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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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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桀哲的爱情是美丽的,我们同样坚强,又同样脆弱。桀哲并不是个完美主义,可他的消逝却让这场爱情变得完美,美得万劫不复。我一直相信生命是个偶然,但却怎样也不愿承认桀哲是我生命中的偶然,我相信他是必然,我此生第一个必然。
我好象一直认识屺峻,但又好象从来不认识。在一些乱七八糟的地方,比如公交站点,购物商场,运动中心,甚至“巷尾面馆”,不经意间一抬头或一回眸,总会迎上屺峻挺拔的线条和英俊的脸。我们总是在目光相撞后擦肩而过,无数次的相遇,无数次的对视,无数次的擦肩。虽然彼此的身影在对方眼中已熟的近乎十年好友,但我们依旧不相识。直到那天在“零概念”咖啡屋,屺峻端着一杯蓝山在我对面坐下,呷了一口之后用对老朋友的口吻说:“你好,我叫屺峻。”
就这样相识,并聊了一下午,然后说“下次见”便各走各的。可下次在哪里见呢?我们都没说,因为我们知道,总会见的。
我一直怀疑我是否真的认识一个叫屺峻的人,我只知道他叫屺峻,二十二岁,在一家刚上路的网络公司做CTO。就这么多。
至于去屺峻住的地方,并见到了他哥哥柩峻,是我始料不及的。那天我去“巷尾面馆”吃面,碰到屺峻请一个粉红色的淑女吃烧板爆。我没打扰他们,独自坐在吧台上吃绿豆杂面。屺峻像在故意逗我笑,吃面的动静夸张的让所有客人侧目。屺峻走后胖老板递给我一张便条,只有四个字:“马上回来。”后来他果然马上回来了,接着我便上了他的“贼车”,到了他的“贼家”。当然,他哥哥不贼,因为看到柩峻第一眼我便想到了桀哲,同样的成熟沉稳与安静隐忍,甚至连挺拔微瘦的身躯与扁长坚毅的眼睛都是那样相象。
那天是屺峻二十二岁的生日,柩峻掌厨,屺峻帮厨,只有我闲着没事做,四下扫视房间,干净得打扫都找不着灰尘。
饭菜很丰富,也很美味。我相信我是从那一刻起开始关注柩峻的。他的神情与动作,甚至他的呼吸声。
“屺峻是不是有点霸道?”柩峻边收拾碗筷边笑着说,“自负得目中无人,不过他心底好,有时还有点腼腆。”“哥,你说什么呢!”屺峻也来收拾,“怎么来个女的你都这样。”“大寿星,怎么敢劳您驾?!我来吧!”我接过屺峻手中的碗碟,又对柩峻说:“你应该是看错了,我是和屺峻相遇了无数次的陌生人。”
厨房里,我操起围裙与手套开始洗碗,柩峻在做水果沙拉。屺峻倚在门框上对我说:“我们不知碰了多少面却依旧是陌生人。怎么你今儿这才见我哥一面,看起来却像结婚十年的两口子似的。”我笑着刚要开口,柩峻却抢先开口喝了一声:“屺峻!”“哥,开个玩笑嘛!人家还没急,你急什么?!”屺峻一脸邪笑。“呵,我以为你只损我呢!怎么连你哥也不放过?”我边洗碗边笑道。“嘿,我说你这是急着做我嫂子呢!这样就心疼了?!”屺峻笑得更邪了。“屺峻!”柩峻又喝了一声,屺峻坏笑着去看电视了。
“你别在意,屺峻这小子就是不会对女孩子温柔,但......”柩峻小声对我说,没说完就被我打断:“那你会咯?!”柩峻愣了一下,低头做沙拉。“只是个玩笑,你一当真,倒真像真的了。”我放好碗碟,解下围裙递给柩峻。
柩峻愣在那儿,而我早已走出厨房。
再次和柩峻相遇是在一个星期天。我在街上闲逛,在购物广场门前我看到屺峻的车刚刚在一个空位上停稳。我走过去敲了敲车窗,开门的却是柩峻。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我以为这车是屺峻的。”“你......也来购物?”柩峻锁好车门看着我。“不,”我耸了耸肩,“闲逛。”“那......”柩峻扶着领带欠了欠身,“不介意一起喝杯咖啡吧!”“你都说不介意了,我还怎么介意啊?”我调皮道。柩峻脸微微红了一下,我似乎喜欢看他脸红的样子,就又拿话呛他:“是不是还要一起去买菜,然后回去做饭,再等屺峻说我们像结婚十年?”柩峻的脸又红了:“不,我和屺峻不在一起住。”“哦?那就更肆无忌惮了?”我是呛人呛到底。柩峻终于摇了摇头,笑道:“你比屺峻还......唉,走吧!”
柩峻的房子乱得可以,我真是知道什么叫人不可貌相了。“你说这样的鸡窝怎么能飞出你这么个金凤凰?!”我参观完后感慨道。“呵,你这是损我呢还是夸我呢?!”柩峻笑着问道。“我夸你呢我!”我皱了皱眉开始收拾。“我做设计,灵感的培养源于不规律的生活。”柩峻穿梭于厨房和客厅之间,“你不是写作吗?我可不信你能把生活过得有条理有规律。”“你这哪叫不规律啊?我的天,简直是终极混乱!我都怀疑你这床上睡过人没有?怎么跟刚从墓里挖出来似的?!还有你这衣柜,怎么跟来过小偷似的?!”我把一些实在看不过去的衣物和那床价格不菲的床上用品全清理了出去。
吃过午饭,我和柩峻又来到了购物广场,因为经过我的大扫荡,柩峻的房子已经快一清二白了。从床单到桌布,从吸尘器到餐巾纸,一样样买。我在前面雷厉风行地挑选,柩峻推着购物车在后边跟着。
买完东西回去,我一样一样地将东西放在它们所应该呆的地方。柩峻倚在墙上看着一切,冷不丁来了一句:“我们真的很像结婚十年。”
我怔了一下,把纸巾盒放在茶几上。“我该走了。”我拿起沙发上的外套终于清醒地认识到,那是柩峻,不是桀哲。柩峻挡住了我:“对不起,我......”“不用说对不起,只是一个玩笑而已,你一当真,倒真像真的了。”柩峻怔在那,我已经走了出去。
冷清的马路,我慢慢走着。柩峻的车就在我身后远远地跟着。我想着桀哲,泪不禁流了下来。桀哲,我抬头望着星空,努力地寻找星空深处的另一个世界。
柩峻的车追上来,他擦掉我的泪,轻轻抱住了我。我终于大声哭了,泪水肆溢在柩峻的名牌休闲上,柩峻紧紧抱住了我颤抖的身体。
很久没和屺峻相遇了,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便径直到了他的住处,我的记忆力还是不错的。
屺峻睡眼朦胧地开了门,看见我后怔在了门口。“你不怕着凉不要紧,别把我晾在门外啊!”我笑道。“哦,”屺峻回过神来,“请进。”“呵,你什么时候对我开始客气了?”我像进自己家一样大步走了进去。“喝点什么?”屺峻没有和我斗嘴让我有点意外。“咖啡。”我答了一句。“大早上就喝咖啡,你挺自虐的!”屺峻给了我一杯脱脂牛奶。“你昨晚干什么了?”我迷茫地看着屺峻,“大早上?这午饭都已经过了都。”“哦,昨晚公司有点儿活儿,做晚了。”屺峻边说边进了浴室。
我在房间里转了两圈,看到工作室的门开着便进去了。这是一间稍微有点狭长的房间,有点凌乱。工作台上乱七八糟地堆着一些杂志画片复印纸之类的东西,有些还掉在地板上。电脑开着,已经自动进入保护屏状态,电脑桌上放了几张CD和磁盘,键盘放在椅子上,光电鼠标还在闪着光。我拿起键盘放在电脑桌上,无意中碰到一个键,保护屏消失了,桌面上是一张照片,我的照片。是做了处理的,看不出在哪照的,总之我没有这张照片。
“是在巷尾面馆。”屺峻不知何时倚在了门口,“第一次在那儿见到你,当时你刚点了烧板爆,回过头的时候......”“技术不错,什么时候在我的电脑上也做一张?”我笑了笑道。“听我哥说你去过他的房子了?”屺峻的声音略微低沉。“恩,比你这儿乱多了,人不可貌相啊!”我笑得有点儿吃力,“看不出来你小子挺整洁的,比我都干净!”“你真的要做我嫂子吗?”屺峻突然问道。我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他的目光带着忧伤。“屺峻你不该这样。”我低下头向外走。屺峻挡住了我,“告诉我,真的吗?”“真的假的又怎么样?!”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问。“如果是真的,我......祝你幸福。”屺峻把头靠在门框上,看着天花板,“如果不是真的,那......我愿给你幸福。”
我没有看屺峻,径直走到门口,“如果你真的要问,”我顿了顿,“去吃烧板爆吧!会有人告诉你的。”我头也不回地走了,这个相遇了无数次的陌生人,将会消失在滋滋响的烧板爆
里。
再见屺峻是在柩峻家。那天柩峻约我去开PARTY,我去了,总有些事要解决。屺峻也在,而且还带着那天在巷尾面馆里他用烧板爆戏弄的那个粉红淑女。我笑了笑,屺峻也笑了笑,他的笑容告诉我他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当圣诞节的礼花燃器时,屺峻说:“愿意让玩笑成真吗?”我点燃了一支烟火,笑了笑:“十年太长,我更适合漂泊。”柩峻怔住了,我之起身子,看到屺峻和粉红淑女在不远处放烟火。“看,屺峻又在欺负人家女孩子了。”我笑着回过头看见柩峻还在发愣,心里酸了一下。
“柩峻,”我不再笑了,低沉得叫了他一声,他回过神来,看着我等我说话。我微微疼了一下,说:“我们都是陌生人,而且是永远无法熟悉的陌生人。我们的相遇只是一个偶然,必然擦肩而过。我只能说,对不起,柩峻。”
我转身走了,很快,不给柩峻问为什么的时间。下雪了,天上没有星星。泪无声地划落,我怔怔地望着前方漆黑的路,看不到方向。
屺峻从胖老板那里知道了桀哲和桀哲与我的烧板爆爱情,他输得心服口服,柩峻不是一个爱问为什么的人,他或许永远不会知道桀哲,那个和他那么相象的男孩,他永远也不会知道在我说对不起时我心的微痛和神经的干裂。他只知道他输了。我疲惫的灵魂已经无法再去爱上谁,但看到柩峻发怔的样子,我还是会痛。柩峻像个苍白的伤口,我不是个勇敢的人,我无法面对,我是输得最彻底的。
也许只有桀哲是赢家,但这一切对于一个消逝在星空深处的灵魂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我走在纷飞的雪花中,路上除了霓虹已别无他物。不知从哪儿传来了张信哲的哥。
“你真的忘得了你的初恋情人吗?假如有一天你遇到了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那真的就是他吗?还有可能吗?这是命运的宽容,还是另一次不怀好意的玩笑......”
“如果这是最好的结局/为何我还忘不了你/时间改变了我们/告别了单纯/如果重逢也无法继续/失去才算是永恒......”
“......已死心的记忆为何还要再生/难道我就这样过我的一生/我的吻注定吻不到最爱的人/为你等/从一开始盼到现在也同样落得不可能/难道爱情可以转交给别人/但命运注定留不住我爱的人/我不能/我怎么愿意承认/你是我不该爱的人......”
在最容易相信的年代,我遇上了桀哲,所以在他消逝后成为了我生命中的必然。在以后的日子里,不再容易相信,便只能守着这个必然面对一切偶然。在这场没有敌人的战役里,所有人都输得无声无息,没有任何防线的阻拦,我们终将全线溃败。这,也许是我此生第二个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