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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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聪自己这边的事还都没有处理清楚，所以说，在他还没有做好一切准备之前，并不急着见程鹏了，一反前一阵的常态，恨不得能跳过程鹏那楼层直接跳到地下。
而程鹏依旧如常。
他是一个不怎么喜欢改变也不会发生什么变化的人，喜欢从一而终，因此也不是很擅长应对像吴聪这样性格跳脱活泼，成天没心没肺的人。
说实话那天吴聪的问题确实吓到他了，但也仅仅限于次而已。
侧身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服，看着镜子里那个看似风度翩翩其实只是一具古板无味的空壳，程鹏不由的撇出一个嘲讽的笑容，至少现在这副还人模狗样的状态看着还是很有迷惑性的。
这些话其实不算是他自己原创的，是他之前交往过的几任女友亲口告诉他的。
每个人都在真正相处前对别人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每个人都会在真正交往后摆出一副被你欺骗了的嘴脸。然而，感情不就是这样吗？看谁能用假象留住对方的信任多一点，直到走进婚姻的殿堂。
等程鹏到了公司，正好碰上徐风满脸激动的和他招呼，简单的点头示意过后，就径直的往总经理的独立办公室走去。
“经理。”
“哦，是小程啊！来，快坐下吧。”总经理露出一脸和蔼的微笑，不再年轻的脸上显出了一些褶子，放下手中翻开的文件，小茶海上的紫砂泥壶给程鹏倒了一杯茶递过去，“先恭喜你今天正式上班。”
“谢谢经理。”程鹏顺着坐下了，低头接过茶水，是黄山毛峰，看得出经理还挺会享受的，接道，“您这茶叶不错。”
“哎，你喜欢就行，也不是什么多金贵的东西。”经理微微瞥了眼茶水，摇头笑笑说，“也就近两年，好多的茶叶的价格都被炒得很厉害，可真是‘无价’了。然而真正懂得人谁不知道啊，就是喝的那点东西。就是可惜了那些被吓跑了的年轻人，也就剩下我们这些老东西爱研究些这个了……”总经理虽然嘴上说的随意，但他脸上流露出的对茶叶的喜爱可不是骗人的。
“小程，我也不端着经理架子了，你也别太拘谨，还是和私底下一样，就当是普通的叔侄坐在这里聊聊，你小叔我要在这里跟你说几句心里话。”收起笑容，总经理显得严厉不少，“小程啊，我知道你学历挺高，这几年也是一门心思扑在科研上头，说起来大大小小的奖项加起来也有不少了吧……来这里你也是低就了……”
“小叔，我……”程鹏一急。
“别急着否定，我知道点你们家的情况，”总经理看了眼有点不自在的程鹏，接着扇扇眼皮继续说，“你们家当年也真是不容易，你爸你妈都没有城市户口，为了在这城里立了个地儿，他们什么脏活累活他们没干过？两个勤恳了一辈子的老实人一步步把你和你弟拉扯大，吃了多少说不吃来的苦！也幸亏你们俩兄弟有出息，一个在读市重点，一个成了博士后，终于扬眉吐气了啊，孩子，你爸妈、你叔都替你们高兴！”
总经理一边回忆着，一边忍不住的摇头叹气。
“叔……”
“读书不容易啊，更难得你确实是这块儿料儿！你爸妈知道你喜欢，就一直供着你读。确实，现在家里面条件好了不少，也不是不能让你继续读下去……但你要想好了啊！你爸你妈，他们养你这么大，给你读那么多书都是干什么用的！不是让你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当个埋头苦干的书呆子！是让你有能力养活自己，以后能有份过得去的事业啊！”
程鹏全身微微一抖，低下头，没有说话。
“孩子，你先自己好好想想吧，你爸妈找我来给你安排这份工作是什么意思。”
说完，经理就挥挥手，把一旁沉默了许久的程鹏给送出去了。
这一天，程鹏过得甚是疲惫，连到下班回家，他都没有意识到。
看着一圈圈白茫茫的烟圈，他艰难的合上了泛酸的眼睛。
他好像重新认知了一遍自己以前做过的那些实验，那些自己引以为傲的那些科研成果。
本以为自己做出的这些成绩，这些可以代表自己这么多年来辛苦努力的那些成就，都是父母扬眉吐气骄傲翻身的底气。结果呢……他笑笑，好像还被小叔、被父母当成了半个书呆子，想必当初做的一步步把他供上来的决定，也是异常的艰难吧。
结果，真的要出息，还是要在这种企业里尔虞我诈，等到有一天熬出头吗？
没有结论，也没有回答。只是自己身体里空荡荡的，像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存在的样子。
蓦地，手机屏幕的蓝光亮起，伴着一阵阵震动，隔着漆黑的空房间，在孤独的回荡着一圈圈看不见的声波，像是惹人厌的苍蝇。
顺手摁灭了手里的烟头，看它的白烟断掉之后，程鹏终于拿起了手机。
是他弟弟，程骏。
“……”
“喂！哥，是你吗？！怎么这么久没接电话啊？不会是和你女朋友在一起吧？”程骏年轻又有活力的少年音在手机里刺啦刺啦的响了起来，对面的声音很吵，像是在举办什么卡拉OK聚会，熙熙攘攘的叫喊声一直不断。
“喂……哥？你在吗？喂喂？”
“……都别吵，我在这儿打电话呢！”程骏的声音先是微微小了点，然后又十倍响亮的炸了开来，可惜对面还是一片乌拉乌拉的吵闹声。
“骏，是我。”
“啊……哥啊，你在就出声嘛，害我还以为拨错号了。”程骏略有不满的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听说你今天开始工作？怎么样？好玩么？薪水多不多？”
“还好，工资挺高。”
“嘿嘿嘿！那不是挺好的吗？！我就知道你们在这种大公司干活的挣得肯定多！估计还有分成、奖金什么的最后加起来年薪小十万肯定是有了！哎……对，那个叫什么来着，课上还学来着……技术入股！你有没有技术入股啊？”程骏聊上瘾了，在对面直嘚瑟。
“哪能那么简单，我这才刚开始上班。”停了一会，又补充了半句，“你上学学的那点东西哪可能那么简单就用上。”
“嘿嘿，不行啊？我还以为会有呢，毕竟哥你那么厉害……”
程鹏心里一酸，抱着手机，缓缓低下了头，两只手捂住眼睛，只觉得有东西要流了出来。
“……喂喂？哥…”程骏的声音又急促的响了起来。
好一会儿，感觉呼吸平畅了许多，程鹏才继续接道：“你……怎么今天……想着给我电话？”
“……哎呀，被你发现啦？是妈非叫我来个电话问问你情况的……你不是前两天因为工作的事儿和她吵架了吗？她就没敢直接给你打……哎哎！哥！你可别说是我说的昂，我答应妈不说的！这可是你自己猜出来的，和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
等回过神来，耳边只剩下“嘟嘟”的忙音了……电话是什么时候挂断的，程鹏并不知道。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哽咽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
吴聪上楼时就是看到这么一副场景。
一个男人拢着背，就着一片漆黑，熟练地拿起火机点燃了一根又一根的烟，走道里积着一片烟屁股。
“呦，老烟枪在这里放风呢？要我给你把个门么？”
“你不是这两天正忙着躲着我呢？怎么又跑出来瞎晃荡了？”程鹏兴致缺缺地瞟了一眼傻愣愣跑过来的吴聪，托着腮来了这么一句。
“你怎么知道的？”吴聪被这么噎里一下确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的确，这两天有避开他的意思，不过也没有那么明显吧？“刚刚看见你在这儿，就不自觉过来了……”吴聪有些烦闷，声音有点毛躁，“你有心事吧。”
“恩。”程鹏递给吴聪一根烟，“来一根？”
“我算了吧，一直抽不太惯……”
程鹏嗤笑了一声，收回了烟盒，“那你是还没到有心事的年纪，到底还是头脑太简单了些。”
“你也不用在这儿呲我，我虽然不知道你在这儿烦些什么，但清楚自己什么事儿该做，什么事不该碰。”吴聪说得头头是道，倒是挺像那么回事的。“哎，说说呗？你在这儿烦什么呢……”左右扯了几句，葱精先生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也没什么……都是些没有意思的家事”
“家事啊……你家人多吗？”
“不多，就我爸我妈，我还有一个我弟。”
“你还有一个弟弟啊？多大？是不是也像你似的从小到大特别优秀的尖子生？”
“还好吧，他现在在读高中，成绩还不错，大概以后也是想和我一样考北京的重点大学吧。”
“你们都没想过要出去读书的吗？”
“我弟倒是有点可能，我那时候哪里有那个条件啊。家里也是穷，我记得高中那几年，爸妈为了给我挣上学的学费和各种花销，每天从早忙到晚，只有清晨蒙蒙亮的时候才能全家聚在一起吃个早饭……可到底，也是一路咬牙坚持着把我送到这个这儿了……”程鹏的声音说道后面越来越弱，几乎微不可闻，自嘲的笑笑，“呵，我都读了些哪门子书啊……只是吸食父母血肉的寄生虫罢了……”
“我的老天！你都读到博士后了怎么可能还是寄生虫呢？你爸你妈肯定是愿意看到你有出息爱读书才把你领上这路的！你可是是父母的心头肉啊，他们看你开心，骄傲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觉得你是他们的累赘呢！”吴聪在一旁激动地的义愤填膺，接着说：“你都自贬为寄生虫了，那我们这些二十好几了还一无是处的废物们是不是就该直接就地自燃保护地球资源啊？！”
吴聪拍拍程鹏的肩膀，一脸严肃的说：“我觉得，程大仙你的问题就是想的太多，还不如回去好好打个电话多关心关心你爸妈。他们年纪也大了，没什么求的，就是想咱们做孩子的能出息之后还记得多回去看他们……”
看着小绿葱在那声情并茂自娱自乐的演着，程鹏一边颤抖着一边弯下了腰，虾米一样蜷在地上笑的直打嗝，边笑边挣扎着说，“好吧……你说的……都对，可怎么就说的……那么好笑呢？”
“喂！严肃点，说正事儿呢！”吴小葱精在一旁不满的蹦跶着。
负面情绪被这欢快的瞬间一扫而空，消失的无影无踪，好像从来没出现过似的。
真想不出他是怎么做到的。看着吴聪认真又笨拙的在那里安慰自己，程鹏心里好像浮现出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温馨，啊，还有人会这么笨拙的陪伴着自己……
“傻帽。”程鹏勾勾嘴角。
“我靠，我刚刚那么尽心尽力的安慰你都喂了狗啊？！你才是傻帽呢！”
“是啊，所以你这不聚过来和我扎堆儿了么。”
所以，这两个傻帽一起傻不拉几的吹着凉风，在外面站了半宿。
程鹏觉得偶尔这么犯傻一次，也许还不错。
————表白小剧场————
“程鹏！我要告诉你个大秘密！”
？
“我要追你！”吴聪拼命挺起胸脯，猛的狠拍了几下。
“……好呀”
咦？！这就答应了？！
吴聪吓一跳，结结巴巴的说，“我还以为你会说点别的什么…挨骂的心理准备我都做好了……这么轻易的答应了…你不能是在逗我玩吧？！”
“恩，这个嘛，你自己回去想去吧！”程鹏很是欢快的看着吴聪一脸茫然，脚步轻盈的回自己的屋去了，只留下吴聪在那里一个劲儿的纠结了。
程鹏摸摸下巴，吴聪这人真是蠢到家了。让他成功追到一个人，那可是噩梦级别的难度啊，要不自己给他降低一下难度？
嗯，他可真是个大好人。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