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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午夜将至 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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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阴岛,阴风怒号,夜色暗沉,两道各怀鬼胎的身影正立于崖顶,任海浪拍击礁石,浪声掩盖他们的私语。
“怎么样?还没抓到那小子的狐狸尾巴吗?”蛮胡子粗犷的嗓音透着一股子焦躁,他在原地踱了两步,重重地哼了一声,“他奶奶的,这小子是钻进了海底石缝还是化成了水气?五十载春秋,竟连半点风声都漏不出来!”
“嘿,蛮兄,你又何必在此装傻?”极阴祖师皮笑肉不笑地挑了挑眉,那双阴鸷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不定,“老夫这儿没消息,你那边难道就真的一无所获?玄骨那老鬼,可曾给你递过半句口信?”
“我要是有那老头的消息,早带着宝贝躲进深山老林坐享天福了,哪还有闲情逸致在这儿听你喷粪?”蛮胡子一脸嫌恶地挥了挥手,语气不善。
“听星宫那边埋下的钉子回报,那小子的洞府早已人去楼空,连根草都没给剩下。妙音门那边也打探不出半点消息。星宫如今也跟没头苍蝇似的,撒开了大网四处乱撞呢。”
极阴祖师幽幽地补了一句,语气不阴不阳:“要我看,玄骨那老鬼多半是已经摘了那小子的项上人头,带着虚天鼎远走高飞了。哪里还会顾得上你我的死活?”
话虽如此,极阴心底却是愈发忐忑。他太了解自家师父的为人了——玄骨这老魔虽然城府极深,行事诡谲,但骨子里却有种魔道宗师的狂妄,既与蛮胡子达成了分赃协议,断不至于在局势未明前轻易毁诺。更何况,以玄骨那种爱招摇、恨不得将天下踩在脚底的性子,五十年光景,哪怕是重修元婴也该大功告成了,按理说早该上门来找他这逆徒清算当年的血债,怎会沉寂若此?
蛮胡子心中亦在犯嘀咕。玄骨那老头精得跟鬼一样,手段层出不穷,若说他会栽在一个结丹期的小辈手里,他断然不信。可若是没栽,这五十年的死寂又该作何解释?韩立那小子,到底用了什么邪门歪道,竟能让玄骨这等老怪也失了声息?
两人在崖顶相对而立,沉默在压抑的气氛中蔓延,谁也拿不出一个准主意。
“与其大海捞针,不如引蛇出洞。”极阴祖师眼中闪过一抹如毒蛇般的狠色,压低了声音,“着几个死士假扮成那小子的模样,在乱星海各处招摇撞骗、毁他名声、甚至血洗几个与他有些渊源的小派。我就不信,他当真能看着自己变成众矢之的,还能稳坐钓鱼台!”
蛮胡子微微一愣,随即抚掌大笑,笑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此计阴毒至极,倒是对极了老夫的胃口!极阴,论起这损阴德的智计,这乱星海果然谁也比不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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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外头有个擅长御虫的修士,正对着各岛同道大开杀戒?”萧诧懒洋洋地听着下属的密报,葱白似的指尖在沉香木桌上不紧不慢地画着圈,琉璃般的眸子深处,一抹讥讽转瞬即逝。
“是的,大人。那人手段极其残忍,且行踪诡秘,外海如今已是人人自危。”白识垂首恭声汇报着外海的混乱。
这白识是他麾下最精锐的部众之一。这五十年来,萧诧早已在琉璃妖兽一族中培植了自己的心腹,从白衣、白耳、白伞到眼前的白识,皆是各怀绝技、修为在结丹初期至后期不等的强手。这支队伍,是他脱离玄龟族掌控、甚至与韩立博弈的底牌。
“知道了,退下吧。”萧诧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是。”
“哦对了,”萧诧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指尖在桌面上微微一顿,“今晚子时之后,本座将会闭关潜修,若无翻天覆地的大事,莫要来惊扰我。”
白识微微一愣,随即低头问道:“大人,是否需要属下通报族群一声?”
“自然。此次闭关之期不定,快则十日,慢则数月。若族中遇上不决之事,便去寻白衣商榷,他的话,便是我的意思。”
“属下领命。”白识应声退下。他是个心性憨厚的孩子,品性最是忠实,绝不会在那传达指令的过程中掺杂半点私心。
看着白识消失在门外的身影,萧诧眼底那抹清冷瞬间凝成了实质。
“极阴啊极阴,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也亏你想得出来。”萧诧冷哼一声,手指在那圈圈的中心重重一按。
他太了解那个逆徒了。
御虫杀人?这分明是想借着韩立当年的成名手段引蛇出洞。只可惜,这计谋在旁人看来或许精妙,但在那韩小子眼里,怕是拙劣得如三岁小儿的把戏。以那小子的谨慎性子,绝不会轻易上钩,这般大张旗鼓,非但钓不到蛇,反而会打草惊蛇,教他藏得更深。
萧诧缓缓起身,修长的指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那件纯白的白狐披风,柔滑的皮毛拂过他冰冷的指腹。想到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在那儿徒劳地演戏,他心中便升起一种扭曲的愉悦感。仿佛看到他们做错了,自己就得益。
“极阴啊极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倒是半点长进都没有。”
萧诧对着空荡荡的茶室,眼底琉璃色流转,嘴角勾起一抹极其阴冷的笑意:“依旧是这副老样子。总以为自己能算尽天下人,将众生玩弄于股掌,殊不知……在老夫眼里,你这点智计,不过是坟头上的几点磷火,动静再大,也照不亮这乱星海的黑夜。”
他理了理襟口,眼神中轻蔑与自信交织在一起,让他此刻的气息显得诡谲而迷人。
“你们想演,老夫便在这儿看着,看你们如何把自己演进这死局里。”
他转身走入内室,身影在幽暗中渐渐模糊,只余下一声微不可察的冷哼:
“哼哼……真是,有趣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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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室内,萧诧盘膝坐于蒲团之上,身呈莲花之姿,周身虚空竟泛起阵阵如水波般的扭曲与位移。他修长的手指轻掐印诀,体内的琉璃元婴竟由实转虚,如一缕无色无味的轻烟,穿墙而去。
这便是他在虚天殿阁楼所得的秘典之一——《太乙化虚诀》。此法能教修炼者将神魂短暂遁入虚空,视天下阵法禁制如无物。当初刚入妖族、切断与韩立的神识联系后,他才敢取出这两部功法。原以为又是两部与他魔功冲突的废物,孰料,哈哈……天助他也。
攀上韩立这个气运之子后,他的运道似乎也跟着变好了。
想到此处,萧诧的脸色忽明忽暗。难道他这辈子当真要依附于那小子的气运之下?忆及韩立对他施加的那些“教导”,他心头便涌起一阵极致的抗拒,却又在转瞬后化作一抹难以言喻的诱惑。这两股情绪在灵魂深处疯狂绞杀,拉扯得他几乎战栗。
他的元婴在虚空中疾行,无声无息地越过一道道石墙,最终在客房外停下了身形。室内,木藤子与风希正对坐交谈。萧诧小心翼翼地藏身于柜影后,屏气凝神,偷听这场各怀鬼胎的对话。
“风希阁下,你邀老夫前来,究竟要炼制何物?”木藤子枯淡的嗓音传出。
“此次炼制的,是禽族妖王——雷鹏的一双羽翼。”风希语气中透着掩不住的狂热。
“雷鹏妖王?”木藤子脸色剧变。那可是十级大妖!若真教风希炼成了,妖族势力必将暴涨,而他木藤子……亦将成为人族的罪人。
风希冷睨他一眼,语气带上了几分讥讽:“想当年,雷鹏挑战天星双圣,重伤落败后被封于魁星岛镇妖台,被尔等人类抽取妖力数百年之久。那时,我们妖族可曾说过半句话?如今本座不过是不想暴殄天物,炼其双翼护佑我族,何错之有?”
木藤子沉默了。他心中明白风希此言多有偏颇,可他太想活下去了。在寿元将尽的恐惧面前,大义显得如此苍白。
“唉——”木藤子长叹一声,语气中尽是颓然,“记住你的承诺。事成之后,给我补天丹。”
“那是自然。”风希应得理所当然。
随后,两人又细细商议了炼制的关窍。萧诧听得真切,随即元婴一闪,遁入密室。
密室内,风希已将大阵、灵材、丹药悉数备齐,正于石桌前一一点算。萧诧绕着那对尚未成型的风雷翅转了一圈,金骨与妖丹果然不在暗处。
“罢了,不信任本就是这修仙界的基操。”萧诧在虚空中冷笑一声,琉璃双眸深处暗芒闪动。
既然材料已齐,只要今晚子时一到,这场以风雷为饵的大戏,便该由他这“琉璃大人”来收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