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肆》白鸟玄鱼

1、第 1 章

　　也不知何年何月，京城街角悄无声息地开了一家食肆。虽不说觥筹交错，满堂宾客，却也是门庭若市，座无虚席。
　　店内的老板娘，不但手艺高超，更兼身段窈窕，天生一股风情，全在眉梢。日久天长，便有街头巷尾的好事者给起了个诨名：赛西施。
　　只是说来，这家食肆却是奇怪，只见老板娘从早到晚忙里忙外，却极少看见掌柜的。然而每当有人问起，老板娘也只是以帕掩嘴，薄嗔一声：“那个病痨鬼，一天恨不得有十二个时辰躺在床上，您管他干嘛呢？”语毕，再附上一声娇笑，早把客人迷得神魂颠倒，哪里还顾得上其它？
　　这日，正值深夜时分，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店内的客人早已四散离去，只剩下那最后一位仍坐在角落，恍然不觉自己已是这偏门小店中的滞留之客，依旧慢条斯理地喝着酒，倒是桌前的一碟花生米，在不知不觉中少了大半。赛西施倚着柜台，百无聊赖的看那香灰寸寸燃尽，睡意又阵阵袭来，眼珠转转，便打算借口添花生米的功夫赶客打烊，仔细想了想，更觉得是个妙计，于是起身去了后台，转眼间手中便多了一碟花生米。
　　只是还未等赛西施付诸行动，门帘摇晃，竟是又进来一位客人。你道来者是谁，竟是一位貌比潘安的少年郎。只是这位俊俏少年的骄傲脊背，却被背上那袋沉重之物压弯了腰。赛西施平生最大的毛病，便是看不得孩子受苦，再加上这位少年的英俊相貌，让赛西施更是心疼不已。只是少年进门这会儿功夫，赛西施就已走到他身边，伸手便要帮他解下这沉重的包袱。待走得近了，见他生的唇红齿白，以及眉宇间那股桀骜不逊的少年意气，惹得赛西施更是喜欢。
　　只是还未等她帮少年把包裹解下，便听到原先那位客人传唤。
　　“老板娘，再上盘花生米来。”
　　赛西施这才惊觉自己险些忘了之前的计划，忙端起柜台上的花生米便要送去。
　　角落里的那位客人，似乎从今早开店起便一直枯坐到现在，只是喝酒，吃花生米，竟是连一道主菜也不曾点过。赛西施虽有些疑惑，却也不在意这些区区小节，只是端起碟子，然而原本盘桓在脑子里的逐客之辞，此时却因为那位后来的少年，反而说不出口了。
　　赛西施正愁怎么和那位少年搭上话，便听得他传唤。
　　“老板娘，来碗水吧。”
　　赛西施此刻笑吟吟的模样，不说那些街角巷口的单身汉们，就是她养的猫儿看了，也要瞪直了眼睛怀疑她是不是转性了，这种温柔贤淑的模样和平时的她简直判若两人，只可惜她的媚眼全抛给了瞎子。那少年只顾埋头牛饮，并未多加注意。
　　赛西施眼珠转了转，又换了一种搭讪方法。
　　“小师傅，学功夫累不累啊？”
　　话头一开，仿若打开了泄洪的闸门，一通酸味连天的抱怨把赛西施埋了个够呛。少年诉苦了半天，最终意犹未尽的结尾道。
　　“师傅说我很有练剑的天赋，却只是让我天天背着铁块和他学打铁，我又不是打铁工匠！再说这么天天打铁，和练剑又有什么关系呢！这样下去，我的天赋不是全埋没了吗？何况不说打铁，光是背这铁块就已经累得我够呛了！”
　　话音刚落，却听得角落传来一声冷笑。赛西施和少年均抬头望去，枯坐半天的那位客人终于抬起了脸，露出一双寒星也似的眸，和比眸光还要亮的剑身。宝剑出鞘，原本光亮一堂的灯火都显得黯然失色，只听一阵劲风拂过少年耳畔，在削去了发带同时，发丝竟是分毫未伤。赛西施不解其意，过一会儿便回过了神。只有少年仍在震惊之中：如此精准的控制，如此霸道的剑意。此人的功夫，只可用深不可测来形容。师父常说自己狂妄自大，今天……才真正知道自己是坐井观天了。
　　只是等他回过神来时，那名剑客早已潇洒离去，只有老板娘正倚在柜台旁，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少年脸色一红，也不顾还披散着头发，便狼狈抓起包裹离开了食肆，眉宇间哪还有刚进店时不可一世的影子？
　　老板娘笑盈盈的收拾店铺，打烊熄业。只是在上楼时，还忍不住回味那双两点寒星也似的眸子，和那令灯火失色的剑光。不得不说，这两位客人，长得还真是相似啊。不过那小哥，确实长得俊俏的很呢。
　　赛西施心里想着自家那个病痨鬼，不由得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