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春风杨柳麓山青

3、梦魇

　　匆匆赶回家的少女，还未能平复自己惊恐的心情，一进家门迅速打开了灯，然后靠着墙壁开始大口大口喘气，手拍着胸口感受强烈的心跳振动，似乎这样就能把吓得差点跳出来的心脏按回去。良久，她缓缓挪动了步子，艰难的移到了卧室，对着床躺了下去，盯着天花板放空。
　　她确定了有人尾随。
　　施工破土的大路上堆满了砂砾和灰尘，而那片空旷的亮光里，虽然没有人影，却有两列不同的脚印。一列是自己运动鞋留下的坑坑洼洼，还有一列看起来像是男士皮鞋留下的印记。
　　为什么会有人跟着她？那个人是谁？有什么目的？是不是自己碍着别人路或者得罪人了？还是单纯的尾行色狼？一团团的思绪纠结成乱麻在她的脑海里翻来覆去，却总也想不出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事得罪了什么人。
　　“应该只是个色狼，所以被我发现以后才会跑那么快。”陆离嘟囔着，起身去洗澡。
　　或许是最近的工作实在太累，洗漱完的她倒在床上刷手机游戏，迷迷糊糊的玩着玩着就睡了过去，进入了久违的那个梦乡。
　　梦里，还是那片江南水乡的美景，同之前并无分别。
　　那个穿着水袖长裙的青衣少女从远处匆匆赶向湖心的凉亭，身边的姑娘让她注意脚下走路小心，亭子里坐着很多人，一切和之前的梦并无半点不同。过了一会，她到达凉亭，还没走进去，就看到里面所有人转身看向她，向她招手示意，坐在最后面的一个穿着玄色长袍的男子站起来，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脸，她却感觉到他在对她笑，那种极其诡异的笑。陆离知道自己在梦里，但她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之前的梦境里从未进展至这一幕，所以她也不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然后她就看到，那个男子从袖口里掏出了一把利刃，对着在凉亭里背对他坐着毫无防备的其他人狠狠的刺了下去。
　　“快跑！”陆离大叫，从梦中惊醒，窗外夜色浓重的墨黑，衬得她隐隐的心慌。旁边的手机微弱的发着光，游戏因为自己的沉睡而停留在“game over”的画面。
　　十年来缠绕的梦境又有了新的突破，故事的真相却原来不是共同欣赏美景的诗情画意 ，而是一场暗杀和血色的交汇。只是不知道梦里那些人是否遭此劫难，毕竟最后大喊出“快跑”这个讯息的，是梦中的自己。
　　陆离抬眼望着漆黑的夜色，突然觉得很好奇。
　　“后来呢……他们逃出来了吗？”
　　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划破夜色的宁静，吓了沉思着的陆离一大跳。连来电显示都不用看，会大半夜扰人清梦的除了自己发小孟心秋还能有谁。
　　“喂？秋秋，怎么了？”
　　“小离，我又做那个梦了。”电话那头清亮的声音里还带着后怕，“我梦到，有人想杀人了，我拉着你想往亭子外跑。”
　　一片沉默的死寂。
　　孟心秋之所以会成为陆离最好的死党，除了两人是一起长大的发小外，更重要的一点就是那个梦。仔细想想，如果两个人做着长久的同一个梦，其实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马克思主义告诉我们要相信科学，可真的有些东西无法用科学解释啊！
　　那是两人守口如瓶的秘密。
　　“小离。”对面的声音里透露着一些风尘仆仆后的疲惫，让人不得不在意。
　　“恩？”
　　“我现在在你的城市。”
　　“什么？你不是在留学吗？”陆离差点没从床上跳起来。
　　“我想来看看你嘛！”
　　“……真是有一出没一出。”
　　说归说，孟心秋既然来了，陆离就没有不去陪同的道理，毕竟是相识多年的发小，又是相扶相持的同路人。
　　又聊了一会儿天南海北的事情，因为电量告急又懒得充电，两人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
　　同一个城市的某个宾馆里，黑暗中有人看着渐渐暗淡下去的手机屏幕，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陆离不知道，孟心秋没有说出口的是，她最近越来越频繁的梦到那个场景，而且看到的发展越来越多。场景的最后她俩即将被那个看不清脸的人推到水中，生死关头，她一把推开了陆离，自己掉进了湖。
　　梦境的最后是自己发小站在岸上孤零零的模样，以及和她对峙的那个身影。她没有看到其他人的结局，但似乎，她看到自己的结局了。
　　属于她的梦境走到了尽头。
　　孟心秋看着天花板，默默告诉自己。
　　“不过是个梦。”
　　“我会保护小离的。”
　　另一头陆离倒是安然的入眠，好友的到来让她开心不已，她甚至已经开始想象起第二天的相聚会有多闹腾。
　　彼时的陆离并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只是活在当下，守着身边想守护的人，过着平淡的生活。她还是很期待看到孟心秋的，毕竟她们已经很久不曾见面了。
　　只是意外永远来的更快，快到当事人都来不及思考。
　　——如果当时她没有回来就好了。
　　很久很久以后，陆离还是会有这种想法。
　　这样，她也就不会和自己一起被卷入那个漩涡里，经历她本不该经历的痛楚，最后连一个回头都来不及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