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十九、骑士的自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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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别的贵族小姐们热衷于赏花唱歌，亚瑟则喜欢和义兄一起爬树摸鱼。
大一点，贵族小姐们为了成为优雅的淑女而学习舞蹈与打扮时，亚瑟沉迷于体会剑术和肉搏的精髓，并且怂恿义兄和她偷偷外出跑马。
而成为王之后，那些悠闲浪漫的淑女生活更是与她无缘，通常在女士们谈论身边发生的趣事时，她不是埋首于公文就是和自己的骑士们在泥地里摔跤。
亚瑟非常清楚，自己与义兄高文他们不是一个性别的存在，但她并不认为自己在一群男人中间有什么不对，战场上可不会因为性别就对敌人有所保留。
她对美丽女性的外貌是发自真心的赞美，也对麾下骑士们的勇武给予诚挚的肯定。
然而，不管是穿着蕾丝睡裙的性感美人，还是裸露着健硕肌肉的俊美骑士，她都没有任何旖旎的想法。
她只是为了成为王，而在认真地活着。
直到她发现了，自己的骑士喜欢上了自己。
出于男人对于所倾慕女孩的喜欢。
之前她还在为自己的自作多情而感到羞耻和窘迫，可知道事情的真相之后，她并没有得到解脱，反而陷入了无尽的愧疚当中。
知道对方的心意之后，那些有意无意的碰触再也不会像火星一样烫到她。
可对方为她做的点滴反而留在了她的心底。
她的骑士已经习惯为她整理衣领，低着头的样子，专注而谨慎，轻颤的指尖，仿佛要做的不是轻轻拨动发丝，而是黎明发起冲击前漫长埋伏的忍耐。可他的目光却是如此的温柔珍重，像是贵族家的姑娘轻抚戴在颈上的圆润珍珠，又截然不同。
那双比她要宽厚多的手也不是每一刻都那么温柔。能战胜知名骑士对于初出茅庐的小子来说是最快获取功绩和声望的途径。一些挑战者甚至不惜以低俗的言语诋毁她来激怒她麾下的骑士。曾经，亚瑟对于兰斯洛特能在怒火中保持冷静作战的能力给予万分赞赏。而当又一个挑衅者被一枪挑下马背，不得不跪倒在她的面前乞求宽恕，她在骑士的眼里看到的更多是愤懑与自责，以及不经意间流露的怜惜。而挑衅者得到的，永远只有毫不迟疑的剑锋。
骑士能将马枪如臂使指，可对着娇嫩的花朵却立即败下阵来。梳理花叶的动作勉强只能称得上一声笨拙。也是这样的一双手，从来没有让一片花瓣落下。于是，每天清晨，她书桌上的花瓶，都有一束沾满清露的鲜花。
他是她见过最高洁的骑士，他谦让、勇武、诚挚而宽容，拥有所有骑士应该具备的美德。而现实告诉她，他也只是一个凡人，一个因为别人与她亲近而嫉妒的平凡男人。兰斯洛特从来都把这种情绪掩饰的很好，当新来的骑士宣誓向她效忠，他通常都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可要是对方一直跟在她身边滔滔不绝地表达内心的崇敬之情，他就会带着一叠文书请她去书房，可能过几天她就会得知新来的骑士切磋输给了兰斯洛特爵士的消息。要是她在花园里被贵族小姐们围住，骑士就会抱来白猫，趁着淑女们逗弄白猫的间隙带她离开。
骑士卸下盔甲，就成了一个被心爱姑娘迷得晕头转向的毛头小子，傻傻的愿意为心上人献上所有，却不愿意冒犯她而有所求取。
亚瑟从未想过有一天，她眼里沉稳又可靠的兰斯洛特会成为一个傻小子，可亲眼见证了这一切，她却半点也不觉得滑稽。
【我并不奢望她能知道我的爱慕，只要能陪伴在她的身边，对我来说就已经是命运的垂青。】
他仍旧是她见过最高洁的骑士，应该愧疚的，是不自觉依仗着对方的情谊而占去不少便宜的她。
对于骑士的忠诚，王可以回敬荣耀与赏赐。
可对于一个男人的爱慕，她不曾拥有等值的珍宝，又谈何回赠。
她想，她的骑士们，正直勇敢又真诚，值得遇到更好的女孩。
在王的授意下，王后主持了许多舞会和午后时光，倒是促成了好几对情人。
而高文，作为一位调情技巧高超，在花丛中游走自如，知晓不少贵族小姐喜好的情场高手，受到了骑士团众人的热烈追捧。大家都希望能在他这里学一手，等下到了舞会上说不定就能遇到一位小姐的青睐了。
“有些姑娘会比较矜持，虽然嘴上说着拒绝，但其实是因为害羞不好意思直接答应你，这个时候，你就需要豁出脸去。就算她再三拒绝，礼物也是不能她一说你就收回的……具体情况，还是因人而异，最重要的，是要让姑娘们感受到你那颗火热诚挚的心。”
高文爵士在滔滔不绝地传授经验，单身许久的骑士们也听得如此如醉。然而，几位平时与高文爵士关系最近，也最清楚他底细的骑士们却并有上前捧场。
兰斯洛特沉默的站在宴会厅的角落里，连日来的舞会和盛装打扮的贵族姑娘没能让他欢喜，反而让他有些无奈。
舞池中央，王正搂着王后跳第一支舞，而兰斯洛特知道，当开场舞结束，王就会找机会跑到庭院楼上的窗台躲起来，在那里有王后准备的点心和热奶，等到舞会快结束王才会回来。
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不同，只是兰斯洛特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王想要疏远他。
可兰斯洛特拿不出王疏远他的具体证据，因为王仍然授予他与自己一同在书房处理文书的权利，对于他的接近也没有刻意闪避，看到每天新鲜的花束还会笑着向他道谢。
除了这已经持续三日的舞会。
就在昨晚舞会结束后，回去寝室的路上，王先是提起游戏花丛的高文爵士又约到了一位美丽的小姐，接着就转过头问道：
“兰斯洛特卿呢，有没有在舞会上遇到喜欢的姑娘？”
祖母绿的眸子倒映着他的样子，这让他几乎无法克制倾诉爱慕之情的冲动。
可不等他回答，王就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去。
“现在遇不上没关系，卡美洛还有很多好姑娘，你总会遇到那个适合你的人的。”
就算进入寝室前王对他道了晚安，也无法抹去他心底的惴惴不安。
束缚着内心的锁链只要有一次松动就再难以锁上。
兰斯洛特将手中的美酒一饮而尽，跟上了偷偷溜出了宴会厅的王。
“吾王”
“兰斯洛特卿，你怎么也来了？快回去吧，小心漂亮姑娘们追出来~”
洁白的月光妆点了柔顺的金发，让秀美的容颜更加柔和，年轻的王看着他，眼底的笑意真切而明亮。
这一切和那个得知王者对他厚望的夜晚是多么相似啊！
兰斯洛特望着那双足以审判他生死的绿色眼眸，深吸一口气才张口问道：
“您会后悔信任我吗？”
“兰斯洛特卿……怎么这么问？”骑士沉重的语气让亚瑟不由自主的紧张了起来。
“呵……您没有必要为了我的颜面而掩饰这一切。我知道我不该有如此冒犯亵渎的念头。可从见您的第一面起，我的魂灵就已经全然拜服在您的脚下。”
“我爱慕着您，爱慕着那个愿意为不列颠奉献一切的王者，爱慕着那个纯洁如百合的少女。”
“嫉妒王后能与您一同入眠，妒忌旁人获得您的眷宠，想要独占您的笑容与目光。我是如此的卑劣不堪。”
“如果您不想再看见我这个辜负您盛赞的污秽之人，只要您开口，我就会离开，再也不出现在您的面前。我若活着，就会永远践行对您的誓言。”
“所以，我乞求您，不要因为往日的情面而容忍我这个早已不配称为骑士的丑陋之人。至少在我的面前，您可以表达一切憎恶。”
骑士跪在她的面前，尽管穿着华美的礼服，却让她知道这份尊贵只是假象。
对外骄傲而威武的不列颠之狮，没有哪一刻会比此时更狼狈了，他剖解了自己的心，匍匐在自己的面前，仰望着，乞求着她的判决。
自己面对恶战毫不畏惧的骑士，竟然为此而悲怆乞求，亚瑟无法忍受这一切。
“不，不是这样的。”
“兰斯洛特卿，即使我说过很多遍，但是我还是要说，你是我见过最高洁的骑士。”
“你正直又温柔，包容而体贴，我是真心庆幸得到你的友谊和效忠。”
“我的王冠有今日的璀璨，少不了你的功劳。”
“你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即使她不回应你，那也不是你的过错。你是一名优秀的骑士，而不是一个圣人，只要是人都会有自己的欲求，所以请你千万不要贬低自己！”
“你有爱慕的权力，我不会因为这个就怪罪你。如果要评断，这是我的过错。是我却步没有直接与你交谈，而采取了这种方式。我害怕失去你的友谊，所以没有询问你的意思就采取了这种方式。作为王，这是我的失职。”
亚瑟伸手想要让自己的骑士站起来谈话，可兰斯洛特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你这样说，真要让我无颜面对您了。是我无法把持住自己的心，忍不住为您的风姿而倾倒。也是我枉费了您的好意，让您为了我如此伤神。”
“事到如今，我已经无法再厚颜留在您的身边了。”
“兰斯洛特卿，我们可以再一起商量别的方式，请你不要这样自责。”
“吾王，您是这样的高洁，根本无法想象我内心即将破出的恶魔有多强大。”
“天边第一缕晨光落入床帏，我想到您柔软又璀璨的金发。窗外响起鸟儿清脆的欢唱，我会听见您愉悦时细碎的笑声。”
“倒映着森林的碧绿湖泊是您的眼眸，山间泠泠作响的泉水是您的话语。”
“破土萌发的细叶柔嫩如您的指尖，穿过庭院的晚风温和地像您的关切”
“若非太阳，您伫立的身姿又怎会如此耀眼，可您沉静时的容颜只有月辉才堪媲美。”
“夜晚降临的时候，我甚至幻想成为一道影子，落在您的身旁，哪怕被您踏在身上，只要能守在您的床前，这一切就是甜美的梦境。”
“我是如此的痴恋您。”
说完，骑士小心地扶着少女的手，在上面落下一个吻。
轻柔而虔诚。
手背的温软感触让亚瑟根本不敢直视抬头凝视她的兰斯洛特，她感觉到内心有一只活泼的小鹿在来回撒野，撞得她一颗心几乎要跳出来。
偏偏兰斯洛特还不放过她，好像她能主导一切似得。
“吾王，我的心就在您的手中。”
亚瑟只觉得血液蒸腾着闯入了她的脑海，思绪变得一片空白，等她反应过来，她发现她做了一件完全不符合她王道的事。
她竟然当着她骑士的面，逃、跑、了！
庭院里，看着爱慕的少女跑走的身影，兰斯洛特忍不住叹息。
“好像刺激过头了。”
可是只有他能看到脸红害羞的王实在太可爱了，就逃跑的样子，都像是受到惊吓的纯洁小鹿。
这已经是意外的惊喜了，他的王并没有拒绝他。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十九、骑士的自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