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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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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五,黄历写宜订盟,忌动土。
这日,是丞相赵淄楚寿辰。
时值深秋,泾阳城中的树叶都枯黄了,清泉山却好似不受季节时令的影响,依然郁郁葱葱,满山满谷的绿意。
我按照记忆走到上回出事地点的附近,果然,当时没有看错,灌木丛中有烧火做饭的残痕,且看起来已有一段时日了。
我的傻大哥赵禹棋今日托人带信约我来此,说他追踪到了近期做乱的那伙流寇正是藏在山中,却未找到确切的窝点。
这伙流寇智商比赵禹棋高出不止一倍,我比约定的时间来得早了半个时辰,就是想提前找找看,免得到时他带人来扑了一场空。
沿着篝火残骸走了不远,有一块稍开阔的平坦地界,乍一看与周围一般无二,仔细看,我却发现这处的植物与四周的不同,这处长着菖蒲和伞南星,均是些喜阴的植物,如今已经打着卷儿萎靡欲败。想来,这处草皮应当是有人刻意挖来铺在这山的阳面,那么其下遮掩着什么也不言而喻了。
我悄声退开,回到清泉山入口等着赵禹棋的人马,没一会儿,便看到他领着一小队轻骑赶来。
“四妹妹,流寇已着了我们的道,此时应当中了蒙汗药,只是我的人又跟丢了。那独眼人带着那么多包子,却在山中七拐八拐的就消失无踪了,哎!”
“大哥别急!我今日来的早,许是运气好,刚刚看到那灰袍的独眼人了,大哥跟我来吧。”
我领着他和一小队人马来到刚才发现草皮的地方,“大哥,我刚刚看到那独眼人掀了这草皮呢!”
“哦?” 赵禹棋挑眉看了我一眼,和往日里表情不大一样。
我也没想太多,心里惦记着赶紧结束了这茬事好去给天秤座的丞相过寿。
“大哥快命人掀了这处草皮吧!”
“好。”赵禹棋神色恢复往常,叫了几个人合力掀了草皮。
草皮掩着一个不大的洞口,仅容一人通过,里面传来一些叮当敲打的声响,仔细听似乎还有很多人声。
“这……”
“这恐怕不止是流寇那么简单了吧。”
“嗯。”赵禹棋神色颇严肃,“来人,拿我手谕,让城门口待命的队伍速速前来,再去跟霍校尉通个信。其他人先不要轻举妄动。”
我看着他有条不紊地安排,心下一阵宽慰,这个大哥,还不是那么傻,至少遇事不慌乱。
洞内的声音大了起来,能听见有人在叫骂。
我跟赵禹棋对视一眼,会意地慢慢向后退开几步。
“咚。”
随着重重一声响,洞口飞出一个满身是血的人影,再一看,是灰袍的独眼人。
他还未断气,此时看到围在洞口的我们惊讶地瞪着唯一一只眼睛。
一个士兵行动迅速地上前捂住了他的嘴,他呜咽几声再没了动静。
“妈的!平日里看着就鬼鬼祟祟,想不到居然有胆子害我们。”
随着洞内的叫骂声逐渐接近,士兵们都握起了兵器。
“什么人掀了草皮?!”
一个彪形大汉从洞中翻出,目眦欲裂瞪着为首的赵禹棋,三两下同他打在一起。
我不知道我这个傻哥哥有几斤几两的本事,甚是担忧,只怕寿礼没到他先交代在这了。
不曾想他手上的功夫倒是比脑子好使多了。
他轻巧地避开了对方几个大招,手中的长剑行云流水般擦过他几个重要部位,顷刻间,彪形大汉应声落地,口不能言,手脚也动不了了。
要不是周围士兵太多,我都打算给他鼓掌了,这每日晨练原来不是白练的啊!
赵禹棋看见我眼中的笑意,又轻轻挑了挑眉,命人把大汉绑了,收了剑朝我走来,“四妹妹怕不怕?要不要我派人先送你回家?”
“不怕的,这不是大哥在这!”
说话间,赵禹棋派出的人回来了,同来的还有一支百人左右的队伍。
这阵仗,是不是大了些?
“先下去十人探探洞中情况。”
“是。”
十人小分队没一会就来回报了,这洞中居然修了个地底行宫。
这伙人并不是我们先前以为的,只有三四十人集结而成的流寇。
等赵禹棋的人把地底行宫的人像捉地鼠一般地都带上来,我才知道他们是个近二百余人训练有素的军队。
他们中大部分人因为吃了有蒙汗药的包子而无力反抗,因此赵禹棋的人马行动比较顺利。
“大人,经查实,大部分贼人都在这里了,他们平日并不大规模集结,今日不知什么原因着急动土修建行宫才被我们一举擒获。”
“知道了。把人带走。”
我叹了口气跟在赵禹棋身后,这伙出门不看黄历的人究竟是干什么的我并不关心,只盼着傻大哥的晋升也能顺顺利利的。
赵禹棋亲自送我回家去取我的寿礼,顺便接我和小姐姐入府。
“娘,我说的你都记得了?”
“记得的,一会儿我只管伏在你床前哭,你爹同我说什么我都冷着脸不搭理他。”
“对!”
“然儿,这样做真的就能进丞相府了吗?”
“我还说不准,试试吧!这回有大哥帮我们!”
出了门,赵禹棋已经备好了马车等在一旁,看到我们微微点头示意。
马车出了东城,穿过巫乐桥,停在梵沱河边上。
赵禹棋掀开车帘进来,“然儿准备好了吗?”
“嗯。”也不知道他从何时起换了称呼,反正不是坏事。
他打横抱起我,嘴角一翘,“然儿有点重。”
我闭着眼睛正要入戏,听闻立刻掐了他一把,“闭嘴!”
他收起笑容,抱着我跨下马车,急急对门廊的下人道,“快!找郎中来我院子,四姑娘受伤了!”
记忆里我来丞相府的次数一只手就数的过来,有那么两回甚至被当时才八九岁的几个姐姐捉弄得差点回不来。
这嫡长子的院落我是头一回来,更是头一回躺在他的睡踏上装晕并接受围观。
轻纱床幔合拢着,我微眯着眼,隐约看到房内的几人。
天青色软烟罗女子是丞相嫡女赵绮华,她第一个闻讯赶来。
“大哥,出了什么事?门廊说你急得满头大汗?”
“是四妹妹!”
“她怎么会在这?”
“等等爹来了我一起说吧,这孩子真让人心疼。”
得,我这大哥也算是演技派了~~
再进门的就是丞相赵淄楚了,他倒是不着急,步态缓慢地踱进来,由二女儿赵绮岚虚扶着。
他朝床榻走了几步,问道,“她怎么了?”
“爹,今日我接到消息,称最近在城中做乱的匪寇出没在清泉山,便带人前去剿匪,正巧遇到了在替您采山参的四妹妹,她带我们找到了贼人窝点,却不小心受了伤。”
丞相皱眉沉默了一会,走近拍了拍伏在我床前的小姐姐的肩膀,“玥然伤得重吗?”
小姐姐眼带泪痕,却不是装的,毕竟我这一身伤也不是装的。
她漠然抬起头瞥了眼赵淄楚,并不搭腔。
“爹,”赵绮华不屑道,“宾客来得差不多了,李大人卢大人您还未招呼呢。”
“嗯,”丞相若有所思,“绮华,穆太医也在府上,你遣人去将他请来。”
“爹?今日是您的寿辰,况且来者是客……”
“不用你提醒我,去吧。”
“是。”
赵绮华愤愤不平地出了门,我惊得背后一阵冷汗,这穆太医好巧不巧就是前几日替我摘了野山参的大神啊……这可怎么办……
“木槿……”丞相叫着小姐姐的名字,“别急,宫中太医令在我府上。”
“嗯。”
房间彻底沉默了下来,空气中透着蜜汁尴尬,幸亏我此刻装着晕不用跟他们大眼瞪小眼。
少顷,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爹,穆大人来了。”
丞相闻声回头,“穆太医。”
“赵丞相。”穆岑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辛苦穆太医了,这是我四女儿赵玥然,若不是事出突然,断不敢麻烦穆太医。”
“无妨。”
床幔被掀开,小姐姐有点紧张地在被中握住我的手,我安慰地回握了一下,心里却比她还害怕,谁知道这位太医令会不会当场戳破我。
穆岑盯着我沉默了须臾,又替我把了脉才道,“赵丞相,四姑娘伤得不重,不过出血过多……命人煮一些当归、熟地、川芎、白芍的汤送来吧。”
不知在场的几人听懂了穆岑的话,反正我是憋不住了。
我慢慢睁开眼睛,佯装虚弱得撑着身子半坐起来,小姐姐立刻扶住我。
“父亲,大哥……娘,我无大碍,不必担心。”
“然儿快些躺下,”赵禹棋关切地说,“穆太医说你出血过多。”
我侧头睨了一眼依然淡定自若的穆岑,脸顿时烫了起来。
“爹!”赵禹棋从桌上拿起一个竹筐,“这是方才四妹妹替您摘的山参。”
我深吸了口气,不敢再看穆岑,默默用手捂住了脸。
赵淄楚接过人参,有些许动容,关照了我几句,又看了看小姐姐,整个房间的气氛又成了蜜汁尴尬。
还是赵禹棋先打破了沉默,“爹,这次我擒到的贼人不简单,我们到书房说话吧。”
“好,木槿,你照顾好玥然。”
“嗯。”
“绮华,你送穆太医回席上去。”
“是。”
“不急。”
待众人都准备撤离这个尴尬的房间时,穆岑又悠悠开口道,“赵丞相,我留下来看看,四姑娘似有宿疾,不用顾着我,我是个大夫。”
“宿疾?”赵淄楚小声重复了一句,复又点点头,朝一旁的嫡女说:“绮华,前厅你去安排好,切不可怠慢了,我随你大哥去书房,有事来书房找我。”
“是,爹。”
送走了一屋子人,留下不明所以的小姐姐和穆岑大神。
“娘,我……我肚子疼,你帮我看看小厮有没有照着穆太医的方子熬药吧。”
“这……”
“娘不用担心,我同穆太医有话讲。今天的事,须得感谢他。”
“好吧。”
当房间就剩下我和穆岑两个人,我忍不住脸更烫了,对于眼下的情况当真不知如何解释。
“我……”
“你血虚。”
“我知道。穆大夫,不,穆太医,谢谢你今天没戳破我。我……我只是想来给父亲过寿,但他不许我和我娘入府,我这才求大哥帮我……”
“你月事来了。”
“……”
可不是嘛……我大姨妈第一天,一早上上山又下山的,这会肚子疼的都站不起来了。
“切不可过度劳累,我的方子补血调经,日后你便照着调理吧。”
“好的大神!日后你说什么我听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