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王母国》丹铅

10、他们被鱼拉上了电梯 （1） 我们根本学

　　“是这么的，城墙西边有一口井，传说贮藏了上古神力。有传说呢，月圆之夜，井里会有荧光闪烁，井里的涂蜃会实现碰巧遇见的人类的愿望。”

　　“话虽如此，可是听起来只是萤火虫。”葛蔓蔓顿了顿，语气突然十分感伤：“我却不相信井里的涂蜃会帮人真的做什么，毕竟天道循环，因果相生，得到的多余欢乐一定会带来无穷痛苦，况且和永亘的生命比起来，人类的心愿何其不堪一击，最多不过罗浮春梦。”

　　齐光觉得自己好像第一次认识葛蔓蔓。

　　“哎哎哎，这些当然是无稽之谈，我们不被涂蜃拐跑就不错啦。”高师兄赶紧救场。“这井先前无声无响，我们不过觉得当这是个吉祥物，可是现下，井边却无缘无故死了人，驻守开封的妖精派去查探的，被吞了一个排。发现的尸首，都是被吸干了通体灵气和血液。”

　　“这些会不会是涂蜃做的呢？”阿姣问。

　　“不可能，蜃一族只会造梦，并不伤人。只是有人选择在梦里千年，有人选择现实聊聊。”聂正则回答。

　　“不会真是那个苏遁吧？”葛蔓蔓问。

　　“我肯定把他锁好了，这点你放心。我用的可是永久性的法术，只要我不死，他都跑不掉。”齐光很得意。

　　“就是这里了。”一通颠簸后，车子飞一般的降落在一个小树林边上，高师兄猛地踩了脚急刹。

　　“我快吐了。”齐光虚弱的说。

　　“你快点啊，别磨磨蹭蹭的，我们要走进去的，那里是妖精的地盘，不好借助人类交通。”高师兄看起来十分幸灾乐祸。

　　“你看这底下是开封的古道，几千年都没有坏掉，”葛蔓蔓跳起来狠狠地跺了跺脚，看着阿姣：“小阿姣，长见识了吧。

　　“不过现在早就不是开封的官道了。你要知道，现在我们所在的开封城，并不会完全是百年、千年以前的开封城。而自打几千年前，开封这块地皮就已经人烟繁华。

　　“现在它只是一条通往林中的小路，看来妖精们把它打扫的不错，丝毫没有受到古井事件的影响。”

　　阿姣踩在枯叶之上，听着嘎吱嘎吱的声音。她很好奇，对于她来说，这些都是前所未见的绮丽风景，十五年来未曾体验过的新奇事物。一个被闷了太久的人，会觉得什么都稀奇有趣的。

　　这是一场久旷的郊游。正所谓坐井观天、井中之蛙，偶然跳脱只觉别有风味，既不识得苦中苦，也不觉得其中意。换而言之，她本就久不通世情，更是打小被娇养偏惯，加之天分绝佳，所谓道听途说的危险和苦难不过纸上谈兵，既然身在此山外，自如悠哉也可作壁上观。

　　“她还是个孩子。”孟夏经常这样感慨。

　　“可是她实在不小了，她都能把玉珥剑完整利落的使出一套了。”老巫婆反驳。

　　听说玉珥剑法是老巫婆家传，只有和老巫婆一脉有亲近血缘的人方能习学，连孟夏都不得其领。

　　如若不是有着这层原因，阿姣都要怀疑老巫婆究竟是有什么不得见人的理由，跟她有仇一般，年年岁岁、昼昼夜夜的囚禁着她了。

　　“小阿姣……”葛蔓蔓轻轻的敲了敲她的肩膀。

　　阿姣顺着她的手看去，他们身旁的一条小径上，一个个妖精，不，是一整群妖精，排着队，整齐有序却又垂头丧气的向一个方向走去。他们大多数鱼腮人身，脸上脆薄的皮肤下生着蓝色的血管，脉搏在阳光下跳动，许多还拖着巨大的鱼尾巴，连本该是臂膀的地方都生满了乌青的鱼鳞，至于手指，却不生指甲，只有曾经飘飘荡荡的鱼鳍，不过看起来受到长期干燥缺水的困扰，已然干瘪，好像一掰就断。

　　“我们准备跟上。”正则说。

　　“他们是鲛人吗？”阿姣好奇。虽然她的师父是鲛人教授，但是她并没有给他们看过她的真身，更多的时候，她唯一作为鲛人的表现不过是对于龙类的生理本能恐惧，当然也不能偏听偏信，鲛人老师对着校长照样战战兢兢，而据她所知，周章的原身不过是只九头鸟。

　　“鲛人可比这漂亮多啦，能歌善舞。”齐光笑着说：“鲛人习惯近亲通婚，天生就是浅青色的头发，如果他们的种族中出现了其他颜色的孩子，那一定是有通奸存在，母亲和孩子都会被部族处死。所以鲛人近千年来越来越稀少，残存的样貌却是极端的美丽。对了，我们学院有一位鲛人老师，就是你和聂师兄的班主任吧？”

　　阿姣突然想起鲛人老师的大框眼镜和裹了一身的毛呢花围巾，只好望着齐光抿嘴傻笑。

　　“这不是鲛人，他们只是没有进化成功的鱼妖。”聂正则说，伸手指了指：“你们看他们一身的枷锁，边上还有看守跟随的龟妖，对，就是背甲壳、一脸凶相的，那些鱼妖，他们大概是献给涂蜃的祭品。”

　　“所以他们……”

　　“是的，你应当知道，涂蜃也是龟族血统，最喜食鱼。”

　　“那也不能直接就这么把弄去它们送死啊。”阿姣不满道。

　　“他们没能成功进化，本就是优胜劣汰。兼并联合，本就是天理法度所在。”

　　“就算天理法度如此，那也又何至于死？至少，至少可以不用这么残忍……我们明明可以，我们这不是在努力吗。”

　　“没有用的。”聂正则说。

　　“……”阿姣凝望着他。

　　“没有用的，妖精们平息不了涂蜃的怒火，只有通过献祭品以图息事宁人。而这些没有进化成功的半妖，游离在妖类和人类的法则边缘，人类和妖类都不愿去沾手，无论是什么样的种族，怎么能容忍半妖生存零落在这个世间？他们只有成为祭品这么一个命运。即使我们正在免除现下的伤亡，这一切的规则里也绝不会包含这样的半妖。”聂正则坦言。“你见得不多，故而容易惊怪。”

　　“哼！”见正则提到自己的短处，阿姣生气的不再搭话。

　　“快点，快点，你可算来了，大人可等不及了。”在井边守卫的蓝衣龟妖说。

　　“来了来了，知道您老急着要这批货，不是紧赶慢赶的给您送来了嘛。”带队的灰衣□□领赔笑。

　　“得，别给我打马虎眼，我可想留着小命呢。我可忘不了上次，大人发怒，可是一口气连几个十侍大臣都吃了呢！十侍大臣可是自小陪在大人身边的！谁知道大人一闹将起来，会不会下一个就吃我。”蓝衣龟妖打了个哆嗦。

　　“您也别总是这么危言耸听了，大人。”蓝衣龟妖身边的小喽喽说，“大人又没有机会面见涂蜃大人，要吃也是吃近身侍奉涂蜃大人的三卿十侍列位大人，怎么都吃不到您头上哒。”

　　然后这个不太会说话的小喽喽就狠狠的挨了蓝衣龟妖几巴掌。

　　听见这位涂蜃大人这么凶残，再看了看排着长长的队的半妖们，突然想到他们的命运，阿姣觉得任务过程可能略微艰辛。然而等到任务进行中的时候，阿姣才觉得真是太高估自己了。因为，为了成功进去浑水摸鱼，找出原因所在，高师兄提议让他们变成和那些半妖一样的——鱼。

　　这真不是个好主意，虽然听起来也许是最好的想法。然而——

　　“我们明明都不是水族！“葛蔓蔓快要尖叫了。

　　“还有我！我也不是！我们根本学不会水族的走路方式！那么一摆一摆……”齐光一边发表愤慨，一边学那头排队的半妖走路，学的可像了，正则都忍俊不禁。

　　阿姣也坐不住：“我原身明明是四个脚的，怎么能伪装成水族嘛。”

　　“好，娃娃鱼。”正则头一个将术法敲在阿姣的脑袋上。又是那样一股热流从脑袋流到全身，正则似乎最喜欢这种方式，又总是在她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

　　她变化了。

　　“你还没经过我同意啊……你……”阿姣从牙缝蹦出这几个字来。

　　确实是只能用牙缝说话，阿姣此刻真是无暇多想。全身撕裂一般疼痛又恶心，忽又觉得痒飕飕的，像是，长肉。她确实长肉了，长皮，鱼类的粗皮，但更多的，是鳞片。青色的鱼鳞割断皮肤生长出来，又疼又痒，她真不知道正则这施的是什么古怪术法，西汀绝对没有这般邪气本领，真是难受痛苦极了。她抓了抓手背，直直要抠下一层皮来，又不小心碰到了将要豁开口子的地方，坚硬的鱼鳞即将划破血肉，打开一道道紫色的於痕，疼得要命，偏生又没有血液流出。就像傀儡人：抽筋填脏，又变成一副新生的躯壳。

　　不过环顾周围，大家的状况看来也不比她好，这才让阿姣稍稍觉得内心安慰：齐光的脑袋变成了一只大虾头，长长的胡须摆来摆去，大豆眼睛都要瞪掉了。就连最后轮到正则自己的时候，都是疼得面目狰狞，最后他变成了一只斑斓五色的畸形的大鲤鱼妖怪，眼睛凸出一大块，看起来傻乎乎呆兮兮的，这件事大概足以可以用来嘲笑正则一辈子啦。

　　“我们快插/进队里，晚了就不好进去了。”高驰翔说，他们点点头，分别带上了和那群半妖一样象征奴隶身份的手环。在齐光施了个让他们晃神的咒法之后，他们火速插到队里。

　　可是阿姣一直觉得刚才正则的手指触碰的地方还是热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