
那户人已经跑远了，树林里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然后从中探出了个头发篷乱的人头，是一副少年的面孔。
他面向那户人家跑走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呆滞地盯着远方，没多久又缩回了树林。在人头全部隐回树林前，只听人头的唇齿间忽然溢出一句恶狠狠的咒骂声；
“你才他妈的是鬼。”
然而这句话，那户人肯定是听不到的了。
“切！”树林中，少年拍了拍自己蹭脏了的衣裳，碎碎念道：“你才是鬼，你才是鬼，你全家都是鬼……”似乎在嘴上说的还不够解气，接着弯身捡起地上一扎草药旁放着的一把镰刀往旁边的树丛上挥舞。
手起刀落，枝叶齐飞。原本矮矮的、枝叶不算多的小树丛被少年左手里的镰刀四五下给弄成了秃驴，少年这才像是解了恨般停了下来，右手插腰看着眼前被砍得光秃秃的枝杆，颇为得意的点点头，像是很满意自己的作品。
天上雷声忽大作，闪电划破天际；少年吓了一跳，他知道天要落雨了。
少年笑，此刻还管他妈什么的鬼树，急忙低头抓起自己放在地上的草药起身，挥一挥手，头也不回的走了；然而没走几步，在一处拐角处少年就被一个晃影撞到了地上。
“啊，又是什么鬼！”少年被摔了一屁股，却不是很痛，就立马从地上又弹了起来，对前面也摔倒在地上的东西骂道：“你他妈没长眼啊！”
一句话才毕，雨就迫不及待地落了下来。
雨淅沥沥的下，落在少年脸上，少年的脸瞬间扒拢下来，有些有气无力地哀怨道：“……我晾在外面的衣服。”，但也是一刻，少年就恢复了精神，抬腿往家里赶，经过碰倒他的东西时他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心里猛地一顿，步伐却没有停下，少年继续往家里赶去。
地上全身摔得脏兮兮的小人儿在少年走远后才站起来，他回头看了看少年离去的地方，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捧在怀里的花；
在小人儿的映衬下，那捧花白如雪，洁白的花除了掉了几片花瓣，其他的都还是完好无损的；
小人儿松了口气，这才将自己隐隐传来刺痛的手抬起来查看。
少年已经快要跑出树林了，但他却没有一种就要到家了的兴奋，而是一种莫名的烦躁。他虽然不想承认，但他很清楚这种烦躁不是源于他正在被雨漂的衣服，而是源于刚才撞了他的那个东西，这种感觉是莫名浮现的，而且越接近家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他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管不住眼睛，偏偏要去看一眼，虽然只瞥了一眼，可他看清了，撞了他是一个小孩！还是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小孩！
少年在树林的边缘停下了脚步，心情颇为复杂。
他的家不远，就在树林外的山坡上，他可以什么都不管直接跑回家就好了，然后关上门把所有烦人的东西都挡在门外，可是他还是停了下来，心里也忽然涌起一丝庆幸。他笑了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感到庆幸，只暗骂道：“真是的！”，转身往回跑。
雨越下越大，树林里的泥路变得又软又滑，地面的低凹处还积了水，变成了许多小水坑；
天色也越来越暗，在树还算茂密的树林里显得更暗，稍不小心就有可能滑倒，可少年仍飞快的在树林里穿梭，好像一点阻碍都没有。
“去哪了……”少年喃喃道，他已经回到了自己被小孩撞倒的地方，却没有见到小孩的人影。
这时候他有点懊悔自己是不是草率了，什么也没拿就跑了回来，要来也应该先回家拿个斗笠或者草衣先，不然自己因为淋了雨发热了该怎么办？
接着又想，自己到底抽了什么风跑来，那小孩难道不会自己回家吗？
少年跑到山脚下，他记得这里的一块土石旁边长着一丛野芋头，那丛野芋头的叶子很大，可以用来挡雨。少年顺利的找到了野芋头，扯下两片被雨打得蔫巴的大叶子挡在头上，虽然没什么用，但也比什么都没有的好。
到这里他停下脚步开始犹豫了。
这里已是昙山山脚，如果还继续往前走那就是步入深地了；
昙山深地很难走，里面的树不仅茂密而且还很大，连树突出地面的根部都有他双手环成的圈那么大，地上、树皮上长满了苔藓很滑。
深地很危险，虽然平时也有人进入深地，包括他；因为深地里面生长着许多令人垂涎的草药。但到底是没有多少人有这个胆敢往深地里边跑的，因为里有很多的蚊虫和毒蛇，时不时还会冒出个野兽。
他跑了很长一段路衣服已经湿透了，又不小心踩了好几个水坑，泥浆溅起糊了一身；
现在他又急又气，觉得小孩肯定已经回家了，自己真是白跑一趟，便开始往回走；可还没走几步他又停下脚步，他听到了稀里哗啦的雨声中夹杂着人的哭声和叽叽喳喳的讲话声。
原本听到哭声时，垂头丧气的少年立马恢复精神，心里涌起淡淡的喜悦；可他仔细听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心情立即冷静下来。
他听到了讲话声，而且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很多人的讲话声，他有些奇怪为什么下雨天有这么多人在小树林；然后再仔细分辨那哭声，发现那是一个女子的哭声。
“我去……”
少年听着听着忽然打了个寒颤，身体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他觉得这哪是哭啊，这‘燕语莺声’地哭，简直和娇|喘没什么区别，要不是下着雨，在这种天气下的时机不对，他可能就怀疑有人跑到小树林里干些什么奇怪的事了。
少年在内心里翻了个白眼，往声源处探去，想看看那小孩在不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