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与无》长志

2、沉眠

　　阖上双眼，大圣堂的门渐渐合拢，再无打开的可能。

　　御座上的神袛笼罩在一片圣光中，似梦似醒。

　　他的面前，金丝镶边的笔记像散了架一般四散飘落，甚至开始慢慢地消融。除了它之外，周围什么都没有，甚至都没有一丝的声音，空旷的圣殿，圣洁而美丽，却静得可怕。

　　“这是你最终的选择吗？”源自虚空的声音无波无澜，连问句的结尾都平静的没有一丝起伏。

　　御座上，神袛仿佛没有听到，木然的直视着前方，仿佛能看到一切，又似乎什么都看不到。

　　……无声的叹息，源自虚空中声音的主人，仿佛知道多说什么也是无用，他不再出声，似乎是离开了。

　　神袛慢慢地闭上了眼睛，能看到的景色，瞬间变暗了许多，这让他不由得皱了皱眉。仿佛是感觉到神袛的不悦，黑暗顿时如初雪般消融了，只敢躲得远远的，怕惹得神袛不悦。

　　神袛的眉头舒展开来，却并没有显露出愉快。即使闭上双眼，黑暗也不敢靠近他，这是他想要的却也是他厌倦的。

　　然而这一切都不是他需要的！

　　这是一个死循环，解不开的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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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睁开双眼，目所能及的地方不再是那冰冷的殿堂，一成不变得让人心寒！柔软的被褥带着阳光的味道，整个家族能够享受到的第一抹朝阳争先恐后的照进这个房间，仿佛怕慢几秒就会失掉这房间主人的宠爱。

　　这里，有人类的气息！

　　他这是转生了吗？不再是那个冰冷的神袛了吗？不再……

　　可惜，身为最高的神袛，他无比清晰地知道自己的状况，他依然是那个至高神，端坐在神座上，俯瞰众生。至于眼前的一切，想必是他那位老友，也是唯一的朋友送给他的礼物吧！

　　“天照大人，仪式就要开始了，家主请您过去。”说话的是四叶家的三管家，至于叫什么，抱歉，我们的主人公显然没有那个兴趣去记。

　　然而即使连对方的名字都没有记住，即使连件衣服都没来得及穿，我们的主人公——司波天照，依然展现出了无人可及的优雅与雍容，缓缓道：“知道了，稍候。”表情和语调毫无波澜，空旷的嗓音带着透彻万物的空灵——就像神一样，三管家心里想着，本就弯着的身体躬得更是深刻几分。

　　身为四叶家的管家，或者说身为十师族的管家，他无比清楚地知道跟着一个强大的主人有多么的重要。所以，当初知道自己被分配给眼前的主人时，他曾几天几夜都兴奋得不能合眼，反复思考着给如何服侍好，自己的主人。

　　有序的脚步声打断了管家的回忆，主人已经走进洗浴室了，每一步都仿佛是精心设计地一般，不多不少，间距都一样，即使用这个世界上最精密的仪器也量不出分毫的误差！

　　明明从来没有见主人如何训练过——管家想不通，便只好将这一切归因于主人先天的强大。

　　“大人，小姐她们想必已经先到了，请大人移步正厅。”见主人已经整装完毕，一位合格的管家必须尽心地向主人转达着接下来的行程。

　　“恩。”理了理衣领，今天的服装颇为繁重，虽然不至于给他造成困扰，但天照显然不喜欢这套繁复的衣饰。

　　管家显然也感觉到了主人的不悦，“大人，是否是这件衣服不和您的心意，需要我为您换一套吗？”

　　换也麻烦，不换也麻烦，思考了一会儿，天照缓缓地摇了摇头，举步朝客厅走去。

　　身后的管家默默地抹了一把虚汗，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主人稍有不悦，自己就觉得好像犯了滔天大罪一样，明明对方也只是个七岁的孩子。

　　不！不只是个孩子，今年才七岁的主人已经是全世界不足50人的战略级的魔法师，就算是与主人一母同胞的深雪小姐也远不可及！

　　话说当初，深雪小姐出生之时，强大的物理干涉力，差点没把几个接生的医师冻成冰人。早就等在一旁的几位长老的眼中都透着喜悦，嫉妒，愤恨……然而就在各方势力心思急转之际，又是一道婴儿的啼哭，瞬间，一道强大的光幕荡漾开来，先前的寒冰就像幻觉一般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耳边仿佛来自天国的歌声，赞美着这个生命的伟大！

　　小少爷降生的消息拦都拦不住，因为那道巨大的光幕像无物不穿似的扫过了整个世界，其他的国家都以为是本国研究了什么秘密武器，纷纷向政府施压要求本国给个说法，为了平息这次的骚动，政府乃至十师族都花费了不小的力气，总算是压下去了。如今小少爷长到七岁，来自各方势力的从未停止过，只是他们都有来无回罢了。

　　“你在想什么？”

　　意识到的时候，前面走着的少年已经转过来了。管家不由自主地屈膝下跪，内心的声音告诉他，用俯视的角度看主人是绝对不可以的，主人只应该被仰视！

　　“抱歉，大人，属下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声音有些颤抖，内心的畏惧难以掩饰！

　　这倒不是因为天照刻意为难过他什么，相反，天照对这个从小照顾这个身体的管家，算得上是“宠爱”了——从不会刻意的指使他去做什么为难的事情。这可是只有当初的那位炽天使长才有的待遇。

　　“走吧。”衣着摆动间，周身的圣光已然弱了许多。

　　管家只觉得周身压力一轻，抬头见主人已经走了，才急忙起身跟了上去。

　　主宅的正厅很大，即使站几百个人也不会觉得拥挤，当然，在这里的人数绝对不够把他充满的。

　　“天照，快来，就等你了！”柔软的嗓音宛如清澈的泉水，坐在那里就如夜晚的星辰女神，闪耀着属于她的光彩！

　　“阿姨。”清冷的问候，疏离而又不失了礼节。

　　环顾了一下，除了族里掌权的几个长老级别的人物，就只有深雪和几个资质不错的小孩子以及他们的贴身管家。

　　“把他们带上来吧。”四叶真夜对着她身边的大管家吩咐道。

　　管家应声退下，从大厅的侧门转了出去。不一会儿，大门那边走进来一排人，严格来说，是一排半大的孩子。

　　年龄应该跟天照他们差不多，穿着统一的制服，眼神都有些呆滞，有几个甚至就像是玩偶一样。

　　“他们几位都是被家族“制造”出来的“士兵”，大人可以在他们之中选择中意的“守护者”。其中站在最左边的两位能力十分优秀。”天照的贴身管家尽职地低声为主人解释着，以确保主人能得到第一手情报。

　　这不奇怪，原本四叶家只有两位大管家，一位是家主四叶真夜的贴身管家，一位是内阁长老会的管事，他们有资格进出家中的任何地域，但自三管家成为司波天照贴身管家的那一刻起，他便被四叶真夜直接赋予了大管家的权限，成为了四叶家第三位大管家，所以被称为“三管家”。

　　天照朝着他说的地方望过去，是两个比较小的孩子，却也最灵动。

　　天照并不太在乎这些，过往类似的情况，他也会顺着管家的引导应付了事。就在他准备一如既往地行动时，一道不一样的色彩跃入他的眼帘。

　　在天照眼中，人的外表都会被过滤掉，只要他想，人类会以最本来的灵魂模样展示在他的面前。

　　就在那一瞬间，眼角忽然捕捉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光彩，那是一道微不可见的灰色。

　　四叶真夜顺着天照的目光看过去，唇角微扬，玉齿轻启：“他叫司波达也，是你的……”她的声音虽不大，但也没有刻意压低，在寂静的大厅显得很突兀。很快就被一位小有实权的长老打断了。

　　“这个垃圾怎么会在这里，他这个年纪，这样的能力也配当守护者？管制会的人在干什么！”继他之后，又有几个长老也发表了相近的言论。

　　似乎是听懂了，看上去最大的孩子，把本就垂着头垂得更低了，他没有漏看那些人包括他的亲生妹妹眼中的厌恶，至于他那个最小的弟弟，那个宛如神袛的弟弟，他坐得太高了，他看不到他。

　　四叶真夜眨眨眼，没有在说话，细细地品起了她手中红茶。天照却完全没有在意他们的举动，他慢慢走下了那个离家主最近也是除了家主以外最高的位置。

　　司波达也能够感觉到有人走到了他的面前，还没有抬头，鼻尖就传来了一股名为“光”的味道。抬头看到的是一双天蓝色的眼睛，在看到自己的那一瞬间似乎微微睁大了一点，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银白色的齐肩长发配上一身纯白的衣饰，无不昭告着他光明的存在，与自己的截然不同。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