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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木牛,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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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牛,你这领着一群娃,是要往哪儿去啊?”村口老槐树下,王婆婆拄着拐杖喊住了正匆匆赶路的中年人。那汉子皮肤黝黑,肩宽背厚,正是木牛,他身后跟着三个半大的小子和两个扎着羊角辫的小闺女,一个个穿着洗得发白却整洁的粗布衣裳,眼睛亮得像浸了晨露的星星。
木牛憨厚地摸了摸后脑勺,笑声洪亮:“王婆婆,毒魔门又招人测灵根了!俺带五个娃去试试运气,顺便瞧瞧他们新出的灵稻品种。今年咱村种的改良灵稻,收成翻了三倍还多,颗颗饱满得能挤出浆来,全靠人家宗门的修士教手艺啊!”
这种灵稻是试验田无意中的产物,灵气微薄,产量却比一般的稻米高,普通人经常食用也不会伤身,反而会滋养身体,延长寿命。
“可不是嘛!”王婆婆叹着气点头,眼神扫过几个孩子,满是羡慕,“搁以前,咱这穷山沟,养五个娃能活三个就谢天谢地了。还是毒魔门积德,不仅教种地,还派修士来村里教书,你家小闺女都能背三字经了吧?”
这话刚落,天际便传来一阵破空声。一道银蓝色身影御剑而来,衣袍在晨风中展动,袖角的“毒”字绣纹格外醒目。谷口空地上,早已聚了七八个带着孩子的家庭,见修士落地,都自觉地排起队。这十年间,毒魔门每月都会来一次,村民们早已没了当初的惶恐,只剩敬畏。
那修士面无表情,只是朝众人冷漠一点头。
木青悄悄拽了拽小妹的衣角,听见爹低声解释:“仙人是怕太和善了,大家问东问西耽误测灵根时辰。你看村西的李夫子,就是宗门放归的修士,待咱多和善?”木青顺着爹的目光望去,不远处的晒谷场上,果然有个穿素袍的修士正教孩子们写字,黑板上“礼义廉耻”四个大字格外清晰。
木青攥紧爹塞的灵米饼,饼香混着灵稻的清香钻进鼻腔。他跟在哥哥妹妹身后排队,看着前面的孩子挨个将手按在一块黑石碑上,石碑时而亮起赤红的火属性光芒,时而泛出幽蓝的水属性光晕,亮到极致时,修士便会递过一块刻着堂口名字的玉牌。
“俺叫木青,十二岁。”轮到他时,木青的手心全是汗,按上石碑的瞬间,一道淡绿色的光缓缓亮起,不算耀眼,却足够清晰。修士挑眉,难得多说了一句:“火土木三灵根,纯度中等,去那边领‘培育堂’的牌子。”
跟着引路弟子往断魂谷深处走时,木青才真正看清毒魔门的模样。没有说书先生口中“尸山血海、瘴气噬人”的恐怖景象,反倒是层层叠叠的灵田顺着山势铺展,田埂上搭着竹棚,几个穿粗布短褂的修士正给弟子们演示如何给幽冥菇翻土,指尖灵力轻柔,生怕伤了菌盖。远处的炼药房飘出清甜的药香,和村里种的净心草味道一模一样,半点也没有“毒门”的阴寒气息。
“培育堂管吃管住,每月发三块低阶灵石,规矩就一条: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引路弟子是个炼气五层的少年,胸前挂着“保安部”的银牌,腰佩短刀,神情肃穆,“尤其是西边的‘试验田’,围了三重结界,擅闯者废去灵根!”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不是宗门苛刻,是试验田的灵材培育之法,是先生的心血,不能外传。咱宗门这十年能安稳发育,全靠保密做得好。”
木青把规矩刻在心里。他被分到了灵稻培育组,组长竟是个炼气三层的小姑娘,梳着双丫髻,叫莫晓,是宗主莫千山的远亲。她蹲在田埂上,教木青辨认灵稻的“枯斑病”,手里捧着一把带着银纹的黑土:“这是‘地阴土’,是先生用幽冥菇腐殖质和地阴衣培育的,改良过的土壤种灵稻,不仅产量高,还能滋养灵脉。十年前咱宗门还得靠抢灵田过活,现在咱自己种的灵稻,够全宗门吃,还能偷偷卖给周边世家,赚的灵石够买十座灵矿!”
“先生是谁?”木青忍不住问,指尖戳了戳地阴土,土粒间竟有细微的灵气流转。莫晓立刻捂住他的嘴,眼神紧张地扫了圈四周,见没人注意才压低声音:“别瞎问!先生是化神期的客卿长老,住在最北边的‘合一堂’,每月初一、十五会来讲道,运气好能远远见一面。我哥在研究部当学徒,说先生能让毒草变灵药,连灵根差的弟子,跟着先生学培育之法,修炼速度都能快三成!”
木青第一次见到“先生”,是在入宗后的第三天。那天他跟着莫晓给合一堂送新收的灵稻,远远就看见堂前的空地上,站着位穿青衫的修士,身形清瘦,正拿着一株泛着淡青光芒的竹子给一群高阶修士讲解。他身边站着个穿灰袍的修士,气质冷冽如冰,却在青衫修士说话时,眼神里藏着旁人难见的温和,连风吹乱青衫修士的发丝,都伸手轻轻拢到耳后。
“那是韩长老,先生的道侣。”莫晓悄悄拽了拽木青的衣袖,“听说韩长老前段时间出远门,受了重伤,先生特意炼了‘蚀骨净髓丹’给他调理,还闭关三个月改良丹方。我哥说,韩长老能化解煞气,靠的是明王诀功法。”木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青衫修士抬手将竹子递给药灰袍修士,两人凑在一起低声交谈,阳光落在他们交叠的指尖,暖得像村里晒谷场的秋日。
宗门里的日子忙碌又踏实。木青学得快,半年就掌握了灵稻与净心草间种的诀窍。净心草吸收灵稻的残毒,灵稻为净心草提供庇荫,两者共生,产量都比单种时高了两成。因为表现出色,他被调到了“新品种培育组”,这里的修士年纪都不大,却个个捧着厚厚的玉简记录数据,桌上摆着各种奇奇怪怪的灵草样本,连墙角都堆着装着毒虫的玉瓶。
“这是‘改良青峰竹’,先生亲自培育的品种。”组长是个元婴初期的修士,姓周,据说以前是城南周家的庶出子弟,因为擅长研究灵草共生之法,被先生破格提拔,“以前的青峰竹毒性烈,炼符时容易反噬,先生用净心草汁浸泡竹种,再种在幽冥菇腐殖土里,现在竹沥毒性降了三成,淬符时灵力传导还快了一倍。”
他指着竹节上细密的纹路,语气满是敬佩,“先生说,修炼不是跟天地抢灵气,是跟天地商量着来。咱培育的灵材,既要好用,又不能断了根——你看试验田的灵脉,这十年是不是越来越旺了?”
木青摸着青峰竹温润的竹节,忽然想起村里的灵稻。十年前村里种的老品种,亩产不足百斤,还得烧山开荒才能种;现在种的改良品种,亩产三百斤,不用毁林,还能给土地留足休养的时间。这都是先生说的“可持续”,是他以前听不懂的大道理,现在却在田埂上实实在在摸到了。
这天收工后,木青路过保安部的训练场,正好撞见一群黑衣修士在演练阵法。为首的是个身高丈许的汉子,浑身覆着暗金色的鳞甲,甲片上泛着尸气与灵气交织的光泽,一拳砸出,空气都被震出涟漪——那是宗门里最神秘的“金鳞护法”,弟子们私下都传,他曾是化神期大能,自愿留在宗门守护,是先生最信任的人。
“听说了吗?宗主闭关了!要冲击化神期!”
“何止啊!研究部炼出了‘清心蛊’,能解万毒谷的‘腐心蛊’,先生说下个月就开个药铺,不用再让弟子扮游医偷偷卖药了!”
“我爹说,城西的刘家、城北的陈家,都悄悄送庶出子弟来了,连嫡子都派了两个!说是知道咱宗门有化神期客卿,想求先生指点呢!”
弟子们的议论声飘进耳朵,木青攥紧了手里的灵石袋。他刚领到这个月的五块灵石,比刚入宗时多了两块,还换了半斤新收的灵米,托回村的修士捎给爹娘。爹娘托人带话,说村里的教书先生又教了小妹五十个字,还夸她悟性好,要是灵根够,下次也送来测测。
木青抬头望向合一堂的方向,夕阳正为堂顶的瓦片镀上金边。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明明外界还传毒魔门“阴狠毒辣”,周边村子却人人盼着孩子能入宗——这里没有掠夺,没有杀戮,只有灵田边的汗水、炼药房的药香,和先生那句“与天地共生”的道理,比任何灵石都珍贵。
合一堂内,萧诧指尖捏着一株灵稻,淡绿色的灵力缓缓渗入稻穗,稻粒上的纹路愈发清晰。十年间,培育堂的低阶灵材产量翻了五倍,研究部炼出了十七种“毒转药”,连最难解的万毒谷蛊毒都有了应对之法;保安部扩招到三百人,金鳞统领的阵法队足以抵御化神期修士突袭;周边三个世家悄悄送了二十余名子弟来,个个都是族里的潜力股,只求能学一点“共生培育法”。而莫千山的气息在闭关室里节节攀升,元婴巅峰的壁垒已是摇摇欲坠,只差最后一丝功德契机便能突破。
“在想什么?”韩立从身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上,带着刚炼完功的暖意。他刚炼化完最后一丝煞气,明王诀第二层运转自如,修为虽还在元婴后期,道心却比以往更稳,连眼神都多了几分柔和。
“在想,该让‘毒魔门’见光了。”萧诧转身,指尖划过他的眉心,将一缕灵力渡过去,“十年低调发育,培育堂、研究部、保安部都立住了,连灵脉都养旺了三倍。万毒谷这些年蚕食周边势力,早就盯上断魂谷,与其被动防御,不如主动出击。用我们的药,我们的灵材,抢他们的地盘,更要抢他们的‘道’。”
韩立挑眉,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枚晶化妖丹,妖丹内灵气流转,隐隐有金光闪烁:“正好,我从冯家秘窟得了些宝贝,够给保安部换一批法器,再给研究部添几座聚灵阵。”他看着萧诧眼底的光芒,忽然笑了,低头在他额间印下一个轻吻,“当年在落云宗,你说想建个‘不用靠杀戮立足’的宗门,现在做到了。”
萧诧靠在他怀里,望向窗外。培育堂的弟子们还在给灵田浇水,竹棚下的油灯亮到了深夜;研究部的方向传来丹炉轻响,是新一批“清心蛊”快要炼成了;保安部的阵法演练声隐隐传来,金鳞的怒吼与弟子们的喝声交织,充满了生机。木青那样的少年,正攥着灵石袋往宿舍走,灯笼的光映在他脸上,满是对未来的盼头。
“这只是开始。”萧诧轻声说,指尖划过韩立掌心的旧疤,那是当年在落云宗护他时留下的,“我要让整个修仙界都知道,不用掠夺灵脉,不用杀戮夺宝,靠共生、创造、互助,也能把宗门建得比谁都强。”
夜风穿过山谷,吹动灵田边的竹铃,发出清脆的声响。远处万毒谷的方向,一道黑影正躲在瘴气里盯着断魂谷的结界,眼底满是惊疑——他盯了三个月,没看见一次掠夺,只看见灵田越来越旺,弟子越来越多,连周边村子的炊烟都比别处稠了三分。他不知道,这片曾被他们轻视的“毒地”,已在十年间悄然积蓄起足以颠覆格局的力量。
木青回到宿舍时,同屋的弟子正围着一张新画的舆图讨论,舆图上“共生宗”三个大字被圈了起来,旁边标注着“药铺选址:万云城中心”。木青凑过去,指着舆图上的灵田区域,轻声说:“我爹娘说,开春想种咱培育的新品种灵稻,要是能成,周边村子都能跟着种。”
同屋的弟子都笑了,拍着他的肩膀说:“等宗门开了药铺,先生说要派培育堂的弟子去各村教种地,到时候你就能回家当师傅了!”
木青望着窗外的月光,握紧了拳头。他想起合一堂前那抹青衫身影,想起先生“与天地共生”的话,忽然觉得,自己不仅是这场变革的见证者,更会是参与者,用手里的锄头,用培育的灵稻,把先生的道,种遍整个潮云府。
夜风穿过山谷,吹动灵田边的竹铃,发出清脆的声响。远处万毒谷的方向,一道黑影正盯着断魂谷的结界,却不知这片曾被他们轻视的土地,已在十年间悄然积蓄起足以颠覆格局的力量。而木青这样的少年,终将成为这场变革的见证者,甚至参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