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守孝贾府中（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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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又吃又拿，自得其乐地用了早饭。饭毕也不舍得走，只管让袭人拿了他的玩具来和黛玉一起玩。
绯玉和黛玉趁机换了外头的大衣裳，重新梳了头发，略戴上两样首饰。原本以为今儿个大雨不出屋子，便松散了，谁承想宝玉一大早就来了，贾府毕竟不是林府，人口稀少，除了父亲母亲别无他人，寄居于此，看来以后还是要时刻注意才是。
两人换了衣裳出来，宝玉正拿着博古架上黄杨木雕的一套十二生肖玩耍，他拿着一只小马笑道：“这个马雕的好精神！必定是妹妹从江南带来的吧？这样好的手艺若是雕刻个天女散花想必更加精致的不得了！”
这套木雕玩具不算稀奇，却是当日贾敏在世的时候送给黛玉的，是黛玉的爱物。这架子上摆放的摆件、奇石、盆景都是黛玉的主张，宝玉这么口无遮拦简直就是拿草棍儿戳老虎的鼻子眼儿。
果然，黛玉一把抢了下来，狠狠瞪了宝玉一眼，照样把那小马放回原处。
宝玉在女孩儿跟前最能下气，更何况是黛玉，当下摸摸鼻子就只当无事一般继续凑过来嘻嘻哈哈。
袭人拿了宝玉的玉连环、鲁班锁等物过来，连三春都一并跟着过来了，屋子里头一下子热闹起来。宝玉黛玉两人比赛似的解连环，迎春拉着探春下围棋，惜春一个人在炕上拿着个陶响球乱滚，旁边还有五六个大丫头在一边服侍，支招的，倒茶的，捧点心的，偷空儿跟着玩翻花绳的……
整个屋子里头闹哄哄的，香喷喷的，绯玉实在待不住了，自己出了屋门到廊下透气，恰巧见到承影在喂鹦鹉，就是黛玉起名叫“绿奴”那只。这只小鹦鹉倒还争气，平平安安跟着到了京城，绯玉的替身计划没用上，如今更是福雅院这些丫头的爱宠，每日吃得肚子浑圆，体型都长大了一圈。
承影放下手里的小水壶，说道：“姑娘来了？可是出来躲清净了？”
不想那绿奴听见，也跟着学了一句：“姑娘来了，姑娘来了！”
绯玉不由得一笑，放开心怀，自己回东屋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出来和众人应酬一回，大家热闹了半日才散了。
此后宝玉及三春喜欢福雅院清净阔大，每逢贾母处有亲戚老仆过来请安，便时常避让至此，给福雅院平添了不少人气。只林嬷嬷不愉，时常念叨男女七岁不同席，绯玉倒觉得还好，刚来时她把宝玉当成洪水猛兽，如今相处下来也不过是个念幼儿园大小的孩子，黛玉尚且年幼，有人作伴总比她自己一个人待着胡思乱想好。只有一样，绯玉果然从大门就加派了看门的婆子丫头，再不准宝玉排闼直入了。
恰好过了月余，林如海的回信到了，随信还给两个女儿补上了生辰贺礼：一对儿核桃大小的银表，上头都嵌着西洋画法的珐琅画。原本林仲厚已经使人在京里采办了一座西洋时辰钟，个头不大，样子精致，一到了整点便有鸟鸣，如今正摆在架子上。贾府送来的那座金碧辉煌，耀眼刺目，黛玉嫌弃太俗，便以孝期为由退给王熙凤了。如今恰好又得了这对表，黛玉喜欢得不得了，原来这表的内壳是可以嵌画的，打开一看，寥寥数笔，形神兼备，却是父亲林如海亲笔所绘的两个女儿的小像。
信里头还说已经安排好了先生，让她们不必操心琐事，只管闭门读书。
果然，不过两日便有严府的下人派车来接，贾母虽不高兴，还是放人走了，原来这严府正是林如海外家。严家老太爷于任上早逝，如今老太太尚在，严家有两子，长子在京中户部任侍郎，次子外放蜀中，与林家姐妹同辈的表兄表姐都已经成家立业，小辈儿不过一两岁的奶娃娃，府里倒是没有年龄相当的孩子。
大表舅严伯恕外貌清癯，极其瘦削，对着姐妹二人和蔼可亲，说是素日与表弟林如海时常书信往来，既然已经进京，让她们时常来家里做客，还送了两人极其丰厚的见面礼。
舅婆如今年纪大了，不是贾母那种慈眉善目的福气相，反倒冷肃刻板得不像个富家老太太，她素日好静，看重规矩，对过于大方的绯玉和过于怯弱的黛玉皆是不喜，当着姐妹二人的面儿就说起贾敏的不是来。严老太太认为外甥林如海都是被贾敏这个母老虎给耽误了，一叠声地招呼大表舅妈给林如海操心续弦。
绯玉我行我素惯了，老太太的念叨连耳边风都不如。偏偏黛玉被严老太太这一通数落给气得两眼含泪，姐姐绯玉心疼坏了，打定主意以后没事绝对不踏进严府一步。
大表舅妈反倒是笑容满面，把两个女孩儿搂在怀里，她一心爱女儿，不成想生的都是些不省心的小子。如今大表嫂生的也是个儿子，自家晚辈里头难得见到个秀气乖巧的女孩子，便让她们姐妹以后只管来玩，老太太年纪大了，性子执拗，嘴硬心软，万万不要放在心上。
大表舅妈让人感觉如沐春风，她也真心喜欢女孩子，回贾府时光给她们姐妹的玩意儿就收拾了半车，之后也时不时打发下人来探视，吃得用得玩得四季不断。林家姐妹倒也喜欢表舅和表舅妈，可严家老太太难缠，严家便也少去。
拜访大表舅一家之后，新先生就被请来了。这位女先生姓胡，学名敦和，来历不详。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容貌不过中人之姿，一身气息却是难得的中正平和。她一身素衣见了贾母，只说是夫丧无子才出来教学生，因是大表舅严家请的，贾母也懒得追根究底，只寒暄客气了两句便罢了。
福雅院这里便把东厢房三间收拾出来，两间打通做书房，用来上课读书，一间留给先生起居之用。
自这日起，绯玉黛玉便辞了三春，跟着胡先生在福雅院闭门读书。
这胡先生接触了数日，为人虽低调平和，却着实是个有才的，擅长书画，也通晓琴棋，便是女工针黹也是技巧不俗，尤其是她的规矩礼仪，看着赏心悦目，自然而然，仔细观察，却仿佛是比着尺子量出来一样，再没有一点儿差池的。
绯玉心里感觉，简直就是随时等待检阅的仪仗队似的，这种时代，能有这种礼仪，莫不是宫里头出来的？
她心里有所猜测，却是从未跟人提起。
不想福雅院请了先生之事传到了三春原本的先生耳朵里，她唯恐砸了饭碗，便哭哭啼啼来贾府请辞，其实是诉委屈，不想贾母身体不适没见，王夫人不耐烦只听了两句便准了，不曾挽留，命王熙凤封了五十两银子并四个尺头，谢过了教导之恩。那夫子不过是以退为进，希望贾府挽留安抚，不想鸡飞蛋打，反被辞退，如今既拿了礼物，也只能无可奈何了。
这边三春没了夫子，王夫人做主，直接就送了福雅院来。绯玉对贾府的做派瞠目结舌，这连招呼也没打一声就把事情办了？就算她们是小孩子也不能这么无视吧？王夫人做事未免太过自行其是了。后来跟父亲林如海通信才知道，此事贾府也不过就在信里头略微提了一笔，就算是交代了。
自此，三春并二林都在福雅院中读书，胡先生学问深厚和原本的夫子本是云泥之别，三春过来蹭先生原有些不好意思，待尝到好处便积极起来，每日来得比林家姐妹还早呢！
绯玉黛玉也不出门交际，也不参与贾府吃酒席，不过闭门守孝读书，清净时光容易过，倏忽已经数月时光。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守孝贾府中（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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