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先生 半弯月亮还 ...
-
半弯月亮还挂在天上,天色蒙蒙的还未亮,大约卯时光景,红娘已经睡不着了。
是兴奋的。
你见过古代卯时的月光吗?
——我红娘正在这月光下。
你见过已经作古的教书老先生吗?
——我红娘再过一个时辰也将见到。
红娘满怀激动地将自己收拾完毕,看着莺莺床上似有动静,便轻轻唤一声:“小姐?”
“红娘,我睡不着。”莺莺打开纱帐,及腰长发披散下来,小脸上带些撒娇的孩子气,和白日里故做出来的端庄大不同。
红娘靠过去,挨着莺莺,“那红娘陪小姐说会话。等着天亮了容嬷嬷和辰娘姐姐过来再起也不迟。”
“嗯,那说些什么呢?”莺莺绞着被子,有些茫然,看上去像极了幼儿园刚刚入园的小孩子。记得自己去幼儿园的第一天还尿了裤子,红娘忍不住嗤地笑了出来。觉得自己笑得太突然,忙接了莺莺的话道:“就说说今日要见到的先生,到底是圆的还是方的。”说完又咯咯咯得笑起来。
“你又淘气!今日要见到的是袁先生,原是爹爹的同年,听说才学极好,只是得罪了张太傅,后来才屡试不中——。”
“小姐,我知道。夫人说的时候红娘也是认真听了的。”红娘决定把自己淘气又机灵的形象深入人心,遂摇头晃脑道:“那袁先生得罪了张太傅后屡试不中便歇了考试的心思,却在教书上颇有成就,也是看着相爷的面子才进府教导女学生的,故而我们要尊师重道,不可贪玩胡行。红娘说的对也不对?”最后一句还带上了点戏腔。
莺莺看着红娘亮晶晶的一双眼,又摇头晃脑的样子,心里倒是轻松了下来。
“红娘之前可有认过字?”
由于自己对原主一无所知,每当被问起什么的时候,就照着大概编故事。这阵子故事编多了,红娘张嘴就想来:红娘那里学过什么字呀,今儿还是第一次要见到教书先生呢!刚要说的一瞬间又想到,这崔府的扁啊、联啊什么的,虽是繁体,自己也认得毫不费力,不知什么时候就露馅了。不如说认得一两个字,以后也好混过去。
于是就道:“认得几个字,不过全都是经文上的。庄子不远处有个小寺庙,红娘常偷跑去玩,方丈教小和尚们念经的时候,学了几个。咱们府上的牌匾,红娘大多都认识呢!”最后一句故意说出了邀功的感觉,就差一句快来夸我,逗得莺莺捂了嘴直笑。
关雎院。
前厢是教室,平时读书习字都在此,后厢是袁先生的住处。
袁先生是园的,脸圆眼园,连鼻子都是圆的,是个可爱的小老头。
相爷也在,这倒是红娘第一次见到崔钰,位高权重的老头,倒是精神烁烁,和袁先生说着寒暄的话:“修之啊,小女就拜托了。”眼神却飘向红娘,红娘赶紧低下头,心里一跳,总觉得崔相爷的笑容和远在21世纪的导师想要坑她的时候露出来的笑容在某种程度上有神似之处。
行完拜师礼后,袁先生开始考校莺莺的入学情况,不过是问读过什么书,认得多少字之类的。莺莺一一答了,看得出那袁先生十分满意。
却不料先生一转头,问道:“红娘你可识得字?”
这一下弄的红娘有点懵,赶紧嬉皮笑脸道:“红娘陪小姐读书,不用识字。”
“哦~”袁先生似笑非笑,“那刚刚拜师的是谁?”
当然是莺莺!
又想起刚刚莺莺拜师的时候自己站在一边想着,小姐都跪了,丫鬟哪有站着的道理?所以,小姐拜了几下,自己就依样画葫芦拜了几下。现在倒是说不过去。
哎?刚刚拜师的时候——
两个蒲团子!
看眼前——
两副桌椅!
两套笔墨纸砚!
这陪读,看来不是陪着打瞌睡的意思喽。所以不仅要读书、背书,还有功课!看来是早就安排好的,之前在崔夫人那儿更本没听说过,想必是相爷的意思了。
想到以后还会有功课红娘就一阵凌乱。当作选修课在这儿陪着莺莺听课打瞌睡她是乐意的,但是,当它变成了需要考查计分的必修课那就变成了压力。而这古代的教育制度一定没有现代那么自由,先生说不定要求背下所有的东西。想到这里红娘就忿忿不平了,又不去考功名,何必要去背四书五经?以后嫁人了好与未来的相公有共同语言吗?
一个说:“娘子呀,你不知为夫背四书五经的苦。”
另一个说:“哎呀相公,这苦我也受过的,不信我把《论语》倒着背给你听一遍。”
想想就不寒而栗嘛!
红娘想远了,一时忘了回话,还是莺莺解的围:“先生莫怪,红娘一时淘气,莺莺替红娘陪不是了。红娘也是识得几个字的,经文上的字,大概识得几个。”说着,忙用眼神示意红娘。
“咳,咳咳,红娘未进府前,无处玩耍,常混在小和尚中间,和方丈一起念经文,刚好识得一两个字。”然后摇头晃脑背起来,“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尔时世尊。食时。著衣持钵。。。。。。。只记得这些了。”
芳华院。
崔夫人吃了一口山药枣泥糕,心里还是念着女儿,第一日读书,不知究竟如何?便吩咐杏娘:“送盒山药枣泥糕去先生那儿,顺便看看莺莺学的如何。”
杏娘哪里不明白夫人的意思,只是这样也太刻意了些。便笑道:“小姐聪慧,夫人约是担心过了。前院茶水点心都是不缺的,夫人若是担心小姐,不如等下了课将红娘叫来问问也就是了。”
崔夫人明白过来,前院也不好多管,也好,待会叫红娘过来问问便是。
而这个时候的红娘却急得快要出汗了。
这先生不按常理出牌,一上来就讲《诗经》,讲《诗经》也好,写字却也要从《诗经》的第一篇《关雎》开始。落笔第一个字就要写“关关雎鸠”的“关”。
最重要的是,红娘在现代是练过毛笔字的,大小的奖项也得过几个,写字的本能就在那里,这一下笔,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没有,何况这寒窗苦读数十载的老先生?
红娘端着笔,无处下手。看莺莺那里,已经写了一个“关”字,丑不拉几的,但好歹是个字,先生正耐心指点。
一转眼,先生已经站在自己身边了,红娘瞬间福至心灵,将笔拿在左手,开始下笔。果然,左手下笔没个轻重,虽然章法还在,写出的字却像螃蟹一样横行。红娘觉得十分满意。难得的是先生也没有责怪,却教她如何控制下笔的力道,哪一笔该轻些,哪一处又要重一些,还亲手示范了一遍左手写字。
红娘脑子里只飘荡着几个大字:古代的教书先生还是很有几把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