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梅岭忘梅庵（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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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要抓紧时间，这趟绯玉和黛玉出来得可是不容易，原本打听地方就花了快一个月，好不容易得了消息要出门却已经快中秋节了。凑巧，江南又送了节礼并贾母的寿礼来，父亲林如海还特地给两个女儿送来了杭州的糖桂花、杭白菊，都是依着贾敏当日还在时的方子做的，还有许多江南风情的小玩意儿，竹雕的笔筒、茶叶罐、各式花样的手帕扇子，精致摆件，黛玉见了不免又勾起思乡思父之情，呜呜咽咽又大哭了一场。绯玉虽然心疼，只得慢慢试着习惯，看到信中林如海殷殷询问细细关切，心下也体会到他的一片慈父之心，颇为感动。
进了八月先是贾母的寿辰，阖府上下一连热闹了三天。紧接着便是团圆节，中秋之日贾府更是花火漫天，灯火通明，四处挂着各式各样的彩绸花灯，整个儿把个贾府照成了个不夜城。
男女分别开席，饮酒看戏，持螯赏月，简直热闹得了不得，就连略一应付便躲回福雅院的绯玉黛玉，都避不过那随风传来的鼓乐声，一直喧哗到三更天都未曾歇下。
这也真真让绯玉开了眼，平时已经觉得贾府奢侈靡费，如今一过这大节方才看出平常只是小打小闹而已，这种唯恐花钱花少了的做派和林府一贯的低调清雅真真不是一路人，这中秋已是如此排场，真不知道要是过年又是如何铺排。
因为林如海节礼送的丰厚，王夫人极其难得的没等贾母吩咐，便主动让人送了一桌素席到福雅院，这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直率个性也真真让绯玉不知如何评价是好。
中秋之后，绯玉便想寻机会回禀贾母带着黛玉去求医，不想贾府恰恰出了一件大事。
绯玉进京之前就进宫的贾府大小姐贾元春被赏赐给四皇子了！
绯玉对当今的几位皇子所知不多，按理来说跟了四皇子也算好事儿，毕竟元春如今正当妙龄，已经进宫数年，若是再耽误下去，年纪渐长恐怕就无出头之日了。如今虽然没听说被封为侧妃，想必位份不高，可以后未必没有机会。
不过贾元春可是日后鼎鼎大名的贤德妃，由此可见，这位目前不显山不露水的四皇子恐怕就是日后的九五之尊了。啧啧，还真是意想不到的事情。
绯玉心里有数，更何况此事与林家无甚干系，福雅院自然是一派平静。可贾府上下却是如同暴风过境，个个都是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老太太还好，虽说也叹息，面上还稳得住，不过念叨几句：儿孙自有儿孙福。可二舅妈王氏却是神情萎靡，见天儿回娘家和兄长王子腾商议，整日里更是烧香拜佛，她房里小佛堂里头香烧得跟着了火似得，脾气更是随心任性，听说最近因为迁怒，就连二房的两位姨娘都被罚了！
二房不消停，大房虽有些幸灾乐祸，可毕竟元春进宫是整个贾府的大事，如今不如人意，就是贾赦也不高兴，再加上跟姑妈一条心的王熙凤，整个大房就邢夫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乐得在一旁看王氏的笑话。
这种气氛之下，就连迎春探春都战战兢兢唯恐触到霉头，惜春虽然还小，也早就学会看人脸色，不吵不闹自己哄自己玩去了。
后来，绯玉听龙雀打听来的小道消息，贾府似乎一直都是在谋求太子的侧妃之位，结果元春却阴差阳错被赐给了四皇子，而且连个侧妃之位都没捞着，岂不是万般筹划全部落空？想那四大家族一心想投靠太子，偏却捅出了这种篓子，怪不得如丧考妣一般。
不过贾府上下真是如同筛子一般，这些下人的嘴巴根本没个把门的，本应该秘而不宣的消息都传扬得被龙雀打听到，内宅管理得真是乱糟糟的。这事儿被林嬷嬷知道了，不光把福雅院里头林府的下人挨个儿训导了，就连在这院子里做粗活的贾府下人也逐个敲打了一遍：“若是敢拿着姑娘们的事儿出去胡沁，一个个把你们的舌头给拧下来！”
整个贾府气氛低迷，这种情况之下，绯玉着实不好提出出府之事，这一拖便又过了几日。恰逢贾敏阴寿，绯玉这才寻了个借口，带着黛玉出了门。恰好这里临近袖水庄，两人在庄里住了一夜，一大早便出门拜访。
山路尽头，粉墙低护，飞檐斗拱，墙内亭台楼阁错落，分明不是一座庵堂，反倒像是一座园林别苑。
绯玉心中疑惑是否走错了地方，车行至前门，门口匾额高悬，字迹同山下石碑如出一辙，恣意疏放，恰恰便是“忘梅”二字。
院门大敞，并无人丁把守，绯玉有些讶异：山下还有守卫，怎么山上倒如此稀松？
绯玉拉着黛玉下车，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进门再说。
一路前行，这里花木参差，亭台错落，曲水泠泠，风景如画偏偏人影全无，黛玉有些害怕得拉了拉绯玉的手，这个地方怎么这么怪，修建得这么精致，偏偏却如此安静，简直像是空无一人的鬼屋……
有时候越安静的地方越觉得可怕，绯玉牵着黛玉，干将在前探路，莫邪、 雪雁、龙雀、林嫂子护卫在身侧，一行人四下打量，偏偏除了她们的脚步连声鸟鸣都听不见。
沿着小径，转过一丛开得正艳丽的玫瑰，迎面便是一堵极其高大的照壁。
这照壁长约九丈，高约一丈，其上飞花如雨，落英似霞，飞袖垂带，其影婆娑，却是一副神女飞天图！
一行人全被震慑当地，黛玉惊叹地张望，壁画当中是一位神女，高冠巍巍，彩羽垂珠，服饰精致无伦，就连衣服的褶皱，玉饰的花样都清晰如真，偏偏面目却被一把五彩的羽扇遮住了，只露出一双潋滟的明眸，只对视一眼，你便觉得她正在看着你，威仪天生，令人惶恐垂目。
周围其他都是一些飞天的仙女，项饰璎珞，手带环镯，腰系长裙，肩绕彩带，身材修长，四周流云飘飞，落花飞旋，有的脚踏彩云，徐徐降落；有的昂首振臂、腾空而上；有的手捧鲜花，直冲云霄；有的手托花盘，横空飘游。还有一些飞天手捧乐器，或弹琵琶，或弹箜篌，或吹横笛，或击腰鼓，形象生动，姿态优美，衬托着飞天迎风而翔，身轻如燕，自由欢乐。细细看去，一位位飞天姿态各异，仿若真人，神态生动，疑幻似真。
黛玉不由地低吟:“素手把芙蓉，虚步蹑太清。霓裳曳广带，飘拂升天行。”（注一）
众人都在感慨这壁画精致美丽，绯玉的感受却绝非如此简单。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梅岭忘梅庵（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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