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癌甜品屋》即将枯竭的文泉

1、没钱就用命来抵

　　王可辛要被赶出去了。
　　王可辛坐在墙角的小凳子上，低着头听着房东顾老太太一边算盘噼啪一边叽叽喳喳地抱怨，脑海里不停地想象着老太太口水四溅地样子。
　　“不是我说你，你又不是你爸，做什么非要逞能开这店？没有那个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没那个脑子就做生意，居然混到了连房租都给不起的地步！上海的房子有多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看在你爸爸的面子上少要你的房租已经是大大的开恩了，你可倒好，现在连给都不给了，你说，你让我怎么继续把这房子租给你？真是没出息没头脑......”顾老太太普通话混着上海腔，声音又尖又细，音量大得快要刺破王可辛的耳膜。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顾老太太，十分恳切地说：“老太太，您别说了，我耳膜都快刺破......”
　　“哎呦！这可真是哎，我不过叨叨你几句，你就不耐烦啦？嘿，要不是看在你爸爸的份上，我早就......”“啊啊啊啊好了好了老太太，我知道您的意思了。我一定、一定尽快把欠您的房租还上，您放心、放心哈。”“还？你怎么还？”顾老太太从账本上抬起眼睛，犀利的目光从镜片上方直直射向王可辛，“你高中没毕业，找工作谁要你？打零工？打零工能养得起大小姐你自己就不错了，拿什么还......”
　　王可辛瘪了瘪嘴巴，一直挺得直直的脊梁骨也瘫了下来。顾老太太见她不言语，眼角里扫了她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怎么，委屈啦？是不是觉得我说错了？”“没没没，我哪敢呢。”王可辛满脸堆笑，冲顾老太太连连摆手。顾老太太见状又发出一声冷笑，白了她一眼低头继续打算盘。王可辛撇了撇嘴，低下头继续抠手指，心里暗暗吐槽顾老太太的不近人情。
　　王可辛的父亲是一名糕点师，二十年前从北方来到上海，在他们住的街尾开了一间小小的北方点心铺子。二十年间，糕点铺越做越大，连锁店已经开了三所，王父也不再每天起早贪黑的做点心。顾老太太是王家刚刚到上海时租住房子的房东，可以说是看着王家的糕点铺一步一步壮大的。早年王父王母由于生意的缘故常常顾不得回家，王可辛便常常到顾老太太家蹭吃蹭喝。顾老太虽然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为人却豪爽大方，对于王可辛的“叨扰”从来不嫌烦，只拿她当自己的亲孙女看。
　　由于王父为人勤勉，在王可辛十岁的时候王家终于有了一套小小的楼房，搬出了顾老太家。因为过去受到很多关照，这么多年来王父一直时不时带着王可辛看望顾老太。在糕点铺开了两家分店后，王父渐渐分身乏术，看望顾老太的任务便几乎都落在了王可辛身上。顾老太唯一的儿子在国外工作，孙子高中毕业后也被接到了海外读书，顾老太便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培养照顾王可辛身上。奈何王可辛志不在学，上学期间成绩一直是吊车尾，高中二年级的时候干脆辍了学，把顾老太气得够呛。王父对此倒是无所谓，他自己没什么文化，也不好要求女儿什么。况且女孩子嘛，以后嫁个好人就是了，自己挣得钱已经足够她花一辈子，不需要她奋斗什么了。原本因为顾老太的大发雷霆而惴惴不安的王可辛在看到父亲的态度后便彻底放了心，安安心心的做起一只米虫了。至于看望顾老太，因为退学后每次见到她都会挨骂，为了自己的耳根和老太太的身体健康，王可辛便渐渐不再去看望顾老太，换成了已经退居二线的王父。
　　“嗯，算好了，三个月的房租加上水电费一共两万七千。看在你爸爸的面子上，水电费给你免一点，一共两万五，你找个时间给我送过来。”顾老太终于算完了房租，一清算盘抬头对王可辛说道。
　　如果是三个月前的王可辛，听到这个数字绝对不会皱一下眉头，掏出手机分分钟把两万五转给老太太。可现在的她身无分文，就算把身边所有的东西都卖掉，得到的钱也不够还顾老太太的债。陈可辛叹口气，一摸脸把心一横，抬起头冲着顾老太太说：“奶奶，我跟您说实话吧，您的这笔钱，我肯定是换不上了，您要杀要剐，随您的便。反正我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您看着办吧！”“嗯？你爸爸呢？让他给你还这笔钱呀！”顾老太眉毛一挑，不为所动。“他...他已经把我赶出家门了呀！不然我干吗要出来自己创业呀...还搞得这么凄惨...顾奶奶~好奶奶~您就行行好，饶了我这回吧~~”王可辛狗腿地蹭到顾老太身边，巴着她的腿仰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不行！这房租，少一分都不行！”顾老太大手一挥，语气坚决。伸手拿过放在一边的拐棍，顾老太颤颤巍巍扶着椅子站起身，一边向外走一边说：“亲兄弟还得明算账，更何况我一个老太太，你居然还占我便宜？你爸爸这些年真是把你惯坏了！不行，这房租我坚决不让，我得替你爸爸好好治治你！”
　　王可辛彻底傻眼了，没想到顾老太太居然这么不好说话。自己以前在家里是小公主，说什么别人都只有答应的份，哪里被人家这么拒绝过。出来创业后虽也遇到过些难题，但这么冷淡地被人拒绝还真是头一次。她呆呆地蹲在地上，傻愣愣地看着顾老太太走出房间。
　　顾老太太走到房门口停了下来，回头看着王可辛蹲在地上，一副石化了的样子，暗暗叹了口气，心中终是不忍起来。可心这孩子是自己从小看大的，心地善良，聪明可爱，除了懒点还真是没什么不好的。可自从17岁退了学到现在22岁，她这五年间除了吃喝玩乐之外一事无成。王家虽富，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忧心忡忡的顾老太在王父又一次来看望自己时义正言辞地批评了他，告诉王父再这样下去王可辛就要毁在他手里。一语惊醒梦中人，忽然意识到事态严重性的王父擦掉满头冷汗，心急如焚地和顾老太讨方法。两个人头顶头商量了整整一个下午，终于设计了一场好戏，定是要让王可辛脱胎换骨，这才有了王父赶王可辛出家门，顾老太低房租收娇女一出。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后来事态的发展还是有些出乎顾老太和王父的意料。王可辛被赶出家门之前，王母偷偷塞了她十万块钱当做补给。有了这十万块的王可辛毫无危机意识，不仅没有赶快找一份工作养活自己，反而继续跟着之前的狐朋狗友花天酒地。直到上个月，顾老太太来和她催房租，王可辛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就剩下不到一万块钱了。意识到大事不妙的王可辛拿起手机联系自己平时的酒友借钱，不料非但没借到，还被人以合伙做生意能挣大钱为由把剩下的八千多块钱全骗走了。彻底身无分文的王可辛握着手机站在出租屋楼下一遍又一遍地给那个天杀的“朋友”打电话，得到的回复却都是冰冷的“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一回头，满脸杀气（王可辛自己脑补的）顾老太就站在自己身后，伸着手等着要房租。在得到“没钱”的回复后，老太太二话不说冲上王可辛的房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的东西全部打包，然后掏出一把小算盘，噼里啪啦的算起这三个月来王可辛在她家吃喝拉撒睡应付的所有开销，完全忽视王可辛的苦苦哀求和满地打滚撒娇，甚至时不时还会插几句冷嘲热讽，真真是把王可辛气了个半死。
　　现在她走投无路，自己的目的算是达到了一半，只要接下来的事情顺利进行，王可辛的脱胎换骨就指日可待。
　　想到这里，顾老太太故意用力咳嗽一声，转过身来冷冷地问王可辛：“你，接下来，打算干点什么？”“啊？”王可辛还是懵懵的，听到顾老太太问话下意识地出了声，脑子却还是神游天外的。
　　见她这幅样子，顾老太太叹口气，拄着拐杖又返回屋里，站在王可辛面前，低头看她：“我问你，你接下来打算干什么？”王可辛眨眨眼，抬手摸摸脸，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最终还是闭上嘴巴摇了摇头。她身无分文，又没什么特长，狐朋狗友也不敢找了，真是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了。
　　顾老太太挪了挪身子，弯下腰凑到王可辛面前，放缓了声音：“辛丫头，不是奶奶说你，人这一辈子，不能光靠别人。今天你爸活着能供你吃喝，明天你爸妈走了，谁养你？就凭你这点本事，能管好你爸爸留给你的那些店？嘿，不让人都骗走就是好的了！”王可辛听了深深地低下了头，经此一事她也终于发现自己什么都不会，一旦离开爸妈的照顾就是个废物。顾老太太接着说道：“你是我从小看大的，你是什么样的人奶奶我再清楚不过。如今道理你都知道了，愿不愿意改，那就要看你自己的了。”
　　“改，我当然愿意改！再不改，再不改我就真成废物了。”王可辛瞪大了眼睛，细细的脖子一梗登时来了精神，“可奶奶，我现在都这样了，说什么都晚了。我倒是想改，克劳天已经不给我机会了呀。”
　　顾老太太一听王可辛松嘴，顿时心中大乐，可又不能在脸上显露出来，连忙掩饰性地咳嗽几声，喷了王可辛一脸沫子。“啊，这个可辛啊，”老太太抹抹嘴，挺直了腰板，“要是你这么说，那奶奶就愿意帮上你一帮。古人云，浪子回头金不换，既然你想改正，那奶奶就一定要给你提供机会不是。这样吧，我孙子前一段时间从法国学成回来，打算在这附近开个甜品店。正好你家就是干这行的，你就去我孙子那里打个下手，学习学习吧。吃住你就还在我这里，工资正好就用来抵你的房租。你，愿不愿意去呀？”
　　王可辛一听心中大喜，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掉进了一个由她爸和顾老太太精心挖成的陷阱当中。她现在满心想着的都是不用露宿街头，心情无比激动。王可辛看着顾老太太，用力的点一点头：
　　“我愿意！”