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叶公好龙 正则，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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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都是这样的：
从前有个叫子高的男人，他特别喜欢龙。这种喜欢简直到了痴迷的程度：不仅是心里喜欢，他房间里、牛车上以及全身上下都要画上龙的图案。于是龙听说了这事，激动的角都弯了，十分开心的到叶国找到他，么么哒之后，就要跟他同吃同食同榻睡。然后——
子高就被吓跑了。
阿姣内心沙沙作响，正如叶公遇见那条命中注定的龙。最重要的是，她还不能跑。
并不是因为她不像叶公那样有幸拥有一条健硕有力的腿，只是因为她在负重奔走。
风刮过树林，有些凄咧的声音。阿姣很怀疑她现在是不是真的结束了那场神游幻梦。她现在看起来真是孤立无援，刚才看起来还温暖的阳光现在渐趋低垂，眼看便会入夜，可他们离开封市内还有4、5公里，身边还拖着一只受伤惨重、行动不能自理的黑色长毛生物，这家伙看着就长得很结实，扛在肩上更是要命，刚扛上他的时候阿姣一个没吃上力，愣是跌坐了下来，四条腿的正则自然也跟着摔跤。不过，幸好他现在没知觉，身上又伤痕累累，也不过是很疼和再疼一下的差别，阿姣想着，被自己的残忍惊呆了。
“这怎么能扛动呢！”阿姣自语喃喃，沿着宋国时候修建的道路，阿姣好容易把正则连拖带扛的待到小树林的入口，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喘会儿粗气，“这样下去要什么时候才能到市内啊！高驰翔的车停在哪来着？”
虽然作为千娇百宠的大小姐并没有学会如何开车，但是如果找到车的话，看起来总是比没看到来的好。然而——
小树林前空空如也，只有两道车轴印，显示这里曾经有车子来过的痕迹。
看来高驰翔大概已经离开这里去找他们了，算是个好兆头，毕竟说明他们已经不在井里了。井外究竟是否安全并不可说，但是总比井下的未知来得好。
她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白纸，折成雀型，扯下自己的一根头发，绑在雀头上，她一挥手，白头的信鸟便转身向西方飞去。为了防止向人类泄漏西汀存在的秘密，西汀的众人从来都不使用人类的通讯设备。然而时代总要进步，现在早就不是天皇时代的刀耕火种，西汀的先民们发明了很多种传信的术法，但是真糟糕，她只记得这一种，还是速度最慢的。可惜他们离西汀的冰原并不太近，真希望它可以跑得快一点，只要找到了长脚的冰川，一切都要容易好多了。只是今晚，阿姣长叹一口气，她恐怕要拿地当床了。
“吧嗒。”有水珠滴在她脸上。
莫非是……正则的眼泪？她突然惆怅起来，连忙回头看了看背上的家伙，这是什么时候，他竟然真的在睡觉，细长的胡须满地乱打，搔的阿姣痒痒的。阿姣想都不想，一巴掌拍上去，他立刻就老实了。
“吧嗒。”又一滴水。该不会头顶有蛇吧，阿姣尴尬的抬头。
原来天上真的在下雨，周围的草丛已经被打湿了稍许。
“正则。”阿姣说。可是四条腿的正则好像听不见她的话只有均匀的呼噜声。阿姣伸出手，颤抖的抚摸他头上的尖长的角：“正则，你是金行的，你的角，没有金属成分吧，我们会不会被……啊呀！”
一道闪电嗖一下劈了过来，阿姣吓得缩着脖子，雷声响过，恍如隔世。
欸？没事？阿姣看看周围，身后的一颗树已经被劈成了歪脖子。她于是颤声说完下半句“……被电死。”
几张白纸凑起来拼了一拼，一挥一点就成了个临时的小棚子，可惜没有火，雨夜实在是有些冷，小棚子摇摇欲坠，看起来也不太挡雨——总比没有来得强。
“我的字都要淋没了。”那本书说，旁边是酣眠的正则。
“额，你身上有字吗？”阿姣回头：“说起来，我很久没有听见你的声音了。连我的召唤你都没有回应，我以为你已经走丢了呢。”
阿姣勉强从口袋里找出一块压缩饼干，撕开袋子，一边修补她摇摇欲坠的小棚子，一边咔哧咔哧的吃饼干。
“那个阵法好强。”音书说，“我几乎动弹不得。”
“唔，是，我当时感觉到你动了。”阿姣嘴里嚼着含糊不清。
“然后我就被压制了。”书说，“是那口井，幸好我机智最后逃出来了，真是可怕呀。”
“幸亏是我们逃出来了。”阿姣指着自己和正则，又说：“井怎么了？”
“传说，穴地出水谓之天井，穴地之井，天所为也。天井都是神的眼睛，有着浓烈的能量和天地之间最纯净的元气。所以龙王的儿子们，总是会选择在井里修习锻造，以待一飞冲天。”
“涂蜃的井，就是天井？”
“这口井是千万年前地陷而成，人皇取代地皇一统九有八泽，天下泉眼都归为人皇氏的灵脉，而中州的穴井在九头的人皇氏被封印之后，就归于龙王氏所有，传承了千年万年，早就是龙王一族代代相传的仙灵洞府。
“原本，三十三天之下，九十九地上之间的事，龙吟虎啸几战争，与神明从来无由也无关。可是现在，神眼却因他们而塌，恐怕即使是龙王氏的亲子也会受到神的惩罚。”音书道。
阿姣惊讶：“我也参与了，这可怎么办？难道正则现在这样就是惩罚？”
“惩罚这种东西这么延绵无尽，只有畏首畏尾的龙王后人才会感到恐惧。”音书淡定的很：“怕什么，小姐又不是作乱的源头。世上有什么惩罚能够到达西汀！”
“我有种感觉，你说的话并不可信哪。”阿姣担忧的说。
“小姐在我心里可是天上地下之间最尊贵的人，谁敢动小姐一根毫毛，我就去吞了谁。”音书自得。
“你可别这么说，涂蜃的一个梦境就把你压制住了。”
“那是个例外的，天井可是神明的眼睛，小姐。我可是最强助攻。”
“那他怎么办，他这个样子。”阿姣指着正则。
音书却说：“这家伙不过是个恶棍，披着一层羊皮就没有人知道他是狼了吗。”
“他身上披的，老实说，更像狼皮。”阿姣默默地说。
“哼，有差别吗，这种贼子，我向来不屑于出手。要我说，就把他扔到口袋里自生自灭。”那书骄傲的翻动自己的书页，“哗啦哗啦”响。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得一直扛着他了，这很累的。”阿姣说，“老巫婆跟我说，口袋里没有空气，不能装智人的。虽然他不算是智人吧，但也不能这么的……算了，这么着吧。”
阿姣看了看那本书，又想了想，顺手捏了道符，穿上绳子挂旁边的正则的脖子上，他突兀的角不见了，现在看起来倒是只傻乎乎的大狗。他身上的口子已经被阿姣敷上了草药膏子，正在一点一点的愈合，绿色雾气从伤口里渗出来，融入湿冷的空气，只留下黑色发硬的血迹，他大概不疼了，睡的香甜，鼻涕泡还噗哧噗哧的响动。
“小姐，只怕他活了千岁万岁，也不会感谢你的恩情的。常人活的久远，自然是灭绝人欲，或者执念永不灭亡。”
“那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呢？”
“我看见他的过往，有一个人给予他长生不老，也夺走了他洁净的灵魂。他的存活来自黑暗和衰败，所以他全身上下都是黑色的肌骨。他将不会记得现在发生的事，这只会是他耻辱的一段经过，他不会记得现在的你，他甚至会仇恨你见过他这个模样。”
“那我是什么样的呢？你呢？书，你又是什么样的呢？”
“小姐不要太过在意这些……三千世界瞬息万变，我还是这本书，我看不见你的未来，只因为你是我的主人。但绝不会例外的，我们都将是行尸走肉。湿婆曾经和女殿下说：大千之下是小千，小千之下为芥子，芥子之中为诸人。而我们，绝不在其中行走，因为六道之外转轮之中，我们不过是行尸走肉。”音书犹豫，还是说了出来。
“行尸走肉也是生存，我为什么要在意。”阿姣回过头去，不再看书：“你只是一本书，自然永世不变，百转无回，而我是西汀的女人。”
却听得一阵哗啦啦的声音，正则吓得一惊，跳起来嚎了两声，紧接着外头一声咳嗽，深更半夜，郊野之中，如何又有人？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叶公好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