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High Heel（上） 沉眠在衣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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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karu 端详着手上这一双鞋，外皮是漂亮的粉橘色，穿上去会露出部分的脚背，而且鞋跟的设计很奇怪有个柱状物，使得穿的人会是踮着脚走路。
“高跟鞋阿…”Hikaru 恰巧知道这奇怪鞋子的名字，她不禁微笑着，只因为想到若是高等人类，会对这样穿来不方便走路、外观也怪异的鞋子，有怎样的评论？
在 2250 年的现在，尤其是在地球之外，像她这样的纯人类已经不多了，只有在地球那些简单的育种工作，或是一些对战争无用的文化工作，纯人类才勉强能发挥效用。高等人类 (Advanced Homo Sapiens) 的基因比人类厉害许多，在两百年前开始与外星战争以来，仅仅几个世代的改良，高等人类就以他们的强壮、聪明，以及最关键的“效率”基因，保护人类世界免于灭亡。
Hikaru 再试穿了一次高跟鞋，真的要穿出去吗？她调皮地看着镜里的自己，阿！还得配上一件复古的连身裙才有意思！Hikaru 得意地打开最左边的衣柜，里面都是她花了大半薪水买来的复古服装。她一介纯人类，好不容易凭着优异的感受及逻辑能力，才能通过筛选到这木星太空站来工作，对纯人类而言超高的薪水，却大半都花在这毫无用处的复古嗜好上，若是高等人类应该一辈子也无法理解吧。但是，他们的薪水多半最后也是充公阿！Hikaru 只替他们觉得可惜，一辈子认真追求效率，只为了让自己的基因及数据成为后代进化的依据，这些人，只为了这一份责任而活吗？
这双高跟鞋已经等了够久的时间，不管了，Hikaru 决定今天就穿高跟鞋上班！还挑了搭配鞋子的藕色连身裙。Hikaru 很喜欢右肩这暗紫色的搭配设计，好险地球上还有纯人类做着服装设计，这衣服衬着她的肤色及黑发，肯定很好看。也许这太空站没有太多人懂得欣赏，但只要有一个人欣赏也就够了…
从居住区到了车站，途中是有几个人注意她，Hikaru 微笑着，但到了车站才发现她错过了列车，得等下一班。车站空荡荡的，毕竟就算是纯人类也懂得安排时间表准时到站搭车吧，但却有个人出现在对面月台，熟悉的瘦高身影、跟她一样俐落的黑发。她…怎么又来了？！
Hikaru 皱着眉瞪了瞪对面的那人。副指挥官 Rinn.G.Sheena 先是瞪大了眼，一定是没看过这套衣服吧？看着 Hikaru 谴责的眼神，高等人类 Rinn 只挑起了一边的眉毛，下巴微抬着，回敬她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Hikaru 知道 Rinn 肯定滥用了职权，查明了她出门的时间，刻意要跟她同时到车站，“等车”这件事已经够莫名奇妙，副指挥官老是跟她巧遇，Hikaru 真的很担心 Rinn 的妄为，早晚会被别人发现。
一班不停靠的列车从她们面前疾驶而过，Hikaru 想起了半年前她们注意到彼此的那一天；她一早站在这月台旁，一抬头就发现跟她一样黄皮肤、棕眼珠黑头发的女性也在对面月台恰巧抬起头，那一刻就好像照镜子一样，让她觉得好巧。那天她们上了车，那女性直接走了过来，一接近她，就读完了她的资料。
“Hikaru.U 辅导侦查官，早安！”原来这位女性比她高了半个头，看那冷漠的眼神，是高等人类吧，Hikaru 不禁有点失望，还以为难得遇到了同伴，甚至还这么相似。
“…我是 Rinn.G.Sheena，副指挥官，负责运输管理。”大概是发现 Hikaru 愣了半晌没有读取她的资料，这位副指挥官马上判断先自我介绍比较快了。Hikaru 这才连忙伸出了右手想与她握手。
“您好！副指挥官！很高兴认识你！”不必要的笑容、握手以及“很高兴”的措词，Hikaru 才到这充满高等人类的太空站没两个月，还是改不掉在纯人类社会里的习惯。副指挥官当然不是省油的灯，基本的与人类社交礼仪对她不是问题。只是 Hikaru 总觉得指挥官的微笑蛮真诚的，也许外貌相似影响了自己的观感吧。
Hikaru 的思绪回到现在，Rinn 还在专注地看着自己。知道她一定对自己的服装有疑问，Hikaru 现在只求 Rinn 能沉住气，到车上再当面问，可别用传讯的，会让她们之间可疑的记录再添一笔。Hikaru 转念一想，搞不好 Rinn 早就用了职权、很有效率地修改记录了？或是她早就计算出来她们之间的关系不会引发问题？也许下次该问问她。
要搭下班车的人群渐渐出现，但她们还是第一个上了车，坐在隔壁。
“好特别的衣服，和那双鞋子，实在太特殊了！”Rinn 低声说。
高等人类很少批评他人，就连评论外观也很少见吧，不过，就 Hikaru 的瞭解，Rinn 还可以做得“更好”…
“我觉得很漂亮。”Rinn 果然这么说了，Hikaru 的笑容漾开，非常开心得意。她无法不望向身边，她祕密的爱人 Rinn，此刻也对她微笑着。
自从她们认识后，又第二、第三次在各处巧遇，Hikaru 想相信所谓“天意”，但她可是优秀的辅导官，想也知道事情并不单纯。她还记得，很快地，就在那周她休息日的前一天，若用复古的说法，是她的“Friday Night”吧，她正在餐厅花着好多钱一个人吃着牛排并点了红酒，酒一到，她突然发现对面的桌子旁，坐着副指挥官，而且她正拿起红酒杯…向她致意？！她之前就仔细查过了，副指挥官不是纯人类，而…她会喝酒？！还这样使用人类的礼俗相待，难道有什么理由竟要讨好她这个辅导官吗？Hikaru 百思不解之时，副指挥官起身，拿起酒杯走了过来。
“我能坐下吗？据说这饮料是要一起喝才好喝的。”
“呃… 请坐…”Hikaru 这惊吓可不小。
那晚后来，因着酒意，她竟还邀了 Rinn 到她的住处。晚餐时，她当然像个高等人类一般，超级直接地问了副指挥官对她有什么所求，
“就只是想多认识你而已，可以吗？”对方只这么回答。
Hikaru 记得，那晚第一次近距离仔细看着副指挥官，白皙的鹅蛋脸，细长的双眼与高挺的鼻梁，有着坚毅的薄唇与线条分明的下巴，漂亮的五官虽然没有上妆，却更充份地显露她优秀的美丽，而且，脸颊的那颗痣，就好像旧时代的美女明星一般，特别引人注意。看着副指挥官好像比这里的其它人更和善的双眼，在那气氛下，Hikaru 暂时把她当成了故乡的朋友了，饭后很自然地邀她过来坐坐，也许，在她的职业下，也存着对这样奇特的高等人类有无限的好奇吧。
那时，她万万没想到，她们的“关系”会进展得这么快。感到 Rinn 对她轻柔的碰触，Hikaru 思绪再回到此刻的列车中。
“下午，你的空档有了新的约定。”Rinn 轻声说，眼光回到了正常、直视她们的前方。
Hikaru 从包里拿出手机时，感到不只是 Rinn，车内其它人似乎也都再看了她一眼。没办法，她今天的服装不像人人都穿的工作服，手臂一抬就有互动显示幕能查询资讯。今天早上是排满了人员访谈，原订下午没约时，可以整理访谈资料的。现在时间表上显示那时段…“Rinn.G.Sheena 约访”，什么约访！Hikaru 深吸口气，尽量不动声色，但还是忍不住再瞪了身旁的 Rinn 一眼。而这家伙！这时倒好，像个一般的高等人类一样，空暇时就闭着眼睛，用内建在脑内的电路继续连线工作着。
结果，怀着满心的好奇，她根本没法好好做早上的工作。辅导监视官这职位，的确半数还是由纯人类担任，由于高等人类并不是机器人或电脑，血肉之躯，就算经过再精密的基因规划，也可能会有意外及异数，或是什么特殊的状况造成连锁的问题，他们辅导监视官的任务，就是在军队中，深入观察所有人员的状况，回报潜在问题，并在事态轻微时，尽量多确认并一边导正异常状况，这些工作都需要极敏锐的感受及观察力，尤其用于观察情绪波动，这是主流的高等人类根本不能体会、所以也不擅长的。前往早上第三个个案的途中，舷窗外是巨大丶美丽的木星，Hikaru 瞥见那炫目的大红斑正对着她。
她的居室并没有真的对外舷窗，只有假的舷窗样式的显示幕，她常设定播放着故乡的枫叶或樱花景色，可惜居室并没设定可调整空气气味，当然也不能点“香氛蜡烛”-- 一种她在地球很爱买的复古产品。但第一次到 Rinn 的居室，她好意外看到了应该是真的舷窗，她记得当时她觉得很不平，高等人类根本不懂得欣赏风景的美，而且，这种靠外层的位置怎么会做居室，万一受到攻击怎么办？一切都太不合理。但无论如何，那时的她已经理解 Rinn 并非一般人，因为在她身后， Rinn 一关房门，就从背后突然地抱紧了她，然后比以往更加猛烈地吻着她。后来她们相拥着，喘着气躺在 Rinn 的床上，窗外也正是美丽的大红斑看着她们。
“我一直想在这样的景色下，看着像苹果一般红着脸的你，”Rinn 温柔地丶珍惜地抚着她的脸，
“果然真的好美，我…好感动…”Hikaru 记得当时心里真的是无比的震惊与甜蜜，是她，还是 Rinn，必定至少有一人多么地与众不同，才能让高等人类，尤其是身为军人的她，对爱情、对美景，甚至对情欲有渴望。
现在在走廊上驻足的 Hikaru 只叹了口气，下午，Rinn 占了她的工作空档，又可能做什么出格的事？而她检视自己的内心，仍然完全没有一丝想举报的决心。Hikaru 知道自己的心已经被狂热的爱情彻底蒙蔽，她只想要和 Rinn 一直这样下去，希望没有人会发现、也没有人会有意见，因为她们会做好自己的工作，爱情，不论如何奇特，若没有伤害别人，何错之有？
但是，Rinn 对自己，是爱情吗？这是副指挥官的陷阱吗？这是某种探查她工作表现的祕密任务吗？Hikaru 曾这么想过。但想到 Rinn 自己所犯的罪和风险，远超出了她的想像范围，她怎么想都不可能只为了这个目的，一个辅导官，不值得太空基地的副指挥官亲自这么做。而且，就算是纯人类，她也从没见过像 Rinn 对她这种，那么炙热的眼光。“莫非高等人类若是恋爱起来，也比我们强大吗？”Hikaru 曾不只一次这么想。
而且，Rinn 总是抓得到疯狂的界线。她总是能判断何时该回归常轨，何时该维持表面的平静。有时她们真的在走廊上遇见了，Rinn 只用冷淡的眼神多看了她两秒，但也有时，她会突然将她拉到一旁无人的角落。Hikaru 曾以为这是因为她可以一心多用，一边跟她亲热还一边读取附近的资讯，知道何时有人接近该停止；听到 Hikaru 的想法，副指挥官摇摇头，
“不是的，我只是不想每次都太尽兴。你不觉得片刻的欢愉更加刺激吗？我们可以每天一点一点地慢慢享受这种感觉。”Rinn 讲这话时，还带着她高深莫测的微笑。
Hikaru 不是完全同意这个见解，因为这些日常的小刺激，每次都把她搞得又喜又惊。她觉得 Rinn 是不是把她当成高等人类，正在缎练她的意志力？一次次逼近疯狂的边缘又拉回，久了也许就可以坦然面对更荒诞的状况。也许是这样吧！“她真能折磨我这原始的心脏…”Hikaru 微笑着摇摇头自言自语着。
目前为止最夸张的一次，莫过于副指挥官一样是强行占了她工作的访谈空档，领着她到了一间陌生的舱室，在工作区，必须用副指挥官的身份才能进入。黑暗偌大的空间，Rinn 开了前面一边墙上的小灯，微笑着侧着头示意要 Hikaru 往前看看。
一个及腰的小台子上，放着一边是圆形、正中间有个小小的圆形突出，角落又有个针状的机构的…设备？Hikaru 总觉得她知道这是什么，但又说不上来。Rinn 打开了旁边的柜子，拿出了一大片东西，又从中抽出了大而薄的的黑色圆盘，
“阿！黑胶唱片！！”Hikaru 惊呼出声！随即双手掩着嘴。
Rinn 笑而不语，将唱片放上了唱盘机，很熟练的放上唱针，一按钮，悠扬的乐音自这台机器缓缓流泄出来。
Hikaru 目瞪口呆地盯着转动的唱片，这音乐，是古典乐曲，她来了太空站之后都没听过了。音乐这东西高等人类还是听的，因为人类残存的潜意识机制，透过音乐，还是能影响高等人类，像是餐厅或工作的地方，有时会放，但都不是这种… 旧时代很古典用古老的乐器演奏的、有旋律、有故事的乐曲。
Rinn 又在哪里的操控台开了什么，Hikaru 转身，更惊讶看到眼前的景象，黑暗中，银色的全息投影显示的是近太阳系的所有行星，还看得到一些小卫星缓缓转动着。副指挥官走到本应是太阳的位置，伸出手，要她过去。
Hikaru 边走了进去，这些漂亮的行星缩影好让她惊艳，她伸出手，却不敢碰触到它们。
“没关系，现在没有指令功能，你可以放心。”Rinn 走近她，轻搂着她的腰。
“这是？还有那黑胶唱盘？”Hikaru 已经很习惯 Rinn 的拥抱，她轻倚着 Rinn，抬起头问道。
“这是行星间运输用的全息投影室，我有时会使用，但其实没有需要，这是多余的设计。但我后来发现，它其实很美，不是吗？”Rinn 移向她身后，用双手轻轻环抱着她，好让她慢慢地欣赏。
“…这音乐呢？还有那唱片？”Hikaru 听到乐曲换了一首，才想到 Rinn 没有回答完她的问题。
“当然是我特别为你准备的啦。我花了整整四小时研究和挑选音乐…你现在听的是第二首，Gustav Holst 的 Venus...”说到这，Rinn 将她轻轻地转过来，抬起了右手，爱怜地抚着她的脸颊，轻声说：“你就是我的 Venus，你知道吗？没有你，我不会认识这全部的美丽，而且，你就是当中最神祕最美的、也许我永远无法瞭解。”
走廊上的 Hikaru 闭上眼，回想到当时，心情仍然激动。后来那唱盘机没办法收在她小小的居室，便放在 Rinn 伴着木星、美丽的房间中。重点是！那一次真的差点被抓到！她们不一会儿，也许是在火星的乐章吧，已经几乎将衣服都卸下，正激动地难分难舍。却听到有点远的门口连续的哔哔声。当然 Rinn 已锁上了门，只是显然有人想进来，激情只能戛然而止，即使是高等人类也没办法立刻平稳那样的呼吸心跳吧。但她们穿上了衣服，关掉了音乐。Rinn 还打开了全部的灯、关掉了全息投影，Hikaru 站在墙边，一下子不适应这个亮度。Rinn 用指令开了门，门外的人见到副指挥官，高等人类一向冷淡的脸，似乎还是看得出松了口气。Rinn 歪着头闭上眼睛，两秒钟应该是读完了讯息，便向 Hikaru 点头说：
“约访先到这里。我有事得处理。”随即两个高等人类一语不发地快步小跑走了，留下惊魂未定的Hikaru 。总之，她有预感，下午…该不会也是这种等级的惊喜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High Heel（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