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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业火焚身双亲离 花凝不敢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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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凝不敢出声,一直到泿水边,花凝她娘终于跑不动了。当年她生产时,回瑛上一代的神侍曾来看过她,告诫她让这孩子远离花神庙,如今花神庙被毁,只怕,只怕在村民的愤怒之中这孩子也是活不成的。
泿水水势澎湃,无舟难渡,可如今别说是寻舟,就是在这再待一刻便会被一路追来的村民赶上。
“姬瑶,姬瑶——”听到一个低声的呼唤,花凝和她娘都下意识地回身看去。
“夏……夏……”花凝娘喉咙一哽,早已泣不成声。“是你……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眼前这两鬓斑白形容枯槁的人还如何是她心中玉树临风的夏郎,难怪她与他同村近十年竟没有认出他来,若不是他唤她的语气……
“我本没脸面来见你,若不是你和凝儿有难……”夏先生同样亦是泪流满面,“七年前我被一妖物吸取精元,我才变成如今这副样子。他留我一具残躯,让我在有生之年做一件最想做的事,姬瑶,那一刻我最想见你啊,最想永远陪在你和凝儿身边啊。”
夏先生老泪纵横,花凝娘更是沉浸在久别重逢的震惊当中,花凝也在这巨大的震撼中久久不能回神。原来,原来她不是没有爹的孩子,原来她不是没有爹的孩子!而转瞬间,村民的火光已渐渐逼近。
花凝回头看了看那渐渐逼近的火光,让人心生恐惧。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她终于有了爹,可是……
“你们先走!”水流迅疾,夏先生将她母女二人扶上小舟,用力向前推了十几步,小舟渐渐漂远,他回头深深看了她母女一眼,双目赤红,竟带着决绝之意。他这一生几乎没有陪在她娘俩身边,如今能为她娘俩一死,也算是上天的成全。
“夏郎!”姬瑶明白他的意思,一时难以接受,欲起身下船。
“快走!”
村民们转眼来到岸边,几个举着火把的壮汉想趁着船未走远趟过去擒住花凝,可是水势迅猛,无法靠近,在岸上的村民便等不及地拿着火把朝小船掷去。
“抓住那个野丫头!打死她!为羲和娘娘报仇!”
花凝惊恐地看着这一切,不知平日里和善的村民为何对她有如此深仇大恨,眼看着一把把火炬就要飞过来,只见一个黑影扑上来将火炬全部拦下。
炙热的火舌舔着他的衣衫,他不是不可以扑到水中将火熄灭,可是他倒下就再没人拦住其余的火把了。
几十把火炬陆续砸过来,在天空中扯出流线型的光影,然而此情此景在花凝眼中却那样残忍,烧焦的皮肤在通红的火光下那么可怖,那人因疼痛而嘶吼,却终究没有让开一步。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已面目全非,火舌退却下的部分可见森然白骨,他终于缓缓倒下。那人是她爹,她当了十几年没爹的孩子,最后她爹却为她而死。
“爹!”这是她最后的一声呼喊,用尽生命里全部的力气。她后悔刚才的迟疑,多年的怨让她没有与他相认。然而如今,即便声嘶力竭,他也听不见了。
她渐渐听不到声音,村民的咒骂、她娘撕心裂肺的哭喊全都消失不见,仍有火把飞过来,火星溅到她脸上有一点点疼,漫天的火焰让她惊恐也让她麻木。
她看见岸边神侍回瑛伫立在火光之间,神色冷峻,她的中指微微扣于胸前,口中念念有词,她知道那是天虞村最古老的巫术,传说中可以对抗神力妖法的巫术。
空中飞掷的火把忽然凝滞在空中,汇成一条火龙向她们冲过来,作为掌握全村最严密的巫术的神侍果真名不虚传。热浪灼人,娘忽然吻了吻她的额头,那个吻咸咸的,从出生起娘从未与她这么亲近,她虽然不懂事,可也晓得爹伤了她,对于她,娘虽没有怨言可心里到底是恨的。这是娘第一次吻她,原来吻是咸的,她不知道这个吻早被泪水濡湿了。
娘忽然站了起来,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娘年轻时的风华,村里人都说娘年轻时是美人。她双臂缓缓张开,指扣如兰,那火龙居然不敢近前,一阵馨香,花凝昏昏沉沉地便睡去了。
当年她与回瑛同时学习巫术,老神侍说这椒兰焚香是玉石俱焚的禁术,历代神侍终身不会用到,再后来她失去了神侍的资格,用了刑,所学的巫术也尽数被回瑛吸噬,唯有这椒兰焚香是禁术,连回瑛也没想到她学会了。
她此生从未后悔过,那些闲言碎语从未伤过她,她知道他是做大事的人,他学的是修仙的法术,她知道,他被兽妖所伤,老天让她遇上他是她的运气,她从未想过留下他,花凝,也从来只是她一个人的,最后他迟来的的歉疚和爱,已是上天给她太多。
今生足矣,花凝,人生的路,你总有一个人走,记住,不要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