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春风杨柳麓山青

1、那个长远缠绕的梦

　　我做过一个梦。
　　整整十年。
　　我是个很会做梦的人，而且不同于很多人，我总是能记住它们。我会在自己的空间日志里更新这些梦，觉得很好玩，朋友们也总是会笑话我天马行空的奇妙想法。但这个梦，我梦到它的次数多到不想数，却从来不曾记录过。或许是害怕，或许是逃避，或许……我也不清楚对它是什么情感。
　　也有可能我在更早以前就梦见过，但我毕竟年纪摆在这儿了，记忆只能追溯到十二三岁，十年前。
　　每次它都很短暂，穿插在其他奇奇怪怪的梦里出现。
　　那是朦朦胧胧的江南水乡，苏式建筑的亭台楼阁。梦中的我看到远方有一个小凉亭。然后我就拼命往那个凉亭赶去，好似里面有谁在呼唤我，穿着长裙一路跌跌撞撞，身边还有同行的一个姑娘扶着我不让我摔倒。
　　刚开始也只是离凉亭远远的，十年来跟随我的脚步，梦里场景一点点移近，我看到有很多人在跟我招手，和我相仿的年岁，有男有女。也就是说，我十五六岁的时候，凉亭里的人也是十五六岁的年纪，我二十出头的时候，他们也变成了二十出头。
　　我始终看不清他们的脸。
　　昨晚是个临界点，我终于走进了那个凉亭。亭子外面有一池的荷花，很漂亮。可我依旧看不清他们的脸。
　　这不是最可怕的。
　　几年前，我去过J省，游览淮扬那一带，那里的园林很漂亮。但在介绍亭台楼阁的时候，导游提问游客“谁知道那些房屋用来做什么”，我先她一步讲出了某种屋子的用途。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脱口而出，反正那刹那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我就是知道。
　　当时无意识的，眼泪就这么哗啦啦地掉下来，接下来几天不知怎么的就一直高烧不退，不得不提前回家。
　　那次以后我再也没去过J省。
　　那是我的梦魇，明明身临其境，我却总是看不清梦里的人。
　　我花了十年才走进了那个凉亭，或许还要十年才能看清那些人。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这不是一个故事。
　　这是真实在我身上发生的。
　　梦境。

　　打下最后一个字，陆离坐在电脑椅上深深叹了一口气。
　　作为初出茅庐的一个小会计，又没有别人的资历，陆离每天的工作就是坐在办公室里对着一堆的“纸”发愁，主管的苛刻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自己也只能赔着笑脸低头认错。一天下来唯一能让人放松的，也只有每天空余的时候刷刷社交平台看有什么新鲜事可以提起激情了。
　　结果手指一划刷新主页，刚巧就跳出了一条感兴趣的。
　　“你有经历过什么听起来不可思议，不为人知却又让你觉得毛骨悚然的事情吗？”
　　第一反应，她就想到了困扰自己多年的那个梦境，昨夜碰巧又梦见。梦里面的场景历历在目，似乎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却总是记不清。能够追溯的记忆里的画面堪堪只定格到自己走入凉亭的瞬间。陆离其实是很少在网络上发表言论的，她没什么大志向，就想平平淡淡的过自己的小日子，害怕自己的言论不小心上了热门扰了自己唯一的净土，害怕自己的言论被所谓的键盘侠攻击，所以每每也只是看着别人的言语在心里默默点赞或回应。但这次她像是着了魔一样，突然很想叙述这件事。她想着，不过是个梦，也就权当成是个故事一样讲给网友听了，能逗得一乐，也算是她积攒了人品。况且——她看着迅速攀升的评论数，笑得有些狡猾：自己的评论应该会被淹没的吧，所以这次没关系。
　　出乎她意料的是，因为这件事情太过玄幻，回复和赞升的很快，她从最末被硬生生顶上了热门，这让她哭笑不得。大多数人表示不相信，质疑她为了热门在编故事，也有一些信仰前世今生的人相信人生中有很多事情不能用科学探讨。在一片神神叨叨或不信任的言论里，有一条简短的消息显得格外引人瞩目，也引起了陆离的注意。
　　“我也是。”
　　我也是？也是什么？相信或是不相信。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个评论的人私信了她，头像是七彩骷髅头，上来就是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这种霸道的语气是什么意思嘛！看我陆氏斜眼飞刀，反正他看不见。不过翻白眼归翻白眼，陆小姐秉持着“我是文明人不吵架”的原则还是忍了下来，客客气气的问：“这位先生或者女士，我们认识吗？”
　　“不认识。抱歉是我冒昧了，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对方的语气似乎有些软化，但目的却依旧明确。
　　陆离思考了一阵，双手覆上键盘。
　　“抱歉，无可奉告。”
　　网络上面，原本就不是个能真心想与的地方，个人信息自然不能透露，这点她还是很清楚的。
　　停下手，等待对方的下文。然而……“陆离你又在干嘛！你的工作都做完了？”糟糕，是主管！陆离懊恼的捶捶头，迅速关闭了社交软件然后看着眼前堆成山一样的文件哀叹：“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正当七月初的时节，也是财务部门最忙碌的时候，很多公司的财务由于业务往来的特殊情况，说是月末结账不如说是下月初才正式开始记账结转。工作上的忙碌让陆离接下来一连多日都没再上过社交平台，而再次动用时，却是为了安心工作而将其卸载。自然，她也就没有看到陌生人栏里那个变成黑白的头像发过来的最后一条信息。
　　“我们还会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