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十二、盛大的婚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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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的午后，最是让人迷醉。
摩根女爵手中拿着一面圆镜，那面不过成年男子巴掌大的圆镜所映照的，不是女爵艳丽容颜，而是王宫书房内的场景。
熨帖的暖阳在少女的眼睫上流连起舞，那双璀璨的绿宝石被全然遮掩，一缕金发随着那调皮的风精灵落在少女的脸颊旁。
骑士给少女盖上披风后继续整理起了公文，他的动作又快又轻，没有半点停顿，也没有发出任何响动。
当那缕金发落下，骑士放下手中的公文，侧过身看向熟睡的少女。
像是被那甜美的睡颜蛊惑，骑士朝少女伸出了手。
骑士眼中的痴迷未曾褪去，却在触碰到金发前停下了动作。
那双常年习剑能轻松稳握马枪的手，此刻止不住的颤动着。
他的食指离开了掌心，想要轻轻勾起那缕俏皮的发丝，可修长的手指前端离那缕金发还有一个指节的距离，那张开的手指又迅速地缩回攥成了拳。
骑士蓝色的眼瞳，是泛起波澜的湖水，浅蓝色的水波荡漾着，蔚蓝色的暗流在深处汹涌。
骑士深深望了少女一眼，闭上了那双湖蓝色的眼眸。
再睁开眼，他面前已经是那厚厚一叠繁琐的公文。
……
女爵轻摇手中的酒樽，王宫书房内的一举一动就被她尽收眼底。
骑士那几番挣扎都未能消弭的痴迷她自然不会忽视。
自家的宝贝妹妹被人觊觎，她恼怒的同时，也给予对方的眼光高度肯定。
威名传遍大陆的魔女，和所有宠爱幼妹的长姐一样，在对于那些忽视自家小妹魅力的男人内心充满蔑视。
她们家亚蒂，一朵年华正好的娇嫩百合，只不过往严谨端庄打扮了几分，那群整天追在她身后跟进跟出的臭男人竟然没一个发现她的美好。
要是她家亚蒂长得高大威武，面目粗犷，也就罢了，可是她家亚蒂明明玲珑娇小，清纯貌美，就连声音都清脆甜美得不行，那群整天喊着要献上忠心的骑士难道不仅是瞎子还是聋子吗？！
一想到她家的蠢儿子就是口号喊得最响，滤镜最厚的那个，她就觉得喉头一阵腥甜。
这也是女爵大人不满亚瑟王麾下骑士们的原因之一。
摩根女爵实在不觉得这群显然目力有问题的骑士们能护卫得好她的宝贝妹妹。
而现在，突然出现了一位视力和审美都没什么问题的骑士，摩根女爵感到欣慰的同时，并不代表她会因此支持这位骑士的犯上之举。
事实上，初次见面简短的交锋过后，她就找了骑士中唯一知道亚蒂女儿身份的凯总管来了解情况。
毕竟充满慈爱的长姐就是一种充满矛盾的神奇且强悍的存在，她们为自家妹妹的魅力骄傲的同时，也对摇着尾巴眼中满是垂涎的野狼万分警惕。
“要说兰斯洛特对王有非分之想……我倒是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整个骑士团都愿意作为吾王的利剑，要是论着迷的眼神的话，我觉得高文才是最危险的那个，不是谁的眼里都跳着一团火的。”
“凯总管，您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凯看着女爵似笑非笑的神情，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特殊的地方也有，但是那太微妙了。您知道的，兰斯洛特的剑有两条王亲手系上的金丝带，而这代表骑士个人的勇武，毋庸置疑，他的确是一名强大的骑士。至于第一个在圆桌上提出异议，帮助王处理文书，这些事情的背后多半有王的授意，为王分忧则是臣属的本分。作为吾王的骑士，他所做的一切都理所应当。”
摩根手中的小扇已经收起，一下又一下，轻轻敲在自己的手心。
“这听起来真有趣，他做了身为一名骑士应该做的事情，只是每一件事都做得比你们更好，好到让王的目光自然的落到他的身上，不是吗？”
“……这么说也不算错，他来到王身边后，凭借自身的能力，很快就获得了王的信任。”
“只是所谓的信任？虽然亚蒂从来都没把自己看做女孩，可她也不会随便就让什么男人守卫在自己的寝室外面。”
摩根想起了站在王的寝室门外与自己对持的姿态，显然是再习惯不过了。
凯爵士像是回想到了什么，脸上有一些扭曲，偷瞧了女爵一眼，听到了一声轻哼，还是撑着头皮开了口：
“王其实想要养赖在宫廷里的那只白猫很久了，兰斯洛特来了以后，王就借口兰斯洛特喜欢猫，把白猫抱到他那里养了。之前演武会的时候，兰斯洛特受伤，王担心他一个人不好收拾，从晚宴上溜出来亲自去给他上药。另外，王有时候还会和兰斯洛特一起在书房商量政事到很晚。”
“我个人认为，王虽然对兰斯洛特很是赞赏，但是并没有超出臣属与友人之外的意思。”
当天的凯爵士是在摩根女爵神秘莫测的微笑中退下的，并不知道，当天晚上，摩根女爵就拉着自家宝贝妹妹在床上来了一场属于姐妹两的闺中夜话。
经过那一夜的对话，女爵内心的满是疼惜，自家小妹的心房仍然被王冠所带来的枷锁紧紧封锁，全然没有给窃贼留下一丝缝隙。
然而，内部严密的防护不代表就能杜绝大盗对珍宝的垂涎。
说不定什么时候大尾巴狼就自己爬过篱笆把小百合给叼走了！
正是因为密切关注外部的一切威胁，摩根女爵才发现了这位王最为信任的侍卫竟然对王会怀有这样冒犯的念头。
有趣的是，对方并非肆意妄为的狂徒，并且由于某些方面的束缚而深处挣扎的泥沼之中。不管他是出于礼仪的克制，还是源自内心的崇敬，摩根向来不吝啬对这种能控制欲求坚定内心的人表示赞赏。
这种内心的挣扎是人类最有意思的地方，也是最难预料的部分。
让这样一个人待在亚蒂的身边，实在太过危险了。
趁着对方还在挣扎的空隙，她得想个办法才是。
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万众瞩目的亚瑟王未来王妃——桂妮维亚公主，终于乘坐着由宝石和黄金装饰的马车来到了这座圣洁之城。
未来王妃到达王宫那一日的情景，不少人都牢牢记在心中。
桂妮维亚公主扶着王的手走下马车后，为了表达自己对年轻王者的思念，十分迅速地俯身在王的脸颊边亲了一下。
在场之人都清晰地看到了这位勇武的王者立即红了脸。
“到底是马上就要成婚的小夫妻，这样的甜蜜。”
站在王身后的女爵拿着羽扇半遮着面，轻笑了一声。
这笑声让年轻的王连耳根都染上了霞色。
“姐姐……”
“您就是王的姐姐，摩根女爵吧？”
“午安，桂妮维亚殿下。”
两位美丽女士视线相对的刹那，似乎连时间都停滞了。
所有人都害怕这两位王宫最高贵的女士之间会有什么不愉快的地方，但出乎意料的是，两位女士相视一笑，像是多年未见的旧友，一左一右地走在王的两边，说说笑笑地簇拥着王往王宫走去。
“我觉得，姐姐和桂妮似乎达成了什么约定。”
年轻王者的语调很是沉重，即使是面对强敌，兰斯洛特也未曾见过她露出这样忧愁的神色。
凯移开自己的视线，不让自己去看王那粉色的小马甲和带着小马花纹的白色衬衣。
至于高文，当他看见挂衣架上那兔子造型盘扣的粉色披风，他的灵魂似乎就已经不在躯体上了。
兰斯洛特则和往常一样，微笑地帮王分拣起了文书。
“摩根女爵和桂妮维亚公主都是这个世界上最关心您的女性，我想，不管她们约定了什么，都不会枉顾您的意愿。”
“我倒没有担心这个。”
就是有时候姐姐和桂妮一起说笑的时候，感觉那笑声特别惊悚。
出于王者的小骄傲，她并不想告诉自己的骑士们，她又看了一眼尚未回魂的高文，要是被自己亲爱的侄子认为惧内，那就怎么都解释不清了。
“请您不要太过忧心，我将永远追随您的脚步。”
“兰斯洛特卿，我感觉好多了。”
凯爵士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兰斯洛特，发现他帮助王处理政务的举动和平时一般无二，越发怀疑起自己的猜测。
明天就是王和桂妮维亚公主的婚礼，兰斯洛特却半点反常也没有，应该是他和女爵猜错了吧。
走回庭院的路上，思考这一难题的凯爵士特意询问了这方面的专家：
“高文，要是你爱的姑娘明天就结婚了，但是对象不是你，你会怎么做？”
“唉，这题是在太难了，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抛弃我的姑娘呢？”
“……”
而作为真正能回答这个问题的人，兰斯洛特却有些一言难尽。
这实在是一种十分微妙也十分奇异的感觉。
他知道他应该嫉妒那位光明正大站在王身边的未来王后，他的内心也确实酸涩地嫉妒着。
他希望自己能和她一样，在所有人面前表达自己那热切的心情，亲吻王的脸颊，让那白皙的脸染上一层薄红。
可他并不憎恨那位未来王后，甚至可以说，因为她的存在而感到一分窃喜。
因为这位未来王后的存在，那些不可言说的秘密将永远尘封。也因为这位未来王后的存在，那些明面上对王的爱慕也不再张扬。
为了能够成为全然承担起王冠厚重的存在，年轻的王从内心否决了作为女孩的自己的未来，她总是第一个去承担她认为应该承担的责任。也因为这样，当那位公主成为她的王后，即使他们之间只是一个互利的约定，年轻的王也会把对方当作自己的妻子爱戴。
而王面对未来的王后，与其说是妻子，不如说是平日很少能够接触的同龄女性密友。
因为常年和骑士们一起作战，遇到过旁人无法想象的艰险，王面对忠诚于自己的骑士，从来不会有一般女孩面对男士的情态。
可以说，当那位公主成为了王后，偌大的王宫，不会再有别的人能够得到王的宠爱。
他明白，这样可怕阴私的想法并不该是一名骑士所应该有，但他在明白王的婚礼势在必行的那一瞬间，就想到了这样的结果。
他的王很早就有了孤身一人的觉悟。
而他愿意永远都守在王的身边。
永远，永远。
事实上，想法总是和现实存在夹角。
婚礼的当天，他看见为了王特意换上了平底靴的王后挽着王的手，一起走到了殿堂。
穿着礼服的王比往日看起来还要娇小，但是她念誓词的神情却无比认真，那双绿宝石的眼眸倒映着另一个人的身影仿佛在镌永恒。
他看见王后激动之下，直接用温软的胸脯埋了王的脸，周围的骑士们早就无法维持自己的仪态，此起彼伏地吹起了口哨。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躯和身旁的人一样在热烈的鼓掌，脸上也带着笑容，可他的灵魂已经飘起，紧贴在王的身后，看着她面露羞涩地踮起脚在王后的脸旁亲了一下。
骑士们激动地抛起了自己的礼帽，礼堂内一阵混乱。
而婚宴的酒会上，王后饮了两杯，就先回了寝室。
等到王后离开，酒会彻底失去了秩序，就和每次得胜归来一样，骑士们想要将荣耀与美酒和王一同分享。
他看着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眸因为美酒的刺激变得湿润，带着笑意听着自己忠诚下属的美好祝愿。
“兰斯洛特卿，你今天好安静啊。”
“这是我今生唯一的婚礼，你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王转过身来看他，脸上的笑容仿佛带着初见时的晨光。
一生一次的婚礼，对眼前的人来说，算不上所谓浪漫，更是命运无声的讥笑。
但是她注意到了他的沉默，带着这满是希冀的笑容，向他讨要祝福。
他要如何拒绝？他怎么能拒绝！
他微微躬身，几乎能闻到少女身上属于美酒的醇香，他的喉头起伏，几次张口却都咽了下去。
“我……您……”
少女仰着头，脸颊被酒劲熏得殷红，绿眸氤氲地直视他，带着几分乖巧地等待他开口，让他忍不住伸出手。
“尊贵的王，王后请您早点过去休息。”
王后的侍女来到宴会厅，寂静的世界被打破，正狂饮的骑士们突然反应过来这不是平常酒会，他们哄闹着，要将王送到王后的寝室。
已经有几分醉意的王愣愣的被簇拥着往外走，走到门口转身时，朝他笑了一下，摇了摇手。
他看着自己差点就摸到王面上的手，只觉得所有的酒意都化作冷汗沿着肌肤流淌。
没有那一刻比现在更让他清晰的认识到，他的王并非是他的少女。
甚至，不是他的王。
他回去迅速洗了一个澡，冷水驱散了酒劲，让他稍微冷静了下来，他换了一身衣服，准备履行自己的职责，为王守夜。
巡逻的护卫们看到他很是惊讶。
兰斯洛特也没有和他们多做辩解，只是点了点头，就继续往王后的寝室走去。
兰斯洛特以前也为王守过夜，那时候他只觉得太阳升起的太快，从来没有觉得夜晚是如此的漫长。
破晓地刹那，他的心钝钝地跳着，寝室内传来几声属于少女之间的嬉闹，之后是侍女们忙乱的脚步声。
王后给穿着浅蓝色衣袍的王整理衣领，然后把王送出寝室，微微扬着下巴朝他一笑：
“拜托您照顾好亚蒂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十二、盛大的婚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