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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天机 你与你那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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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横交错的棋盘上黑白二子相互厮杀,每一次都跳动都带着奇异神秘的气息。
黑子杀伐凌厉,每一次的落子都都好似带有雷霆之势,暗藏可怖的凶煞血气;白子却好似包容万千,变化繁多,温润的蚕食着气势汹汹的黑龙。
此时时光正好,花园中各色灵花异草竞相争艳,大气的亭楼中一黑一白二人正执子沉思,无端竟有种时光静好的感觉。
莫归翎手执黑子沉思,棋盘上看似黑白二子势均力敌,但莫归翎知道自己已落了下风。与凡人只为娱乐不同,修士下棋更多的是为了交流对天道的感悟。不过术业有专攻,莫归翎本就不专于此道,而在他对面坐着的白衣美人恰好又是这世间最擅长的人,因此输了也没什么好丢人的,倒是天机阁主有意的指点倒令他有些意外,毕竟阁主虽心善却不是热心之人。
天机阁主本名为何已不为人所知,身为唯一一个六劫散仙,天机阁主是人间活得最久的人,至今已有三万岁。早在莫归翎刚从下界升入上界没多久,就听说了那句“哀叹众生众生苦,看尽天机天机现”的评价,可以说是和他莫归翎截然不同的人。
看着棋盘上败局已定,便索性将棋子扔回棋碗,洒然笑道,“阁主真是妙人,我输了。”
没有对那句明显是调笑的“妙人”有什么不悦,天机阁主只是将棋子一颗颗的拾回棋碗,淡淡道,“吾名安云悠,你既已不再自称本座,又何必称我阁主。”
“哦?那我可否将此当作云悠想与我结交?”莫归翎挑眉。
天机阁主清清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未说话,却又好像在说“有何不可”。
莫归翎不禁失笑,他捻着指尖一颗墨玉棋子,歪头问道,“都说天机阁主通晓天机,那我可否问你一言?”
安云悠颔首。
“在云悠看来,我那小徒弟如何?”
“钟灵毓秀,气运深厚,为天道所眷。然命途却有所改变。”
“有所改变吗……”莫归翎微微阖眸,“那你看,我如何?”
“……”安云悠沉吟片刻,淡淡道,“我本独自闭关,奈何天地气运改变,睁眼一看却发现了时光回溯的痕迹。而痕迹的源头来自你。”
果然。莫归翎并没有什么惊讶之色,他一手置于颌下,却又听安云悠道,“你与你那弟子,气运相连。”
莫归翎一怔,却又粲然一笑,“天机阁主身为六劫散仙,本座一见甚喜,不知阁主可愿与我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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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琉尘在花园中闲逛,觉得有些无聊。他被莫归翎以“大人说话,小孩子一边去玩”的借口赶走了,虽然觉得他那师尊也太敷衍,但也知道莫归翎定是与那天机阁主有要事商谈。
想起不久前见到的那名天机阁主,不知是否修士中少有丑人,除了那个恶心的老鬼,看到的大多数都长得不错。其中,有由以那天机阁主为最。可以说,单凭外貌而言,那天机阁主姿容之盛,比起莫归翎还更胜三分;然而在叶琉尘看来,若真要对比,他更愿意亲近莫归翎。天机阁主美即美矣,却少了分人气,就像冷月,即使被无数人称颂,也无法接近;而莫归翎,就像那翱翔于天地之间的游龙,虽同样遥不可及,但至少还能有接近的一天。
不知不觉间叶琉尘似乎觉得轻松了许多。他不知道得是,莫归翎的花园中遍地是奇花异草,修真界中许多难得一见的灵珍随处可见,散发出的灵气潜移默化的洗涤着叶琉尘的经脉。,即使他还未开始接触修炼,也受益匪浅。
走着久了,叶琉尘发现这花园中似乎很少能看见人影,即使有也是没有自主意识的傀儡。
幽羽魔尊有个众所周知的怪癖。他喜爱美人,喜爱享受,却极少有信任的人,在他私有的领域中,服饰的人必须是傀儡,任何未得他信任的都不得进入他的领域。
只是这些,现在的叶琉尘都还不知道,他只是觉得他这师尊真是怪得可以,傀儡又哪有有血有肉的人伺候的周到呢?
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叶琉尘没有发现,在他的身后,原本无数灵气氤氲的灵草转瞬之间变得焦黄,一条碧绿的小青蛇跟在他的身后,途中经过的地方,便是枯萎的痕迹,而那双黄豆大小的舌痛望着他的方向,目光中尽是阴毒和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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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无形的结界将整座阁楼尽皆笼罩,掩盖了所有声响,甚至连天机都遮掩了几分。
结界内,原本平和的氛围变得满是杀机,到处都是几成实质的杀意。
莫归翎手握一柄通体漆黑的剑,剑身长两尺半,宽两寸,剑脊上刻满了血色的符文,每次舞动剑身,血光流转,深紫的雷电萦绕其上,端的是无比凶戾。
而旁观一旁的天机阁主,却见他手中虚虚脱着一暗蓝色棋盘,蓝银亮色的棋子每一次跳动间都会展开一道阵法,星光流转,短短时间就不知布了几重;这世间,若问阵法精妙,无人能出其左右。
但即便如此,莫归翎也不甚满意,他对砍乌龟壳没甚兴趣,对他而言这样的斗法简直没劲透了。他挽了个剑花,笑道,“阁主莫不是看轻本座?”
“并无。”
“可若不是看轻,阁主为何不全力以赴?”莫归翎冷下脸,幽黑双眸深处沁出血色,上扬的眼角锐利如刀,手中的剑一扬,斩落时仿若雷霆万钧,在阵法上划出片片涟漪,“只守不攻,过招数百次却未拔过一次剑,若此不为看轻,何为看轻?”
“吾无意与你为敌。”安云悠叹息,只好拔出一直未出鞘的长剑,阵法收起。然而他提剑的手却并未用力,剑尖下垂,浑然不似会用剑的样子。他望向莫归翎,极浅的眼中带了丝无奈的笑意,“吾并非剑修,但若你欲令吾用剑……那便剑吧。”
下一刻,两柄剑撞在了一起,剑招极快,风吹草落,转瞬间便已过招数千次!若有人在这,只能看见一片剑光!
莫归翎越打越兴奋,双眸中血色愈盛。他本是个随性的人,想到什么就做,全不在意他人看法。之前想到战便战了,觉得战的不尽心便引诱对方出剑,本就没什么特别的想法。但现在,他却觉得天机阁主无愧于散仙之名,能与他战得旗鼓相当的对手太少了!或许前世的叶琉尘算一个,但那小鬼现在还是个菜鸟,要想等到可以与他一战的地步还远着呢。
发带无意间被对方的剑尖削落,墨发飞扬间,攻势更厉,唇角笑容却格外愉悦。自从成就魔尊之名后,他已鲜少未有这般酣畅淋漓的战斗了,那种久违的仿佛游走在生死边缘的危险,就将毒品一样令他战意昂扬个!
或许是因为早年刀口舔血的逃亡生涯,莫归翎的招势招招杀意盎然,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和斩断后路的决绝,每一击都全力以赴,每一击都伴随着从尸山血海中杀出的蓬勃血气!
而安云悠却与他截然不同。他的剑与其说是武器倒不如是身份的象征,剑身极长极细,上面篆刻着七颗银星,剑柄精细,坠着长长的银蓝色流苏,就像一柄易折的艺术品。他的每一击去势占了七分,收势占了三分,剑的起落看是缓慢,但却暗藏锋芒;看似绵软无害,却又锋锐逼人。细剑不同于其他剑,不能硬拼,否则只能自断剑身;每一次的起落,剑尖都贴着莫归翎的剑擦过,落在对方防守的空处。
“铮——!”
最后一声剑鸣像是一个开关,两人一起收剑入鞘。
莫归翎的衣衫有些凌乱,长发披散,但一双眼却亮得惊人。他大笑了几声,笑声中尽是豪情与畅快。笑罢,他挑眉看向安云悠,眉宇间邪肆逼人,他笑道,“与君一战,我心甚悦。只是我突然想起,自家后花园中别的没有,毒蛇猛兽倒有些多,我家小徒弟不知被吃了没有,我得去瞧一瞧,就不留你了。”
“可会有事?”
“在本座的神识看护下会有什么事?最多不过是吃些苦头罢了。不过修行路上,怎可一点苦也不吃呢?况且以那小子的气运,因祸为福也不一定。”
眼见那行势不拘一格的魔尊离去,安云悠才松开了一直紧握的手。白皙如玉的手上纵横着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浅金的血顺着肌理蜿蜒流下。
安云悠阖眸,他乱了莫归翎的衣着,莫归翎却弄伤了他的手……
终究是棋差一着……也罢,他本为天机将乱而来,如今他不再管。
一切,全看天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