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玄骨上人（凡人修仙传）》鑫月

23、以魔制魔【已修】 萧

　　萧诧再次醒来，身上已经被清洁干净，脑海中仍本能的想起此前的经历，不寒而栗。

　　他闭了闭眼睛，努力抑制身上的颤抖。

　　萧诧伸出手，指尖轻轻触摸石床冰冷的边缘，试图确认自己真的回到了现实，而不是还在那场永无止境的噩梦中。

　　此前在虫室中，那种极致的痒、粘稠与绝望，不仅摧毁了他的自尊，竟然也将他识海深处那些喧嚣的恶念生生吓住了。

　　那些原本在叫嚣着要屠尽天下的魔修残魂，此刻竟像是遇见了天敌的鹌鹑，一个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恐惧……竟然真的可以消解恶念？”萧诧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抹复杂至极的光芒。

　　那是他千余年修仙生涯中从未触及过的领域。他曾以为要消解恶念，要么是极致的杀戮，要么是虚无的感化。

　　却没想到，这世间最原始、最卑微的恐惧，才是洗涤灵魂的灵丹妙药。

　　他的神识此刻前所未有的清明。原本那两分顽固的、如附骨之疽般的黑斑，竟然在韩立那场近乎变态的惩罚中，被磨掉了一大半。

　　剩下的那一小撮恶念，也因为目睹了萧诧所遭受的折磨，而产生了恐惧，变得软弱无能。

　　他感到惊喜，因为副作用消失了，修为似乎也因为神魂的纯净而隐隐有了精进；但他更感到彻骨的寒意，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在渴望这种恐惧。

　　“呵！”上天何其不公，居然给他制造如此两难的局面。

　　想要消除神识中的恶念，只能继续受虐，让他们感受到恐惧。不然，就只能放任恶念肆意增长，最终走火入魔……

　　萧诧缓缓收敛起脸上的神情，那副卑微到尘埃里的依恋被他精准地折迭起来，妥帖地藏进了眼底。

　　他跪在冷硬的石砖上，感受着魂体深处那种被“恐惧”生生剐去的恶念碎片。

　　那种痛楚是真，那种解脱后的清明也是真。

　　他低头看着韩立留下的那本《心经》，嘴角勾起一抹极其隐秘、又充满讽刺的弧度。

　　“色不异空……原来是这么个用法。”

　　他这辈子算计过无数人，却没想到有一天会算计到自己的“痛苦”头上。

　　韩立以为用虫室、用占有、用羞辱就能彻底驯服他，却不知他萧诧正利用这一切，将韩立变成他识海中那些恶魂的“行刑者”。

　　那些恶魂生前都是桀骜不驯的魔头，佛法度不了他们，但韩立这种冷酷到骨子里的煞气可以。每当韩立在他身上施加一份压力，他便顺势将这股压力导向识海深处，让那些叫嚣的残魂与他一同分担这份“雷霆之怒”。

　　这是一场最残酷的“借刀杀人”。

　　他脸上的颤抖还未完全平息，那是身体本能的恐惧，他控制不了，但他也不打算控制。

　　这份恐惧是他最好的伪装，是让韩立放松警惕、自以为大权在握的迷魂药。

　　“主人……”他轻声唤道，声音依旧沙哑，依旧带着那股让韩立受用的依赖。

　　他心里清楚，只要他在韩立面前表现得越破碎、越无助，韩立给予他的“惩罚”与“占有”就会越发毫无顾忌。而那股力量越强，他消解恶念的速度就越快。

　　他在这场权力游戏中，甘愿当一个“受虐的奴”。

　　他需要韩立的温度来压制魔气，需要韩立的恶意来震慑恶魂。在这种近乎病态的循环中，他正一步步拿回自己神魂的掌控权。

　　“韩立啊韩立……你以为你在占有我，却不知你是在帮我渡劫。”萧诧在识海深处，对着那些瑟瑟发抖的恶魂发出冷冷的嘲笑。

　　他会继续在韩立身下索求，会继续露出那对脆弱的蝴蝶骨，甚至会主动引导韩立去探索他灵魂更深处的禁区。

　　这注定是一场豪赌，赌他先修成琉璃之身，还是韩立先一步进阶元婴。

　　一旦他藉助韩立的力量将恶念彻底化解，他便能以“琉璃魂妖”之姿，重现人间。

　　届时，这场主仆契约的胜负，怕是又要重新写过。

　　他再次低头，虔诚地亲吻了韩立坐过的椅角，像是一条最忠诚的灵犬。

　　-----------------

　　韩立收服了萧诧之后，便重新闭关炼器，洞府内的运作，都交由新制成的巨猿傀儡处理。他在里面布下严密的防守法阵后，便整整一年都没有出来过。

　　这一日，却又意外发生。

　　这日不知发生何事，外面轰隆作响，一时天摇地动，洞府墙壁都摇晃起来。同时，岛屿外面电闪雷鸣，波涛翻涌。“刷刷刷”天空仿佛有人一直在倒水，大雨滂沱。

　　“萧诧呢？”

　　韩立从里面推开炼器室重门，原本习惯性地准备看着那个跪在地上、满脸卑微顺服的萧诧。

　　但他看到的，却是一幅惊心动魄的画面。

　　萧诧跪在石台中央，身上不着寸缕，却被一层如梦似幻的琉璃光晕包裹。他那对玉白色的蝴蝶骨此刻隐隐透着金玉之色，原本眼尾那抹破碎的红痕，竟升华成了一道鲜艳的佛门法印。

　　“主人……”

　　萧诧缓缓睁开眼，声音依旧是韩立最喜欢的那种温柔与依附，但语气中却多了一种看透生死的深邃。

　　韩立眸光一凝，他能感觉到萧诧周身的灵压正在疯狂攀升。结丹后期……结丹大圆满……

　　“你要进阶了？”韩立的语气难得带了一丝惊讶。

　　“多亏主人的‘教导’，”萧诧低头亲吻了韩立的鞋尖，动作优雅而自然，再无半分生涩，“奴识海中的那些杂碎，已经被主人的气息彻底荡平。这具身子，现在从里到外，都是主人最干净的玩物了。”

　　他抬起头，琉璃般的双眸中倒映着韩立冷峻的面孔。此刻的萧诧，美得近乎神迹，却又卑微得像一粒尘埃。

　　“魂妖进阶元婴……需要大量的阴气与煞气。”韩立看着他，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萧诧那光洁如玉的肩膀，感受着那股琉璃质地传来的奇异触感。

　　“奴不需要那些。”萧诧轻声笑着，他拉着韩立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主人的那道‘辟邪神雷’，便是奴进阶最好的药引。请主人……再赐予奴一次，让奴彻底脱胎换骨。”

　　韩立正想说些什么，地面又一阵晃动。

　　韩立来不及安抚萧诧，匆匆扔下几道辟邪神雷，便面色冷然在外面加强阵旗威力。

　　不久，雷鸣收敛，洞府地面复原。韩立这才神色稍松，转身走进去看着萧诧。

　　萧诧已将神雷放入体内，一声凄厉痛苦的吼叫从洞府深处传来，一时间，汹涌的黑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外海本就杀机四伏，须臾便有妖兽或修士殒命，阴气极重。

　　萧诧就是吃准这一点，他拼命吞噬着漫天的阴气，每吸一层，周身鬼气便上涨一分。

　　“吼——”

　　萧诧的面孔在阴风中变得扭曲，那原本琉璃般透彻的魂体，此刻正承受着两种极端力量的疯狂撕扯。

　　体内，是韩立留下的那几道辟邪神雷，像数道咆哮的金色长龙，在他那至阴至寒的灵气脉络中横冲直撞；体外，则是漫天涌动、带着死者哀鸣的浓烈黑气。

　　外海的阴气中混杂着无数陨落妖兽的残暴与不甘，它们像是嗅到了腐肉的秃鹫，疯狂地涌入萧诧的窍穴。

　　“噫——”

　　萧诧的双眼已完全化为两点幽暗的漩涡。每当一道辟邪神雷炸裂，他的魂体便会产生细微的裂纹，透出刺眼的琉璃金光；而随后，周围涌入的阴气便如黑色的丝线，迅速将那些裂纹缝补、填充，进而将灵压推向另一个高峰。

　　这是真正的“破后而立”。

　　“主人……奴要进阶元婴了哈哈哈哈……”

　　萧诧在凄厉的嘶吼中，艰难地转过头，望向站在法阵中心、面色冷然的韩立。他的神识正处于崩溃的边缘，那些被强行压制的恶念在雷鸣与阴气的夹击下，发出了最后的疯狂反扑。

　　他看向韩立的目光，依恋、顺服，仿佛从未交恶。

　　洞府外，雷云翻滚，一头体型庞大的化形期妖兽正在阵法边缘疯狂咆哮。

　　它被萧诧进阶时产生的强大阴气吸引，以为是某种异宝出世，正不顾一切地撞击着韩立加固过的防护罩。

　　洞府地面的震动愈发剧烈，韩立手中的阵旗发出刺耳的嗡鸣。

　　洞府外黑色的劫云密布。

　　韩立望着那山雨欲来的黑色雷电，脸色一沉，问：“这是什么？”

　　萧诧正受着神雷鞭挞，艰难地挤出几句话：“阴雷……是鬼修的……雷劫，威力更大……啊呃……”

　　韩立看着在黑气与雷光中挣扎、身形忽明忽暗的萧诧。他能感觉到，这个原本卑微跪在他脚下的“奴才”，其神魂本源正在发生质的飞跃。元婴期的瓶颈，在这种自残式的、借天雷地煞为炉火的疯狂举动下，竟然真的松动了。

　　“哼，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韩立冷哼一声，虽然口中嫌恶，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未慢。他指尖一弹，数枚晶莹剔透的中阶灵石精准地没入阵盘。

　　“轰隆——”一道黑色闪电无声地击中萧诧，萧诧掏出四象阵护法，四头大象幻影高声嘶叫，围着萧诧守护在侧，抵抗住前八道雷。

　　“轰！”可劫云未散，四象阵已破。

　　“怎么才挡住八道？我明明已加固过！”萧诧咬咬牙，从储物袋掏出噬魂铃和因果八苦镜，又熬过了三十二道雷。可法宝已吸饱阴雷，到了极限，再挡便会受损！萧诧只得把它们收起来。

　　劫云依然未散。萧诧惊讶不已——怎会……还没完？

　　萧诧凭肉身硬扛了二十道雷，韩立又祭出圆环法宝为他挡去十二道。

　　“竟是九九八十一道雷么？”韩立喃喃道。

　　萧诧已近强弩之末，吃了好几颗聚灵丹和补齐丹。

　　“轰轰轰——”又三道雷劈下，萧诧嘴角流出血丝，白玉般的身体露出焦痕。

　　越到后面，阴雷的威力越大。

　　到后面，萧诧几乎趴在地上不能动弹，背上一片焦黑，连呻吟都失去声音。

　　“轰轰轰轰轰——”萧诧身体剧痛，到最后近乎麻木……

　　为何？为何他的路总是这么难走？为何不给他留一线生机？

　　他不服！

　　劫云酝酿起最后一道雷，最后手腕粗细的黑雷轰然而下。

　　“轰——”韩立眼前一片白光，不能视物。

　　白光过后，韩立凝视着那对剧烈颤动的琵琶骨，尽管萧诧此时表现得极尽顺服，甚至近乎破碎，但那股在琉璃金光与漆黑阴气中飞速攀升的灵压，依旧让韩立心中那根绷紧的弦发出了警报。

　　以韩立那种在无数背叛与算计中磨炼出来的直觉，他敏锐地察觉到，萧诧那卑微的姿态下，依然藏着那一抹未能彻底荡平的“不甘”。

　　“养不熟的白眼狼。”韩立在心中冷冷地吐出这几个字。

　　他太清楚这魔头的本性了。

　　若是普通的“主奴契约”，一旦奴隶的境界反超主人，契约之力便会大幅削弱，甚至可能被对方反噬。萧诧此时冲击元婴成功在即，而他韩立尚在结丹期。若按常理，萧诧踏入元婴之日，便是他反客为主之时。

　　可韩立从来不是那种会将命运交给“常理”的人。

　　早在炼器室的那一年时间里，他除了炼制法宝，更多的心力都花在了研究那道契约禁制上。他利用从墨大夫那里继承来的狠辣与修仙界学来的精密，在萧诧的神魂深处重新加固了那道“生死锁”。

　　原有的契约，高出一阶即可反制；而他加固后的禁制，除非萧诧能高出他整整两个大境界——也就是达到传说中的化神期——否则，只要他韩立一个念头，这具琉璃魂妖依旧会顷刻间崩溃瓦解。

　　“萧诧，我再说一次，”韩立的手掌猛然按在洞府的阵眼上，一道金色的辟邪神雷顺着地面游走，直接没入萧诧跪伏的地表，“这契若是你想破，便尽管试试。我能给予你这场造化，也能亲手毁了它。”

　　那道神雷的气息在萧诧体内与他新生的元婴灵压发生了剧烈的摩擦。

　　萧诧的身子猛地僵住，琉璃色的魂体闪烁不定。他感觉到神魂深处那道原本已经变得模糊的锁链，竟然在这一刻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冰冷、坚固。那是他无法逾越的天堑。

　　他原本确实藏了一丝藉助进阶威能冲击禁制的念头，但在这一刻，那抹念头被韩立展现出的、超越境界的掌控手段彻底击碎。

　　“奴……不敢……”

　　萧诧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带着极致的痛苦与另一种病态的安稳。他发现自己竟然在恐惧之余，生出了一种荒谬的放松感。既然无法反制，那便只能更深地沉沦。

　　洞府外的雷鸣渐歇，那股狂暴的阴气也被萧诧体内的元婴尽数吸收。

　　琉璃光华渐趋内敛，那具重新凝聚的魂体缓缓站起，却又在起身的瞬间，膝盖一软，以一种极其优雅且卑微的姿势，重新跌跪在韩立脚边。

　　“恭喜主人，贺喜主人……”萧诧仰起脸，元婴期的强大灵压在他身上形成了一种奇异的质地，他的肌肤像是在发光，眼尾的红痕愈发鲜艳欲滴，“奴……进阶元婴了。从今往后，这乱星海，再无人能伤主人分毫。”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韩立的衣角，那双琉璃般的双眸中，叛逆的火苗已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认命后的依附。

　　韩立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直到确认那道加固后的契印稳如泰山，才缓缓收回了眼中的杀机。

　　“既然进阶了，那便跟我出去会会那只妖兽吧。”韩立冷冷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