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只桂花精》日之少年与夜之少女

2、第二章 这真的难倒

　　这真的难倒了那时还在念初中的他，闹了个大红脸。现在想来还真是苦刹他也。
　　如今过了4年了，他考上了县城的高中，自然不住在这儿了，只在假期回来看看。他喜欢的女孩参加的补习班他也加入进去，和她越来越熟稔之时，也渐渐减少了回来的次数和日子。桂花，在意了吗？
　　袖子被扯了两下，桂花已经从秋千上下来。这么多年也不见桂花有什么变化，和普通女孩不同，竟是一点儿也没长大。除了他以外都谁都看不见桂花，他姐姐倒是可以隐约看见桂花，于是他不在时，桂花便跑去他姐姐窗边与她聊天。
　　他想起桂花先前的问题，“恋爱同桂花糕怎么会一样，你这小贪吃鬼，净是想着吃。我明天就要回县城，放了暑假便来看你。”
　　桂花只是胡乱点了点头。
　　“咳咳……”耳边传来姐姐的咳嗽声，桂花催促道：“小柳你快走快走，肯定是姐姐在叫你啦！”
　　这么些年过去，桂花对他姐姐竟是比对他还要好。他无奈走了过去。说起他姐姐，真是一言难尽。说不清是什么，总之让人忍不住叹情苦。
　　他姐姐从小不满父母的管教，早早地考进了县城读书，寄在姑姑家，很久才回来一趟，那时，他对姐姐的印象还是很模糊的。后来读了大学，毕业工作了，还没给家里寄上几个月的钱，就带着一身病回来了，是肺癌。
　　听说她读大学的时候喜欢一个学长，那时学长已年轻有为，拿着家里的钱创办了一家公司，事业正是蓬勃发展的时候，一句“我希望以后我的妻子可以在事业上帮助我”，她硬是转了专业，重新学起，只为了能当得起她的妻子。那时她身体就不太好了。
　　毕业以后她进了他所在的公司，和他从校友关系顺利升级为好友关系。她心心念念的就是和他说一句，如今我已成为可以在事业上帮助你的人，你觉得我如何，可够当你的妻子了吗？
　　大学校友聚会，特地请来了事业有成的他。她喝了酒，对在场的他说出了那句思索已久的话，她说：“你觉得我如何？”周围同学开始起哄，而他只是皱了皱眉。这时，会场门被推开，一个娇小可爱的女孩探进头来，“对不起，阿天，我来晚了。”女孩吐了吐舌头。
　　会场一片静默，他看了一眼平静的她，走过去搂住女孩的腰，用一种极其沉稳的声音说：“她是我女朋友。”接着，同学又围着两人问东问西，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她只是走到角落默默坐下，心中波涛汹涌。呵，原来他根本不需要什么事业上能帮助他的妻子，她那样努力而卑微，换来的不过是他与女友的深情。可这错处到底不能落在他身上，怪只怪她那么傻，而爱情那样狡猾。
　　那日以后，她也没去上班，沉醉于酒精中。别怪她太傻不懂放手，不够坚强不够洒脱。可你要知道，爱一个人爱了那么多年，为他付出了那么多，就好像自己全部的生命都是为他而活，情断了，一时间如何割舍得下？她酒精中毒被送进医院，醒来时，已经查出是肺癌。
　　没想到这么些年过去，他姐姐也这样命大活了下来，大概这便是上苍在几番折磨之后给予的怜悯吧。
　　他默默走近他姐姐床前，面容苍白的秀丽的女子笑着对他说：“咳……阿柳又在和小桂花说话了吧，小桂花这么可爱，阿柳可不要欺负她。阿柳，帮我把床边柜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是给你的，你明天就要回县城了吧。”
　　他“嗯”了一声，打开柜子，一只信封躺在里面。他拿了出来，“这是……”
　　“是先前姐姐挣的钱，不多，留给你零花。”
　　他一惊，莫不是……莫不是姐姐已到弥留之际……
　　“姐，我不用，这钱……还是留给你自己吧。”
　　“阿柳，你别犟，姐姐以前也在县城读书，你经历的这些，我都经历过。姐姐知道不容易，太不容易了。我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这样努力，只盼着你别和我一样，和我一样……栽在情这一字上，你要知道，情这一字，尝了伤了，便最难将息。”说着，抬头望着天花板，眼神虚无空洞，好似随时便要从这凡尘离去。
　　他只好收下这钱，叹道：“姐，我大概也逃不过了，我喜欢上一个人了。”
　　没有他预料之中的惊讶反应，女子只是弯了弯薄唇，“少年不识愁滋味，总是这样的。喜欢便喜欢了，随你心意就好。只是桂花那孩子……”
　　“这同桂花有什么关系？”
　　“呵呵呵，你不知便不知罢。顺其自然乃是最好不过了。”她浅浅地笑了起来，阿柳这傻孩子，哪知桂花早就将他当成最依赖的人了，年少时种下的情缘，最是难忘，最是难全。
　　他走出姐姐房间时，没想到桂花还在桂花树下瞅着他。
　　“小柳，你喜欢的那个女孩，你要好好对她。我……我支持你！”说完竟是跃进桂花树，“哗啦”一声不见了。
　　真是孩子气。他这般想着，回房收拾收拾行李，明日便要走了。
　　其实他也舍不得，四年来他还叛逆的时候，鲁莽的时候，伤心的时候，不知所措的时候……他的成长，一路都有桂花的陪伴。那些他不敢说出口的梦想，不屑于对别人表达的看法，都只对桂花一人说了。桂花孩子心性，从不否定他，桂花只说：“小柳真厉害！”或是“这哪是小柳的错！分明就是他们不对！”又或是“没关系，小柳肯定做得到！”
　　不管对也好错也好，他终究是在她的鼓励下长大，仔细想来，这些年桂花倒像是个大人，鼓励他去成长，去蜕变。对于他来说，桂花只是个半大的孩子，又不像是自己的妹妹。桂花成仙一事，在他心底是遥遥无期的。要那样的桂花体会恋爱，体会人间这许许多多的情感，也真是太难为她了。
　　桂花在他心底无疑是重要的，只不过，他想，这棵种在地里的小桂花，终归是比不上他心湖上的那朵白莲花了。然而想着明日过后就可以在补习班中见到她，心中便一阵欢喜。他沉沉睡去。
　　然而他没看见的是，小小的身影盘腿坐在桂花树边哀声叹气，旁边一个拄着木杖留着长长的白胡子的小老儿手里一坛酒，红光满面地看着她。
　　桂花狠狠瞪了小老儿一眼：“死土地臭土地，为什么我这么难过你却这么开心！”
　　老头捋了捋长长的胡子，说道：“唉，这就是桂花小友你不懂得了吧。人生要及时行乐，像你这般整日哀声叹气是不行的。再说，平日里我没少受你折腾，你难过这不正是逗小老儿我开心嘛。”
　　桂花猛的站了起来，抬起脚就准备往和她一样高的土地身上招呼。吓得土地顿时扔了酒坛，一跳跳离桂花身边，“诶诶，桂花小友啊，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啊！”说罢，看见桂花又猛然坐下，一个人嘟囔着：“臭土地，我扒光你的胡子偷光你的酒！”又是吓得土地抱着自己的胡子直想往怀里藏。
　　土地抱着胡子许久也不见桂花那处有动静，便慢慢挪了几步，看桂花望着小柳的方向不动，终是叹了一声，走到桂花身边坐下。
　　“其实你也不必那样在意他，你天资聪颖，终归是要成仙的。凡人的寿命不过几十载，最多不过百年，你何必为他伤神？即便他是你的因，但他……不会是你的果。放下吧，早日成仙，于你于他都有好处。”
　　“可是、可是土地爷爷，我不想离开他。我想看着他，陪着他。可是我却并不想看他喜欢别的女孩，娶妻生子，再与别的女孩一同老去。或许，或许你说的是对的。不过，我还不能通过考试，在成仙之前，我都要和他在一起。”
　　土地正想喝酒，却记起酒坛已经被他扔了，懊恼不已。他看看天上明亮的月，心中苦笑道，不是不能，而是她自己不想通过考试。罢了，孩子们的事，就让孩子们自己烦恼去吧。
　　……
　　天幕一点一点亮起，朝阳用其轻柔而温暖的手抚过的地方，一寸一寸活了起来。
　　然而，即便是这样的强大的力量，也阻止不了离别。
　　又有谁知道，这一别，各人心思远去千里，再也不得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