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来》待思特

2、恰逢故人，别来无恙 周兰青知道

　　周兰青知道，她妈妈正在跟这位莫叔叔交往，周兰青并不清楚他的全名，她八岁没了爸，这么多年，她妈妈蓝丽一个人带她，周兰青的老家在邻省的一个小城市，后来周兰青来A市上大学，蓝丽也跟着搬来了，在外面租房子，那时候多亏了这位莫叔叔的帮忙，她妈妈在近郊开了个小商店，也算有份工作。在老家时，本来还有一家跟他们关系非常好的朋友，她十四岁的时候突然断了联系，举家搬来了A市，这件事在那个小县城传的满城风雨，只是A市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来这里几年，周兰青却从没有碰到过他们。
　　周兰青从没见过这位莫叔叔，对他的印象也是从她妈零零星星的描述中拼凑起来的---有钱，在省卫生局工作，早年离异，一个女儿在美国念书。
　　虽然周兰青的妈妈在她上大学后就搬来A市居住，她还是一直住在学校，她大二的时候，有一次临时回家拿东西，在门口看到一双男士拖鞋，她看了很久，不过她也什么都没问。后来她妈有意无意的提起这双拖鞋的来历，说是给莫叔叔准备的，这也是她第一次知道这个姓莫的男人，有了第一次，之后她妈在她面前提起“你莫叔叔”就越来越顺口了。
　　尽管如此，周兰青还是能避就避，所以这么多年她始终没有见过这位莫叔叔的真容，也没有跟他通过电话。要不是这次实在没办法，她还是会插科打诨地蒙混过关。
　　在一院将近两周了，周兰青基本也熟悉了这里的环境，她所在的科室是检查科，主要负责化验工作，检查血常规和尿检等是最平常的工作。本来要不是有关系，她很难在这座竞争激烈的医院立足，当时检查科的主任找到她时，话里话外的意思也说的很清楚—就算有上头的授意，是金子是石子也得先试试再说。
　　虽然并不是什么轻松的差事，不过好在人员分配还算合理，几天下来，倒也不觉得累，除了早上人会多一些，其他时间倒也还好。周兰青没有刻意去熟悉新同事，她只是拿了排班表后把属于自己的部分单独地整理出来。
　　接到电话的时候周兰青明显的一愣，那时候她刚脱了白大褂，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动作，她看了一眼还没有放进包里的手机，屏幕上出现的“莫”字让她精神一振。上次挂了电话，她把手机备注改成了“莫叔叔”，随后又莫名其妙删除了后两个字。在她的朋友中没有姓莫的，所以很好区分。
　　此时她看着那个莫字，却久久没有拿起手机。
　　莫，不要的意思吗？她想，终于莞尔一笑拿起手机接通：
　　“喂，您好，莫叔叔”
　　“嗯，新环境还适应吗？”
　　“还好…”她没了话，电话里有一小段的沉默，对方似乎还在等着她说什么，只是她还是默不作声，对方终于打破沉默，
　　“本来前几天就打算给你打电话，谁知道临时出差，今晚有时间吗？叔叔请你吃饭？”
　　“您客气了，说好的我请，要不就今晚吧？”这样的回答过于干脆，竟让对方明显一愣，又突然开怀，
　　“哈哈，好啊，那我就倚老卖老一回。”
　　收起手机，她重新整了整衣服，不同于刚才，她露出一种下定决心的表情，迈开步子朝外面走去。
　　他们约的地方是蕉来春，上大学的时候，因为学校在近郊，周兰青常在附近闲逛，各种好吃的好玩的店铺信手拈来，这家店以专门做泰国菜出名，约在这里也是无意中听她妈说过，他喜欢吃泰国菜。果不其然，她当时只是稍稍提议，他似乎很意外，还情不自禁地说了句，“这么巧”，便很高兴的应了下来。
　　收了线，她便直接打电话到蕉来春预定了座位，约定时间是七点半，本来她还想先洗个澡，看了一眼时间，刚好七点整，她索性直接打的过去了。
　　医院离吃饭的地方不算远，她十五分钟就到了，她订的是一个小包厢，被身着泰国服饰的服务员引到房间的途中，她无意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让她不自觉的停住了脚步，前面的服务员久久没有听到跟随的脚步声，不禁有些疑惑的回头叫了她一声，她这才晃过来神，移开了步子。
　　周兰青进到房间坐下后，仍然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她猛然摇了摇头，深呼吸之后，又换上了来之前的那幅表情。她坐下不到五分钟，房间门就被再度推开了。服务生侧身扶着门做着请的手势，一个带着银边眼镜，穿着深灰色西装外套，略有些秃顶的男人在门口站定，周兰青愣了一下连忙起身，双方几乎同时开口：
　　“是小周吧？”
　　“莫叔叔好。”
　　他的样子看上去有四十七八岁，身高一般，有些微驼背，肤色透出健康的红润，看得出平时注重保养，一张国字脸上，那双眼睛却似乎藏着锋芒，虽算不上好看，不过不影响他长期做高层领导所熏陶出的强势气质，让人难以忽视。
　　周兰青先给他倒了杯茶，她脸上的笑容看似无异实则僵硬，她感到一双眼睛正在从上到下的打量着自己，突然几声低沉的笑声引的她不得不对上他的视线：
　　“莫叔叔，您先喝点茶。”
　　“嗯，本来以为你会约了你妈一起来，没想到还真是你请我吃饭，连个陪客都没有呵…”
　　“嗯…是我欠缺考虑了，这两天店里有些忙，我也就没跟她说这事儿。”
　　“也对，你妈开着那个店，确实够忙和的，这样吧，改天
　　叫上你妈，到叔叔家吃饭，叔叔亲自下厨怎么样？”
　　“您客气了，却之不恭，这是晚辈的荣幸。”
　　“好好好…早就听你妈提起你，如今一见，果然没有辜负你妈的夸奖，还真是秀外慧中。”
　　“您过奖了，我妈她随口说说，您不用放在心上。”周兰青知道有些场面话还是要说，只是听到另一个人说她妈妈夸她，却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其中不乏惊讶。
　　“不用谦虚，沉稳大气的女孩子总是能收获更多赞赏。”这句话说的真诚，兰青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又接着说：
　　“对了，我刚刚来的时候碰到前几天从美国回来的外甥，他刚好也在这里吃饭，你俩年纪差不多，你们年轻人更有话聊，我邀请他过来坐坐，不介意吧？”
　　周兰青微微蹙了下眉，很快换上笑容：“没关系，我不介意。”
　　真的是偶遇吗？原来“巧”在这里，顺便做了媒，一举两得。
　　没多久，门被敲响，她听到门外传来低沉悦耳的男声：“舅舅？”
　　“进来吧。”坐在周兰青对面的男人话落后，隔了两秒门被缓缓推开。周兰青在看清楚来人的一刹突然挺直了身子，然后又想意识到什么一样慢慢放松下来，这细微的差别很难被旁人看出来。
　　同样的，来人好像也有些意外，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头，似乎没想到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而且还是个女人，他稍稍颔首，语气恰到好处的礼貌疏离：“你好。”
　　“你好。”周兰青声音有些颤抖，不过只有她自己能听出来。她面带微笑，也适时地点头，一切冠冕堂皇的细节都尽量做到无懈可击。
　　“坐吧小墨…
　　“我外甥，吴墨，刚从美国回来，这位是周兰青，现在在市一院工作…”
　　周兰青一直保持着微笑，她脸已经僵掉了，她看着他，只消一眼，便把他现在的样子牢牢的印在心里，他已经不是旧时模样，依旧样貌出众，只是多了沉稳与内敛，身材倾长，棱角更加分明，眼睛似墨染，嘴唇的轮廓分明，平添了几分性感，五官也比以前立体了许多，几缕头发轻轻的浮在额前，似乎要掩盖他突出的外貌，落在旁人眼里却是欲盖弥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